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去古寺大殿,会看到释迦牟尼佛像两边站着十位尊者,这就是常说的“十大弟子”,也叫释迦十圣。这个说法最早见于《增一阿含经·弟子品》,巴利三藏《增支部》也有对应的记载,后来《维摩诘经》等典籍也沿用了这组评价:不是说只有他们最厉害,而是这十人在某一个方向上最为突出,佛陀专门称许他们为“第一”,有点像一个团队里,有人擅长动脑、有人擅长宣讲、有人擅长守规矩,各司其职,撑起早期僧团。
舍利弗,智慧第一 舍利弗又叫鹙鹭子,母亲眼睛像鹙鹭鸟一样清亮,因此得名。他原本是婆罗门学者,跟着外道修行,一次在路上碰到佛陀最早的弟子马胜比丘,听到一句“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一下子就开窍了,转头拉着好友目犍连一同来投奔佛陀,这一段记载在《大智度论》当中。 他思路清晰,善于拆解难题,佛陀讲法之后,常常由舍利弗接着展开阐释,相当于佛陀身边的首席智囊。他看得明白因缘,也看得清无常,在佛陀即将涅槃之前,舍利弗不愿亲眼见到世尊入灭,提前先行圆寂。很多佛经里,佛陀遇到弟子有疑难发问,也常会让舍利弗代为开示。
大目犍连,神通第一 目犍连和舍利弗是老搭档,两人一同皈依。大家最熟悉的故事就是目连救母,出自《佛说盂兰盆经》:他以神通看见自己过世的母亲堕在饿鬼道,饥渴难熬,他拿饭送去,食物一到母亲手里就化成炭火。佛陀告诉他,单凭一个人的力量救不了重罪之人,要在僧众安居结束的自恣日,供养十方僧众,借大众功德超度。这就是盂兰盆节的由来,直到今天民间还保留相关习俗。 但佛经里特意提醒:神通不是万能的。后来外道嫉妒他,用乱石袭击他,目犍连没有动用神通闪避,坦然承受果报,以此告诉众人,神通抵不过业力。
摩诃迦叶,头陀第一 迦叶也叫大迦叶,“头陀”通俗来讲,就是苦行,主动选择简朴自律的生活:住山林、穿粪扫衣(捡别人丢弃的破布缝成僧衣)、每天只吃一顿饭,不贪图舒适享受。 大家熟悉的“拈花一笑”的典故主角就是他。佛陀在灵山会上拈花,众人茫然,唯有迦叶会心微笑,得到佛陀的印可。佛陀涅槃之后,正是迦叶牵头,主持了佛教历史上第一次经典结集,召集五百阿罗汉,把佛陀说过的佛法整理记录下来,他也被后世禅宗尊为西天初祖。《增一阿含经》称赞他,在所有坚持头陀行的比丘之中,无人能及。
须菩提,解空第一 须菩提的名字意思是“空生”,传说他出生那天,家里宝库一夜全空,相师说这是善吉之兆。他最擅长理解“空”的道理,很多人一听说空,容易理解成什么都没有,须菩提所悟的空,是万物没有固定不变、独立长存的实体,一切都依靠条件聚合而生。 我们熟知的《金刚经》,对话双方就是佛陀和须菩提。他不执着于表象,不执着于福报、功德的相状,所以被称为解空第一。《增一阿含经》记载,有一次佛陀从天界下来,所有人都争相前去迎接,唯有须菩提当时静坐思维诸法皆空,他明白真正的佛性不在肉身,而在法性之中,便安心继续打坐。
富楼那,说法第一 全名富楼那弥多罗尼子,他是天生的宣讲高手,特别擅长看人说话,能根据听众的根器调整内容,把很深的道理讲得通俗明白,很少有人听他说法而心生抵触。 他主动选择去民风粗野、很多人不信佛法的输卢那国弘法,旁人都替他担心,他却说:就算对方辱骂我,只要不打我,已经很好;打我,只要不杀我,我还能继续说法。《贤愚经》里记载了他弘法的因缘,他不是靠辩术压服别人,而是耐心、柔软地引导,度化了很多原本排斥佛法的当地人。
摩诃迦旃延,论义第一 迦旃延擅长辨析义理,碰到别人的诘问、外道的辩论,他总能有条有理回应,把模糊的概念梳理清楚。古印度各家学派林立,经常互相辩论,很多人听过佛法,会提出刁钻问题,迦旃延最擅长化解疑问,把佛陀简约的开示,展开细致的解释。 佛经里有个小故事:有人问佛陀,世间有边还是无边,佛陀没有直接回答,迦旃延就善于区分哪些问题适合讨论、哪些是无意义的戏论,引导人回到修行本身,而不是陷在空泛的思辨里。
阿那律,天眼第一 阿那律是佛陀的堂弟。他曾经贪睡,在听法的时候打瞌睡,被佛陀委婉劝诫,他心生惭愧,发愿不再睡觉,长久精进不眠,最后把眼睛熬瞎了。 失明之后,他反而证得天眼通,能看见很远、很微细的事物,十方世界种种景象,在他眼前清清楚楚,因此叫天眼第一。他的经历也很有意思:懈怠犯错,知耻而奋发,虽然失去肉眼,却开启了另一种观照的能力。
优婆离,持律第一 优婆离出身低微,原本是王宫的剃头师,在当时种姓森严的古印度,这一点很特别。他对戒律极其严谨,一点一滴都不马虎,僧团的规矩、开遮持犯,他记得清清楚楚,不会随便放宽,也不会苛刻乱加。 第一次经典结集的时候,戒律部分,就是由优婆离诵出的。后世僧团戒律的传承,源头和他关系极大。佛陀曾特意叮嘱僧团,戒律是僧团久住的根本,优婆离就是守戒的标杆。
罗睺罗,密行第一 罗睺罗是佛陀做太子时生下的独子,也是僧团里第一位沙弥。“密行”,是说他的修行不张扬,默默护持细微的戒律,好的德行藏在日常一举一动里,不刻意炫耀、不急于让人看见。 很多人修行喜欢追求看得见的神通、宏大的感悟,罗睺罗刚好相反,在没人看见的地方,也一样守心、持戒。佛陀教他修“覆藏心”,不宣扬自己的功德,踏踏实实打磨心念,所以称密行第一。
阿难陀,多闻第一 阿难,意思是庆喜,同样是佛陀的堂弟,做了佛陀二十五年的随身侍者。他记性极好,佛陀随时随地讲的法,他几乎都牢牢记住,不漏一字。 我们翻开绝大多数佛经,开头那句“如是我闻”,这个“我”,指的就是阿难。第一次结集时,大家请阿难登座,把自己多年听闻的佛法背诵出来,才有了经藏的雏形。他心肠柔软,也是他反复劝说佛陀,同意女性可以出家,僧团才有了比丘尼。不过阿难不是一开始就证果,结集之前他还在加紧用功,最后才悟道,这也告诉后人:听闻再多,还是要落实到修行上。
说完这十位,我们也能明白古人设立这个“十大弟子”榜单的用意。他们不是完美的超人,有人善思辨、有人善守戒、有人擅长讲法、有人默默修行,特长各不相同,道路却一致。《维摩诘经·弟子品》里,维摩诘居士还曾一一点出他们各自所长背后的局限,意思就是:“第一”只是方便的赞叹,不是修行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