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跟着我七年,到此为止吧。”
收拾好所有办公物品准备离任,我站在县长办公室门口轻声道别,可她始终埋首处理文件,自始至终没有抬眼看过我,七年日夜随叫随到的付出,仿佛瞬间成了无关紧要的过往,心里又酸又凉,只当自己多年陪伴终究只是一厢情愿。我落寞离开单位,本以为往后再无交集,谁料第二天一通来自市委组织部的电话,直接打乱了我的思绪,电话那头一句邀约,让我瞬间明白县长那日的冷淡,根本另有隐情。
我叫周建国,给林秀兰县长当了七年秘书。离任那天是周四,十二月中旬,天很冷,气温零下四度。她办公室的门关了一整天,我抱着纸箱走的时候,她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第二天下午两点,市委组织部来了电话。新调来的市委书记方志远要见我。
我坐在办公桌前整理最后几份材料,抽屉最里面翻出一个旧信封,里面夹着一张名片,纸边都起毛了。上面印着"青山县人民政府县长 林秀兰",手机号那栏有个用蓝色圆珠笔写的小字"三"。那是七年前她刚到青山县时当着我面写的,说这个号码只有三个人知道。她是第一个,我是第二个,第三个是谁,她没说过,我也没问过。
我把名片塞进上衣口袋,继续收拾东西。七年了,我桌上几乎没有私人物品。那盆吊兰是办公室原来就有的,搪瓷茶杯是县里统一发的,笔筒里插着两支圆珠笔和一支钢笔,钢笔是前年先进工作者表彰会上发的奖品。真正属于我的只有抽屉里几本工作笔记和两盒装满会议纪要的文件袋。
我把笔记本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前天日期,就一句话:"她说人事调动定了,让我去地方志办公室报到。"后面空了大半页纸,什么都没写。当时想写点什么,想了半天还是合上了。
走廊里有脚步声过来,是组织科的小马。他平时经过我这儿总要停下来扯几句,问林县长最近忙什么,有没有什么新精神。今天他脚步明显慢了一下,看了我一眼,然后加快步子走了,一个字都没说。
我把笔记本放进纸箱,把茶杯也放进去,想了想还是把吊兰留下了。根都扎到花盆底下了,搬走也活不长。
正封箱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我媳妇打来的。
"收拾完了?"她说话声音很轻,像怕惊着谁似的。
"快了。"我说。
"你跟林县长告别了没有?"她停了一下才问。
我看了一眼林秀兰办公室那扇门。从早上八点到现在,门一直关着,连个缝都没有。我的办公桌就在她门外不到五米的地方,她不可能听不见我收拾东西的响动。
"还没有。"我说。
"你去敲敲门吧,跟了她七年,走的时候总得说一声。"我媳妇说。
"算了。她要是想见我,早就开门了。"
挂了电话,我把纸箱抱起来往外走。经过她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门缝里没有光,窗帘肯定拉上了。七年了,她能从脚步声听出是我,我走路右脚落地重,她说当过兵的人都这样。但今天她没出声,连句"路上慢点"都没有。
我下楼出了大院,门卫老孙给我敬了个礼,笑着说:"周秘书,听说你去地方志办公室了?以后见不着你了啊。"
我点点头,没接话,发动车子开出了大门。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五楼,窗帘拉得死死的,什么也看不到。
车开到半路我才想起来,七年前我第一天来上班,也是老孙值班。那天下大雨,他让我在门卫室等着,说县长还没到。我等了二十多分钟,一辆黑色桑塔纳开进来,车停了,司机下来撑伞去开后门。但后门已经开了,林秀兰自己下了车,没等司机打伞,踩着水走到门卫室门口,推开门说:"周建国?跟我上楼。"
那是她跟我说的第一句话。
她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前天上午:"组织上决定调你去地方志办公室,下周一报到,东西收拾一下。"
说完就转身进了办公室,看都没看我一眼,好像在说一件跟她没关系的事。七年了,连句"辛苦了"都没有。
我回到家里,我媳妇已经把饭做好了。她看我脸色不好,也没多问,就说先吃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陌生号码,归属地是市区。
"请问是周建国同志吗?"
"我是。"
"我是市委组织部的,跟您确认一下,明天上午十点方便过来一趟吗?新来的方书记想见您,具体什么事书记当面跟您谈。"
我愣住了。地方志办公室归县里管,市委组织部找我干什么?
"是什么事?"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书记说见面再谈。您明天方便吗?"
"方便,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看了半天。我媳妇问谁打来的,我说市委组织部,新来的书记要见我。
"见你?"她也愣了,"你又不认识他,为什么见你?"
新任市委书记方志远,半个月前从省里调下来的,我跟他没有任何来往。他凭什么见我?而且偏偏是我被调离的第二天,这个时间点太巧了。
我把口袋里那张名片掏出来,看着上面那个"三"字。七年了,我一次都没拨过那个号码。现在门关上了,是不是该打了?
我把名片放在饭桌上,碗里的饭凉了也没注意。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我提前到了市委大院。门口武警查了工作证,登记之后让我进去,指着一栋灰色办公楼说三楼307。
组织部的办公室不大,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正在整理材料,看见我进来站起来说:"周建国同志是吧?方书记还在开会,您稍等一下。"
他给我倒了杯水。我坐在沙发上,墙上挂着历任市委书记的照片,最右边那张是新换上去的,方志远五十出头,方脸,戴眼镜,表情很严肃。
等了大概十分钟,门开了,方志远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正在汇报工作。他看见我,点了点头示意我再等等,就带着那两个人进了里间。
又过了五六分钟,那两个人出来了。方志远把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我对面坐下。
"周建国同志,久仰。"他伸手跟我握了一下。
我站起来跟他握手,心里觉得不对,"久仰"一般是下级对上级说的,他一个市委书记对我说这个什么意思?
"方书记客气了,我就是个普通秘书。"
"坐。"他摆摆手,让那个年轻人出去,把门关上了。
屋里就剩我们两个人。他给自己倒了杯茶,也给我续了一杯,然后直接说:"今天找你来,想了解点情况,希望你跟我说实话。"
"您说。"
"关于林秀兰同志,"他看着我,"你跟了她七年,应该很了解。"
我心里一紧。市委书记问一个县长的情况,不是好兆头。
"林县长工作很负责,要求严格,对同志们也关心。"我说。
"这是场面话,"他笑了一下,"我想听真话。"
我沉默了几秒。他端着茶杯看我,也不催。
"您想了解什么?"我问。
"她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让你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当领导这么问的时候,他心里多半已经有了答案,只是想从你嘴里得到证实。我想了想,反问他:"方书记,恕我直说,您是想问什么?"
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你被调离秘书岗位,是林秀兰同志自己提出的,这事你知道吧?"
"知道,她亲口跟我说的。"
"她给理由了吗?"
"没有,就说组织决定了。"
"你不觉得奇怪?"
我想起前天她说那句话时的表情,冷冷的,像在跟陌生人说话,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确实觉得奇怪,但想不通为什么。"我说。
方志远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突然问:"你恨她吗?"
恨不恨?说一点不怨恨是假的。七年时间,我从一个刚转业的愣头青干到能独立处理县里各种事务,全是她一手带出来的。我拿她当恩师,可她说调走就调走,连个理由都不给,走的时候连面都不见。
"说不上恨,但心里确实不痛快。"我说。
"这倒是实在话。"他点点头,"我再问你一个,如果有一天发现她做了什么不对的事,你怎么办?"
我心里一紧,她出事了?
"方书记,您是不是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情况?"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我到青山市才半个月,已经听到很多关于林秀兰的说法。有人说她能力强、作风硬,有人说她不讲情面,还有人说她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
"这是造谣!"我站了起来,椅子差点倒了,"林县长这七年干了多少事,青山县从全市倒数第三拉到前两名,路修了四百多公里,引进项目二十多个亿,谁能否认?"
方志远转过身看我,眼神里有一丝意外:"你还是护着她。"
"我说的是事实。"
"我知道,"他走回来坐下,"正因为如此,我才要把事情弄清楚。"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这是去年省里的一份审计报告,关于青山县道路工程的资金流向。报告里提到一笔两百五十万的款项来源不明,审计组一直没查清。"
两百五十万不是小数目。
"审计组问过林秀兰,她说是匿名捐款。但谁会匿名捐两百五十万修路?而且正好是县里资金缺口最大的时候到的账。周建国同志,你当时是她的秘书,经手各种文件账目,你知道这笔钱从哪来的吗?"
我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七年经手的文件太多了,一时想不起来有这么一笔。
"时间太久了,我需要回去查一下记录。"我说。
"不用查了,"他说,"所有相关记录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只剩审计报告里这一条。这说明有人在刻意隐瞒。"
他顿了一下:"作为县长,林秀兰对这笔钱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钱是从她手上过的。"
我坐在那儿,一时说不出话。
"所以您找我来,是让我帮着查这件事?"
"不是帮我,是帮组织查清事实。跟你们之间的私人感情没关系。"他说,"我给你说句实话,如果林秀兰真没问题,查清楚反而是给她正名。一个干部最大的保护就是让她清清白白。"
话说得没毛病,但我清楚,一旦开始查,不管结果如何,她的仕途都要受影响。
"我需要考虑一下,"我说,"这不是小事。"
"可以,我给你三天。三天后不管你答不答应,调查都会启动,区别只是有没有你配合。"
我跟他握了握手,离开了办公室。
出了市委大院,我掏出手机看着通讯录里林秀兰的名字。存了她三个号码:办公室座机、私人手机、那个只有三个人知道的备用号。七年了从没主动打过,因为天天在一个办公室,根本用不着。
但现在我想打,想问她那两百五十万到底怎么回事。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后还是把手机揣回兜里。她想告诉我早说了,我问也没用。
我开车回到县城,没回家,直接去了县政府。地方志办公室在后院一栋老楼里,二楼最里面,推门进去一股霉味,满屋子档案盒摞得到处都是。办公桌上放着一张纸条,地方志办主任老吴留的:"小周,以后这就是你办公室了,有啥需要跟我说。"
我把纸条揉了扔了。这地方能有啥需要,连把椅子都晃腿。
从窗户正好能看到主楼五层林秀兰办公室的窗户,窗帘还拉着。
我坐在桌前发呆,想方志远问我的那句话:你恨她吗?我还是不知道答案。
第二天我几乎什么都没干,就坐在那儿。下午三点多接到一个电话,以前办公室的小赵打来的,声音压得很低。
"周哥,你说话方便吗?"
"方便,咋了?"
"市里在查咱县的账,好像跟去年修路那笔钱有关,你知道不?"
"从哪听说的?"
"今天上午市审计局来了三四个人,直接去了财务股,前年去年的账全调走了,财务股的人挨个被叫去谈话,整个楼都传开了。"
"林县长知道吗?"
"知道,她上午开完会,市里的人就在她办公室等着呢,等了她一个多小时。"
"她什么反应?"
"不清楚,她开完会就把自己关办公室里了,谁敲门都不开。"小赵说,"周哥,到底咋回事啊?"
"我也不清楚,你别瞎打听,好好干你的活。"
挂了电话,我心里乱成一团。市里动作这么快,方志远昨天跟我谈完今天就调账,他根本没打算等我的答复。找我谈话就是看看我的态度,试探我知道多少。
下班后我没回家,开车去了县政府家属院。林秀兰住家属院最后面那栋楼的顶层,以前我来过几次,都是送文件,放下就走。
我在楼下等了半个钟头,没看见她的车。打她手机,关机。又等了一个多小时,天黑了,路灯亮了,还是没回来。
我只好回家。我媳妇做好了饭等我,看我脸色不好就问:"出啥事了?"
我犹豫了一会儿,把两百五十万的事和方志远让我配合调查的事都说了。
她听完皱着眉:"就因为她不知道那钱谁捐的,就说她有问题?"
"审计报告上写的是来源不明,她作为县长经手的,有责任说清楚。"
"那你打算怎么办?真去查她?"
"我不确定。但我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她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把我调走?早不调晚不调,市里查账之前就把我弄走了。"
我媳妇愣了一下:"你是说,她知道有人要查她,所以先把你调走,让你别卷进来?"
"很可能。她是在保护我。"
"那你还等啥?人家都为你着想了,你还要去查她?"她声音提高了不少。
我没说话。她说得对,但我就是过不去这个坎儿。总觉得欠林县长一个交代。
吃完饭我又打了两次林秀兰的电话,还是关机。
我坐在沙发上翻开工作笔记,从第一页看起。第一页是七年前写的:"今天正式给林县长当秘书,一定好好干。"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一页一页往后翻,翻到第四年,有一段记录:"今天县里开脱贫攻坚推进会,林县长在会上发了大火,拍着桌子说,数据能造假,报告能造假,但老百姓的日子假不了,谁要在扶贫款上做手脚,她绝不答应。散会后她把我叫进办公室,说下面有些人阳奉阴违,但她不怕得罪人。她说当官不干事,不如回家种地。"
我合上本子。那天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很,不像是装的。这样的人会贪两百五十万?我不信。
第三天一早,我没去地方志办公室,直接去了县政府。我要当面问林秀兰,到底怎么回事。
到了五楼,她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有说话声。我敲了敲门。
"进来。"她的声音,听着很累。
推开门,她坐在桌后看文件,见是我,愣了一下:"你来干什么?不是说了不让你来了吗?"
"我就问一件事,问完就走。"
"问。"她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
"去年修路那笔两百五十万,到底怎么回事?市里在查。"
她看了我几秒:"跟你没关系,你别管。"
"怎么没关系?市里的人找过我了,方书记要我配合调查,我不管行吗?"
"所以你来问我有没有贪钱?"她语气还平稳,但我听出底下压着火,"来审我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明远——"她叫了我一声,又停住了。我注意到她叫错了名字,但我没吭声。"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给市委书记办事了,就能来审我了?"
"林县长,我真没这么想。"
"出去,"她指着门,"以后没我允许不要来了。"
我转身往外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她说了一句:"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别瞎掺和。"
我回头看她,她已经低头看文件了,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
我出了门关好,手在发抖。下楼碰见小赵,他凑过来问:"周哥,你怎么来了?"
"有点事。市审计局那几个人还在吗?"
"在呢,从早上到现在没走。"
我去了财务股,推门进去,三个人在翻账本。一个中年男人抬头:"你谁?这儿不能进。"
财务股长从里面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小周?你不是去地方志办公室了吗?"
"来找点资料。"我随口编了一句,"听说市里在查账,过来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
财务股长把我拉到一边,声音压得很低:"你这个时候别来凑热闹,他们查得严,谁都不能碰那些账本。"
"查那两百五十万?"
"还能查啥,就是去年修路那笔钱呗。这下林县长麻烦大了。"
"有结果了?"
"还没,但我看他们是不查出问题不收手。"
我离开财务股,站在走廊里给方志远打了个电话。
"方书记,我想好了,愿意配合调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好,明天上午九点,还是老地方,你把知道的都告诉我。"
挂了电话,我抬头看了眼五楼的窗户,窗帘还拉着。
对不起,林县长,但我得知道真相。
第二天上午我准时到了市委。方志远在办公室等我,脸色比上次好些,给我倒了茶。
"周建国同志,坐,咱们细聊。"
我坐下,直接问:"您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林秀兰同志过去七年的工作记录,每笔支出、每个重要决策都有。你根据自己了解的情况看看,有没有异常。"
我接过来翻了几页,记录得很细,从她上任第一天开始,每次会议、出差、经费都写得清清楚楚。翻到去年道路工程那一页,一行红字:匿名捐款两百五十万,来源不明,经手人林秀兰。
"就这笔?"我指着问。
"对。审计报告里只剩这一条,其他记录都被清了。你当时是她秘书,应该经手过相关文件吧?"
我回忆去年修路项目启动那会儿,县里资金确实紧张,林秀兰为这事开了好几次会,还亲自跑了两趟市里争取拨款。市里批了不到一半,剩下的缺口县里拿不出来。后来有一天财务股突然通知说有笔匿名捐款到账了,正好填上了缺口,当时大家觉得天上掉馅饼。
"我经手过相关文件,但都是常规财务报表,没标注捐款来源。谁捐的、哪来的都没写。"
"林秀兰私下跟你提过吗?"
我摇头:"我问过一次,她让我别多问。"
方志远盯着我看了几秒:"周建国同志,我再说一遍,现在不是讲私人感情的时候。你要真为她好,就该把知道的都说出来,一句别瞒。"
"我说的都是实话,确实不知道。"
"那我换个问法,"他把文件收回去,"这七年里,林秀兰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突然变得很有钱,或者跟不该来往的人接触?"
我想了想:"没有。她生活很简单,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几乎不应酬,下班就回家,没见她跟什么人走动。"
"有没有特别亲近的人?"
"没有。她一个人住,没结婚没孩子,除了工作上的事不跟人来往。"
他皱起眉,显然不是他要的答案。
"最后一个问题,"他靠在椅背上,"你觉得林秀兰是什么人?一句话。"
我想了想:"是个好干部,真给老百姓干事的人。"
"就这些?"
"她工作认真,对自己要求严,对下属也严,但她不会为私利做违背原则的事,这一点我拿命担保。"
"那她会不会为了政绩打擦边球?比如说为了把路修好,接受一些不该接受的帮助?"
我明白他的意思了,他是在暗示林秀兰可能为了修路政绩接受不正当好处。
"不会。她宁可路不修也不干违法的事。"
方志远叹了口气:"我明白了,你还是护着她。"
"我说的是事实。"
"好吧,"他站起来,"暂时先这样,你回去再想想,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
我走到门口,他叫住我:"对了,林秀兰最近压力应该很大吧?你以前是她秘书,如果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跟我说。"
这话听着像关心,但我知道这是在试探我还会不会跟她联系。
"谢谢方书记关心,我已经不是林县长秘书了,她的事我不太清楚,也联系不上她。"
说完我就走了。
出了市委大院,我坐在车里点了根烟。我很久没抽烟了,但现在需要冷静一下。方志远的话让我意识到一件事:他们不只是要查清那笔钱的来源,更想找到林秀兰其他把柄。这不是普通审计调查,是有人在针对她。
谁?为什么?林秀兰工作强势,但没得罪过什么大人物。而且她七年政绩摆在那儿,按理说该提拔了,怎么反倒被人盯上了?
我掐灭烟开车回了县城,经过县政府门口的时候看到林秀兰的车停在院子里。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了,这次没上楼,在楼下等。
等了一个多小时她才下来,看见我脸色变了,转身就要走。
"林县长,您等等,我就说两句。"
她停下没回头:"不是说了不让你来找我吗?听不懂话?"
"我听懂了,但必须跟您谈,不是以秘书身份,是以一个跟了您七年的人的身份。"
她转过身看我,眼神很复杂。
"说吧。"
"那两百五十万到底怎么回事?市里查得很严,您不说清楚后果很严重。"
"跟你没关系,别管了。"
"可是——"
"周建国,"她打断我,"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调走吗?"
我摇头。
"因为我不想让你卷进来。这件事有人在背后操作,冲着我来的。你继续留在我身边迟早被牵连,我不想害你。"
我愣住了:"谁在背后搞您?"
她没回答:"你回去吧,在地方志办公室好好待着,别掺和。"
说完上了车开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车消失,她的话证实了我的猜测:有人在整她。但到底是谁?
回到地方志办公室,我坐立不安。下午四点多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说自己是县财政局陈副局长。
"周秘书,我是老陈,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声音有些熟,想了想才对上号。陈副局长,以前跟林秀兰合作过好几个项目,人老实,话不多。
"陈局长,什么事?"
"我听说你在帮市里调查林县长的事?"
"有点关系。怎么了?"
"我想跟你当面谈谈,电话里不方便。今晚七点,你以前常去的那家小饭馆,行不行?"
"行,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我就觉得不对劲,老陈主动找我,肯定有要紧的事。
晚上七点到饭馆,他已经在了,包间门关着,连服务员都不让进。
"来,先喝一杯。"他给我倒了酒。
"陈局长,到底什么事?您别绕弯子了。"
他喝了一口酒,压低声音:"那两百五十万的事,你知道是谁出的吗?"
我摇头。
他看了看门口确认没人,凑过来:"那笔钱是林县长自己出的。她把父母留下的房子卖了,凑了两百五十万,以匿名捐款的名义打到了县里账上。"
我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住。
"你说什么?"
"她把房子卖了,"他又说了一遍,"就是市中心那套老房子,她爸妈留下的。少说值三百多万,她急着出手只卖了二百五十万,全捐了。这事只有我和财务股长知道,当时是我们俩帮她办的手续,她让谁都不许说。"
我坐在那儿半天说不出话。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干?"
"市里不批钱,县里又拿不出来,路不能不修。她说要是因为钱的事耽误了老百姓,她过不去自己这关。"
我想起林秀兰那套房子,她说过那是父母留给她唯一的东西,平时连别人碰一下都不高兴。她把房子卖了,拿去修路?
"那她现在住哪?"
"租的,就是县政府家属院那套,每个月从工资里扣房租。你不知道吧?"
我不知道。七年,我连她住哪儿都不知道。
"周秘书,我知道你在帮市里调查,所以必须把真相告诉你。林县长是好人,不该因为做了好事反被查。"
"您为什么不跟市里说?"
"说了没用。有人在背后推动这事,他们不是要查真相,是要把林县长弄下去。我说了也没人信。"
"您知道是谁?"
他犹豫了一下:"县里的张副县长,去年从市里下来的那个。他一直想接林县长的位子,你知道吧?"
张副县长。我想起来了,去年从市里调下来,一直对林秀兰不服气,明里暗里较过好几次劲。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县长挡了他的路。张副县长在市里有人,本来安排好了今年把林县长调走让他接任。但省里突然下了个文件要提拔一批年轻干部,林县长符合条件,眼看就要提拔了。张副县长急了,找了个借口向省里举报林县长在修路项目上有经济问题,省里才派审计组下来。都是他一手操弄的。"
我总算明白了。这不是什么审计,是一场陷害。林秀云为了保护我把我调走,自己一个人扛着。
"陈局长,这些事您告诉方书记,他会信吗?"
"不会。没有证据。我和财务股长帮她办手续都是私下进行的,没留记录。房子是她个人名义卖的,跟县里账对不上,说不清。"
"那怎么办?"
"所以我来找你想想办法。你跟了她七年,应该比谁都了解她。"
我坐那儿想了半天:"当时卖房子有没有留下什么?合同、银行流水什么的?"
"有,都在林县长自己手里。但就算拿出来,也只能证明她卖了房子,不能证明钱进了县里的账。除非有中间环节的证明。"
"如果拿到那些证据,加上您和财务股长的证词,应该能说明问题吧?"
"理论上行,但林县长肯定不会同意。她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倔得要命。她说要是让人知道县长卖房子捐款,会给县政府丢脸,还会被人说作秀。"
我明白了。她不是不想证明清白,是不想用这种方式证明。一旦公开,反而会成为新的把柄。
"我去找她谈谈。"
"去了也没用,她不会同意。"
"我知道,但我得试试。"
离开饭馆我直接去了县政府家属院,上楼敲门。敲了好几次才开。
林秀兰站在门口,穿着旧毛衣,头发散着,比白天憔悴得多。看见是我,她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林县长,我们谈谈,就几分钟。"
"没什么好谈的,你走。"
"我知道那两百五十万是您自己出的,"我赶在她关门前说,"也知道您为什么把我调走。陈副局长都告诉我了。"
她愣住了,手停在门把手上。过了几秒她让开门:"进来吧。"
屋子很小,一室一厅,家具少得可怜。客厅就一张沙发一个茶几,连电视都没有,墙上光秃秃的。
她给我倒了杯水坐到对面:"老陈还是小王说的?"
"不重要。重要的是您为什么不把真相说出来。明明是清白的,为什么要瞒着?"
"说出来有什么用?只会让事情更复杂。你以为他们不知道钱是我出的?他们知道。他们就是要查。"
"可您不说,市里就会认定您有问题,到时候怎么办?"
"那就让他们认定。我问心无愧,没拿公家一分钱,怕什么?"
我看着她,心里堵得难受。七年,我以为我了解她,但从没想到她能做到这一步。卖掉唯一的房子给县里修路,然后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
"林县长,您不能这样。如果您真被定了罪,不只是仕途完了,名声也毁了。您为老百姓做了那么多事,落这个下场,值吗?"
"名声?"她笑了一下,笑得很苦,"我不在乎那些虚的。我在乎的是路修好了没有,老百姓日子好过了没有。"
"可是我在乎。"我声音不由得大了,"这七年您教我做人要堂堂正正,做事要对得起良心。现在您明明是对的,凭什么让别人误会?您让我怎么想?"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意外也有复杂。
"周建国,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选你当秘书吗?"
我摇头。
"因为你是个讲原则的人,不会为了往上爬做违心的事。当时有好几个候选人,有的能力比你强,有的背景比你好,但我选了你,因为你有一样他们都没有的东西。"
"什么?"
"你不会变。不管在什么位子上,你都不会变成自己讨厌的那种人。这七年我看着你成长,你始终没变,这一点让我很欣慰。"
"所以您才把我调走?"
"对。接下来的事会很难看,我不想让你卷进来。你还年轻,路还长,不该因为我毁了前程。"
"可是——"
"没有可是。我知道你想帮我,但这件事你帮不了。就算把真相说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他们还会找别的理由。"
"为什么改变不了?只要证明钱是您出的——"
"你太天真了。这不是为了查清真相,是有人要把我搞下去。不管真相是什么,他们都会找到别的理由。"
我沉默了。她说得对,如果真有人在背后操作,这次证明清白了,下次还会有别的事。
"那您就等着他们来查?"
"我没有放弃。我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有些时候沉默比辩解有力量。"
我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但我知道她不会做没准备的事。她从来不做没准备的事。
"那我能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好好在地方志办公室待着,等机会来了再说。"
"林县长——"
"这是命令,听我的。"
我看着她,最后点了点头。
离开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了。我坐在车里给方志远发了条信息:"方书记,关于那两百五十万,我想我知道真相了。明天我去找您详细说,您有空吗?"
发完靠在座椅上闭了眼,脑子里全是林秀兰那张疲惫的脸。
第二天一早,还没出门就接到方志远的电话。
"周建国同志,你先别过来了,"他语气急促,"林秀兰同志今天早上被市纪委带走了,一个小时前的事。"
我整个人僵住了,手机差点滑掉。
"什么?为什么?"
"具体情况我不清楚,听说是省里直接下的命令,我也是刚知道。你先别急,等消息。"
我立刻开车去了县政府。大院里已经传开了,走廊上三三两两的人在那儿嘀咕。我冲上五楼,林秀兰办公室的门开着,几个纪委的人在翻东西,桌上柜子里翻得乱七八糟。
"你谁?"一个人抬头警惕地问。
"我是县政府工作人员,请问林县长——"
"不是你该问的,出去。"
我被赶了出来,站在走廊里脑子一片空白。苏——林县长被带走了。昨晚我还跟她说要告诉市里真相,是不是因为我害了她?
我掏出手机想给她打电话,转念一想手机肯定被收了。打陈副局长的,关机。打财务股长的,也关机。
我意识到,跟这事有关的人都被控制了。而我因为被调离了秘书岗位,反而暂时没事。
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我突然想起她昨晚说的话:"有些时候沉默比辩解有力量。"
她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下午市委组织部打电话来,让我去一趟。方志远在办公室里,脸色很差。
"坐吧。"他指了指沙发。
我坐下等他开口。
"林秀兰同志被省纪委带走了。你昨晚发信息说知道真相,什么真相?现在可以说了。"
我把陈副局长告诉我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林秀兰卖房子、两百五十万是她出的、张副县长在背后搞鬼,全说了。
方志远听完眉头拧得很紧:"你的意思是,那钱是林秀兰自己出的?她卖房子捐的?"
"对。陈副局长和财务股长都能作证,他们办的手续。"
"那她为什么不早说?"
"她不想让人知道。她说县长卖房子捐款传出去不好听,会给县里丢脸,也会被说作秀。"
方志远靠在椅背上想了半天。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林秀兰同志不但没问题,还应该被肯定。但问题是她已经被省纪委带走了,就算有证据也不一定来得及。"
"那怎么办?"
"我会把你说的向省里汇报,但结果我不能保证,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坐在那儿心里乱得不行。
"方书记,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你说。"
"您觉得到底是谁在背后推这件事?是张副县长吗?"
他看了我一眼没直接回答:"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你先回去等消息。"
我明白他的意思,不想说或者不方便说。
离开市委我坐在车里,脑子里一直转着林秀兰那句话:"有些时候沉默比辩解有力量。"
她到底在等什么?
正想着手机响了,陌生号码,归属地省城。
"周建国同志,我是省纪委的孙组长,有几个问题需要跟你核实,请你明天上午九点到省纪委来一趟,不要迟到。"
我心里一沉。看来我也躲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