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统的专机从本土起飞,目的地是深圳,亚太经合组织领导人非正式会议的会场在那里等着。
白宫西翼的灯还亮着,留守的人是副总统万斯。
就在这几天里,他坐到了福克斯新闻的镜头前,谈起对华政策,说出一段超出副总统日常语域的话:对华强硬不是喊口号,不是把武力摆上桌面,更不是把两个国家推到开战那一步,真正管用的强硬,是把美国自己的工业基础重新垒起来。
他还顺手讥讽民主党人只会在对华议题上摆姿势,又说总统这一路线的成绩单相当好看。
这句话一出口,华盛顿的记者们立刻忙了起来。
可要真听懂它,还得先看说话的人为什么偏偏挑这个时候开口。
一句表态,先看说话人的处境
共和党刚输掉中期选举,万斯隔天就发了一篇长文,把败选的责任推给伊朗方向的战事。
几天之后,他又对媒体表态,愿意替总统挡子弹。
一个政治势头被选举结果削去大半、还在权衡要不要退出2028年竞选的副总统,此刻最缺的,是一块能重新站住的议题。
对华政策恰好是那块最好用的砖,谁需要都能搬走,放到哪个讲台上都不违和。
谈强硬,没人能指责他不爱国;谈强硬,还能顺手踩对手一脚,继承白宫的政治遗产,替自己攒政治资本。
一举三得,成本极低。
可话说得漂亮,判断是否也站得住?
说对的那一半:军事这条路已经算不过账
华盛顿长期流行一种中美宿命论,说穿了就是把修昔底德陷阱套到当代,认定新兴大国和守成大国早晚要撞上。
这套叙事是美军在东海、台海、南海方向多年围堵的理论底座。
可底座下面的账,如今已经不好算了。
美军装备体系正处在青黄不接的节点,解放军的现代化水平逐年抬升,即便五角大楼内部,也很难对亚太方向一场高强度冲突开出必胜的结论。
更能说明问题的是工业产能,美国海军情报局给出的估算里,中国造船能力约是美国的232倍;全球商船市场上,中国拿下50%以上,美国剩下的份额连1%都保不住。
军舰是工业的儿子,工业不争气,海军的底气就硬不起来。
另一头,中国始终不接两国共治的招,也不跟着搞军备竞赛,国防投入一直落在保卫自身利益上。
两头一挤,军事施压这条路,对华盛顿来说越来越像一笔越算越亏的买卖。
可承认军事账算不过来,并不等于产业账就能算得过来。
在我看来,单纯依靠造船产能对比,还不足以完整解释美国海上力量的短板,产业空心化带来的产业链断裂,才是更致命的隐患。
美国造船业如今只剩下少数几家军工船厂,配套的钢材、船用发动机、精密零部件大量依赖海外供应链,一旦进入战时状态,供应链随时会被切断,产能会快速缩水。
反观中国拥有完整的船舶上下游产业链,从特种钢材到动力设备全部实现自主生产,战时产能可以快速扩容。
说不通的那一半:把内病说成了外患
美国确实需要再工业化,但这个理由不该是对华强硬。
把重建制造业塞进大国竞争的框架,等于给一个内部问题套上外部安全的外壳,看着顺理成章,其实把病灶遮住了。
制造业回流的口号,从2000年代喊到今天,制造业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早已跌破10%。
布鲁金斯学会的评估显示,美国关键制造业的产能利用率长期停在74%至76%,而要启动一轮真正的工业扩张,门槛通常在80%以上。
总统第一任期就在推本土制造,可他第二任期开始后,新增制造业投资反而下降了16%。
就业端同样露怯,克利夫兰联储的数据显示,美国制造业就业约1280万人,只占非农就业的8.1%,1979年的峰值却是1940万人;
富国银行的研究测算,要把就业拉回那一水平,需要新增约670万个岗位,这个数字已经接近全美失业人口的总量。
缺口摆在这里,一纸关税清单补不上。
既然问题不在对手身上,那它到底出在哪里?
真正的病灶:钱生钱的循环、老掉的电网、断掉的技工
根子在结构上,接近经济学所说的荷兰病,只不过这里的矿产是美元和华尔街。
美国的经济与财富高度依赖钱生钱的循环,上市公司把多达90%的盈余用于股票回购和分红,而不是投回产线。
金融部门以超过国内生产总值2倍的体量,制造着回报率高于实业的金融产品,资本自然从车间流向交易屏幕。
基建也在拖后腿,全美31%的输电系统、46%的配电设施接近或超过设计寿命,高压变压器的进口依赖度高达85%。
一座芯片厂可以靠补贴建起来,可它要的稳定电力、要的变压器、要的配套管网,不会因为一纸法案就从地里长出来。
技能端更麻烦,自动化、数控、焊接这些工种,需要的是另一套训练体系,而职业教育与社区学院多年投入不足,招工告示贴出去,合格的人接不上。
这几笔账无论怎么算都算不到中国头上。
那为什么政客们还是愿意把账记到中国头上?
关税的诱惑:最便宜的强硬,也是最空的一次表演
因为关税是最便宜的强硬。
加征关税看上去像一记重拳,既能上头条,又能对选民交代,成本还能推给供应链下游。
可它治不了产能利用率,治不了电网老化,也治不了技工断层,最多是把订单换个地方转手。
更尴尬的是关税一旦成了习惯,再工业化的政治动力反而泄了气,政客有了一个廉价的替身,可以反复表演强硬,而不必去碰华尔街的季度报表,也不必去碰两党40年的产业放任。
这就像身上有病,却天天跑去跟邻居比嗓门大,回家还是咳嗽。
我认为,关税贸易壁垒不仅无法帮助美国制造业复苏,反而会进一步拖累本土产业升级。
美国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做过长期跟踪统计,对华加征的关税,绝大部分成本最终由美国进口商、零售商与普通消费者承担,并没有让中国出口企业承担损失。
关税抬高了原材料与零部件采购成本,反而压缩了本土制造企业的利润空间,进一步打击企业扩大投资的意愿。
很多共和党议员坚信,关税可以倒逼产业链回流,但现实是,产业链转移需要配套产业、熟练工人、稳定能源供应多重条件,单单依靠关税抬高进口价格,只能逼迫企业把订单转移到其他海外国家,很难真正把生产线搬回美国本土。
关税只是一场低成本的政治表演,只能制造产业回流的假象,解决不了任何深层产业问题。
最难的仗,从来不在国外
说到底,再工业化要在金融资本、基础设施、教育与技能培训几条线上同时动手术,是一场对自己开刀的改革。
把它翻译成对华竞争,成本看起来低了,选票也好拿了,可病灶被遮住之后,只会在更晚的时候集中爆发。
镜头前的表态可以很漂亮,镜头关掉以后,铁锈地带的厂房还是空着,船厂的焊工还是招不满,跨国公司还是不会把生产线搬回来。
万斯学会了总统式说话的腔调,也学会了把话说得让人挑不出错,只是那句最要紧的话还留在嘴边:美国最难打的那一场竞争,对手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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