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舆论场里一直流行一种说法:中国太会伪装,美国长期误判了中国的综合国力,错过了调整战略的最佳时机。按这种逻辑,要是上世纪90年代就看清了,美国早就动手了。
这话听着像后悔,细想却站不住。中国其实什么都没藏:五年规划公开发布,统计数据年年公开,工厂、港口、高铁就摆在那里。
想看懂中国到底是怎么走到现在的,有一个框架比"伪装论"有用得多。2025年10月,峰瑞资本创始合伙人李丰和李翔录了一期对谈,专门借迈克尔·波特的《国家竞争优势》讲中国经济。
波特把国家发展分成四个阶段,每往上爬一级都很难。第一阶段靠生产要素,有矿卖矿,有廉价劳动力就卖劳动力。中东一些资源型国家属于这一类,1984年前后解决了温饱、农民工开始进城的中国也是。
第二阶段靠投资,大致对应2001年到2015年的中国:引进设备和工艺搞大规模投资,自主创新很少,市场主要在国外,靠规模和原有的要素优势,在劳动力成本之上再加一层价值。
第三阶段靠创新,从模仿走向系统性创新,企业优胜劣汰,不再依赖大规模投资。按李丰的判断,中国大约从2017年起进入这个阶段。
第四阶段靠财富,社会积累了足够多的钱以后,主要靠"用钱生钱",接下来往往就是下滑。这一阶段和今天的美国高度相关,只是样本太少,还难下定论。
美国的误判,很大程度上就是拿第二阶段的眼光去看第三阶段的中国,总觉得中国只会低价代工、技术全靠买。
第三阶段里藏着一套"钻石体系",几乎可以和今天的中国一一对上。第一条,在重点产业上要有一条完整的纵向产业链,再配上产业政策。第二条,要有复杂而全面的横向产业链:一个产业需要的技术,大部分(比如70%)由别的产业的发展提供,本产业在此基础上再迭代。
中国新能源车的电机优势,来自房地产带火的电梯产业和制造业扩张需要的电机这两种能力的结合;电池则来自多年给全世界造手机电池攒下的功底。
第三条,在这个"十"字结构上方,要有一个足够大、竞争激烈、消费者挑剔、比一般市场更快饱和的市场,也就是统一大市场加"内卷"。
第四条,在"十"字下方,要有大量受过一定教育的工程师。再加上合理的产业政策,就有了那句话:"在中国卷得赢,就能卷赢全世界。"企业在挑剔的消费者面前被逼着迭代,产品成熟以后再卖到海外。
这套体系也说明了外界为什么总看不清中国:能力是横向一点点长出来的,平时分散在各个行业里不显眼,等几条线汇到一起,看起来就像"一夜暴起"。
统计数据早就写得明明白白:制造业增加值连续16年稳居世界首位,中国也是全世界唯一拥有联合国产业分类中全部工业门类的国家。
科技方面,连常年唱衰中国的澳大利亚战略政策研究所也承认:在本世纪初,美国在超过90%的受评技术中处于领先地位,而中国当时仅在不到5%的技术领域排名第一;到了最新一版报告,中国在74项关键技术中,有66项在高影响力研究方面排名全球第一。
再看美国。波特在书里早就提到一个现象:美国的人才培养越来越偏向金融和MBA,整个人才体系和价值观迅速转向短期金融交易。董事会和管理层分离以后,职业经理人盯着短期股价和ROE,热衷大规模财务操作和短期并购。
经济政策塑造了人才结构,人才结构又把产业推向金融交易和短期获利,培训、并购、咨询这类服务业也跟着壮大起来。产业空心化,就是这么一步步来的。
如今美国想把制造业找回来,口号喊得很响。前面提到的众议院报告,呼吁把重建本土制造业提升到"曼哈顿计划"或"州际公路系统"那样的国家战略高度。可是几十年形成的人才结构和价值取向,靠几年关税和补贴扭不过来,这才是美国真正"悔之晚矣"的地方。
对中国来说,最要紧的是把这个结构守住:把有竞争、有复杂度的市场尽量做大,同时发展足够多的横向产业。李丰录节目的时候,"十五五"规划建议还没出来。
几天后,二十届四中全会于2025年10月20日至23日召开,审议通过了规划建议;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3月12日表决通过了关于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的决议。
纲要部署的方向,特别是要在发展新质生产力、做强国内大循环、促进居民增收等方面取得更大突破,正好对上钻石体系里"大市场"和"横向产业"这两块。
节目里还提到一个很有意思的例子。2015年底,李丰接触过寒武纪团队。之后几年,2018年的贸易战、2019年科创板开板、同年5月华为被制裁、2022年底ChatGPT发布,一件接一件,把这类"卡脖子"领域推到了台前。
不过李丰也提醒,寒武纪做的是AI芯片,老百姓不会自己去买,所以它的商业化要受很多因素影响。真正能做大的,是政策驱动和庞大终端消费者两者叠加的事情。政策一旦通过补贴、市场教育、宣传改变了消费观念,进而改变整个消费形态,那就是大事。
房地产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1998年住房制度改革后,大家住惯了单位分的房子,不觉得房子需要自己买,也不相信这件事能推下去,房价一度低迷。
可它既是消费形态的巨大转变,又有政策和经济结构需求在背后推着走,最后成了一件大事。2002年到2008年间,哪怕只是多买了一两套房,结果大多也不差。
把这些串起来看,中国这些年的变化,不是谁一夜之间变出来的戏法,而是一个阶段一个阶段往上爬出来的。
军事上也是一样:2025年9月纪念抗战胜利80周年阅兵,东风-61等新型战略武器公开亮相;同年11月福建舰入列,中国进入三航母时代。这些都是几十年工业和科研积累的结果,不是哪天突然冒出来的。
说到底,美国误判的不是中国的伪装,而是自己的傲慢。总以为对手永远停在原地,等回过神来,人家已经上了好几级台阶。中国从来不怕竞争,也没想过要取代谁。
一个稳定、健康、可持续发展的中美关系不仅符合两国人民利益,也是亚太和世界和平繁荣的重要保障。与其后悔当年没有出手,不如正视今天的中国,按两国元首的共识,把推动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落地见效这件事做实。这对美国、对世界都是更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