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总统普京在深圳说了一句不太像外交辞令的话。
11月18日,APEC工商领导人峰会上,他对着台下和镜头说,深圳是最现代化、最具活力的大城市之一,高度城市化、宜居环境、创新产业,三样东西揉在了一起。
当天与中方领导人会见时,他说得更直白:俄罗斯也想模仿这种发展成就。
普京来到深圳夸一座城市“想模仿”,这话放在别的地方只是一句夸奖,可要是放在APEC的台面上,对他的意义就非同小可了。
普京在峰会致辞里的原话,前半段确实在夸深圳,后半段拐了个弯,他说全球经济在碎片化,军事政治风险在往上走,现在需要的是团结不是分裂,是平等不是霸权。
这话的听众不在深圳。
俄罗斯现在的处境,用一句大白话讲,西边的门一扇扇关上了,能源出口被限价,银行被踢出结算系统,莫斯科需要证明它还有别的桌子可以坐,而APEC就是那张桌子。
深圳被普京拿来当例子,不是因为簕杜鹃开得好,也不是因为深南大道的花坛摆得漂亮,他看中的是一个可复制的故事。
一个几十年前还在做来料加工的地方,长出了华为、腾讯、大疆,长出了能办国际会议的场馆和地铁网。
俄罗斯的远东开发喊了很多年,缺的就是这个,普京说“想模仿”,拿回去讲给国内听的,是“这条路走得通”。
这番话的听众不止台下的企业家,俄罗斯国内这些年一直在讨论经济多元化,讨论怎么摆脱对能源出口的单一依赖,讨论怎么让远东地区真正有人气、有产业,深圳摆在这里,等于给这些讨论递了一个现成的对照。
几十年前还是边陲小镇的地方,如今成了创新企业扎堆、国际会议接连落地的城市,这个变化的速度和路径,对任何一个想调整经济结构的国家都有参考价值。
普京说“想模仿”,与其说是礼节性的夸赞,不如说是把深圳当成一个可以拿回去讲给国内听的案例。
同一天,另一条消息从俄方那边放出来,俄罗斯外交部负责G20和APEC事务的大使别尔德耶夫说,俄方申请担任2035年APEC轮值主席国,已经拿到八个经济体的正式支持。
八个,APEC 一共二十一个经济体,三分之一多一点。
别尔德耶夫在同期媒体采访中提到,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持反对态度,三方都属于五眼联盟成员,意思就是,谁在拦,大家都看得见。
APEC轮值安排依靠协商一致,不存在正式投票表决机制,简单来说就是APEC规则里没有设置法定一票否决权,但协商一致机制意味着任一经济体都可以表达不同意见,理论上,只要没人硬顶着不放,申请就能过。
俄方现在做的是把支持面先摊开,八家公开站台,三家公开反对,剩下的十家没吭声,没吭声的那十家,才是接下来要磨的。
这里有个细节值得琢磨,别尔德耶夫特意点出反对方的名字,这等于把分歧摆到桌面上,让支持方和反对方各自归位。
在我看来俄方算得很清楚,只要支持面足够宽,少数反对就难以形成实质阻挡,毕竟APEC依靠协商一致推进共识,可协商一致的门槛更多是政治意愿的集合,不是程序上的硬关卡。
对APEC其他成员来说,这件事也提了个醒,一个论坛的轮值主席国申请,本来该是技术性安排,现在被赋予了更多地缘色彩。
支持俄方的成员,未必都跟莫斯科关系多近,更多是出于对论坛开放性的维护。
反对的几方,也不全是冲着俄罗斯本身,背后有各自盟友体系的考量,这种分化,恰恰是当前亚太格局的一个缩影。
对普京来说,深圳这趟不只是来开会,他需要让国内看到,俄罗斯在亚太还有朋友,而且朋友在变多,八张支持票是眼下的进度条,剩下十家是接下来的功课。
2035年听起来还远,可APEC的轮值安排向来是提前多年布局的。
俄方现在启动申请,等于把未来十年的参与节奏先定下来,这期间亚太的经贸格局会怎么变,区域合作的重心往哪偏,都会影响最终的结果。
场面上的事,媒体报道得够多了,说点场下的。
还有一层容易被忽略,深圳这次承接的不只是领导人会议,工商领导人峰会、记者工作区、双边会见场地,多条线同时铺开,全球记者同步开工,各国政要密集抵达。
这种近乎全量级的国际接待,考验的不只是硬件,更是统筹和应变。
一个城市能不能在几天之内把这么多条线捋顺,本身就是城市治理水平的一次公开检验,从公开报道看,会议按议程推进,没有出现明显的组织纰漏,这本身就是一份答卷。
中方最高领导人在工商领导人峰会开幕式上提了四点建议,排第一的是“维护和平稳定大局”,第二是“搭建开放合作桥梁”。
亚太现在最大的不确定性在哪,各方心里都清楚,中方把“和平稳定”摆在“开放合作”前面,等于在说,经贸合作可以推进,前提是维持地区稳定。
这个排序对俄方来说,是能接住的。
普京在致辞里谈及的是“军事政治风险攀升”和“经济碎片化”,中方的四点建议里,同样把外部形势复杂、单边主义抬头摆在前面。
双方对问题的诊断有重叠,对药方的侧重各有各的盘算,但至少在APEC这个桌子上,愿意坐下来谈。
对深圳来说,这场会的意义不在来了多少辆专车,一个城市能让不同阵营的人愿意来、愿意坐下、愿意在同一个厅里说话。
普京那句“想模仿”,夸的是面子,认的是里子,一个城市能同时让不同阵营、不同诉求的经济体领导人愿意来、愿意说、愿意谈,这比任何宣传片都管用。
普京的感慨传回国内,有人说“俄罗斯羡慕深圳”,但我不这么认为。
一个手握油气、粮食资源的国家,不会因为看了几栋玻璃幕墙就改变自身发展思路。
俄方真正在琢磨的,是在西边堵死的情况下,东边的路怎么走宽,深圳是个样本,APEC是个切口,八张支持票是眼下的进度条,剩下十家是接下来的功课。
中方在深圳搭的这个台子,能让普京说出“想模仿”,能让八个经济体在轮值主席国申请上签下支持,能让各方在贸易、数字经济、互联互通这些议题上继续谈下去。
这些事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东西,亚太这块地方,谁在修路,谁在砌墙,来开会的人心里有数。
深圳这场会办得怎么样,普京已经给了评价,但评价这东西,说的人多了就不值钱了,真正值钱的,是明年、后年、到2035年,那张桌子上还有没有人愿意坐下来。
城市的面貌可以学,开会的排场可以学,但让持有不同诉求的各方坐在一起持续沟通协商这件事,学起来要慢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