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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宴刚上菜,满桌都是热的,她跟前那副碗筷一直没拆

我妈带我去吃喜酒,是隔壁村老陈家的儿子结婚。镇上饭店二楼,十个人一桌,红桌布,喜糖盘子摆在正中间,楼下炮仗响过一轮,司仪在音响里喊开席。

我们到得早,同桌已经坐了个阿姨,六十出头,藏青色外套,扣子扣到最上面,头发梳得齐齐的。她跟我们点了下头,没多说话。

第一道是红烧肉。转盘转到她跟前,她没动筷。

我以为是客气,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她笑笑,说"你们吃",手却伸进脚边的布包,摸出两个透明饭盒。

趁那盘肉还没人夹过,她用公筷一块一块往盒里装,装了小半盒,扣上盖,放回脚边。

我以为她要带回去给家里小孩。喜酒上打包,也不算稀奇。

第二道是整条鱼。她把鱼肚子上的肉剔下来装进盒子,刺一根根挑干净,鱼骨头规规矩矩留在盘里。

第三道白灼虾,第四道糯米饭,第五道八宝鸭,第六道笋干烧肉。六个菜,她一样样装了,两样合一个盒子,一共三盒。怕汤洒,盒子里还垫了两层旧报纸,一盒盒立着放进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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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没人动筷,她先把红烧肉装进盒子,底下垫了两层旧报纸

桌上另外几个人开始看她。有个婶子夹着菜,眼睛往她脚边的包上瞟了一下,小声起了个头"这……",被旁边人拉了下袖子,就没往下说。

我有点坐不住,侧过身想问我妈。

我妈在桌下碰了下我的膝盖,声音压得很低:"别问。"

我就不问了。

那顿饭她一口没吃。中途手机响,她起身出去接,回来时眼睛有点红,拿纸巾按了一下,坐下继续等下一道菜。新郎新娘来敬酒,一桌人站起来,她也站起来,举了下杯子,抿一口就放下,杯里的饮料基本没动。

散席她走得最早。两个袋子,一边一个,袋口扎得紧紧的。经过我们这桌,她跟我妈说了句"我先走啦",我妈说"你慢点"。

她下楼的时候换了一次手,袋子沉,勒得手指发白。

我那时候还以为,那两个袋子里装的是给小孩带的剩菜。

人走远了,我才问我妈:她家里今天也有人办酒?

我妈把喜糖盘子往中间推了推,说:她婆婆瘫在床上,第三年了。

我说:那今天这些菜……

我妈说:就她一个人管。她男人在外地打工,一年回来两趟,儿子在杭州,还没成家。

她顿了一下:今天这几样,红烧肉、鱼、八宝鸭,都是她婆婆年轻时爱吃的。老人现在只能吃软的,她带回去,一样样热了,用勺子压碎,喂给她。

我没接上话。

我妈又说:她婆婆年轻时,对这个儿媳妇不大好。偏心儿子,逢人就说"到底是外姓人,指不上"。这话村里上了年纪的都听过。

我说:那她……

我妈说:她一句怨话都没讲过。三年了,天天擦身、翻身、喂饭,夜里还要起来两回。

我想起她刚才挑鱼刺的样子,一根一根,挑得干干净净,鱼肉装进盒里,骨头留在盘里。

那天回家,我妈手里也拎了一盒喜糕,是主家给的。走到巷口,她忽然说了一句:人老了,嘴上念着的,跟床边守着的,常常不是同一个人。

说完她就没再说话。

我提着那盒喜糕跟在她后面,觉得手里的东西忽然有点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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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席后,巷口墙根下放着两盒喜糕,夕阳把回家的路照得很长

#婆媳 #养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