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9日下午,具有历史意义的中俄美元首会晤在深圳APEC期间举行,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就大国如何正确相处、共同为世界和平托底提出4点看法。其中第二点提到,要“坚持和平共处”,并再次提到:“‘修昔底德陷阱’绝不是宿命,关键要看主要大国如何抉择。中俄美要做伙伴、做朋友,不冲突、不对抗,守住和平共处底线,努力跨越‘修昔底德陷阱’。”

“修昔底德陷阱”常被用来描述新兴大国与守成大国之间因实力消长引发猜忌、走向对抗的历史惯性。但在苏州大学讲席教授、全球化智库(CCG)副主任高志凯看来,历史的经验从来不意味着必然的宿命,“修昔底德陷阱”只适用于常规战争,用在核大国身上就是谬误。当下主要大国之间形成的核威慑平衡、深度交织的经济依存、共同应对全球性问题的现实需求,早已从根本上改变了大国博弈的逻辑。

本文根据和高志凯教授的对话整理而成,供读者参考。

高志凯:

格雷厄姆·艾利森教授是美国知名国际问题专家、哈佛大学资深教授,同时也是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的创始院长,提出过诸多具有影响力的理论与观点。从这一角度而言,艾利森教授是值得我们充分尊重的著名学者。多年前,他曾出版过一本标题颇具冲击力的著作——《必有一战》(Destined for War),书中暗指中美注定走向战争的判断。

这本书问世之初,我便认为他的观点存在问题,随后我对相关内容进行了认真学习、研究与分析,最终得出结论:当艾利森教授提出“修昔底德陷阱”,并暗示中美“必有一战”时,将这一理论套用于中美关系,本身就是一种谬论。

艾利森教授在《必有一战》一书中,对世界范围内多场著名战争案例展开了学术性极强、分析深入的研究,并据此提出“修昔底德陷阱”理论,即新兴大国对守成大国构成威胁,进而引发战争。作为哈佛大学教授、肯尼迪学院创始院长,艾利森教授德高望重,他有关中美“必有一战”的相关表述,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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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利森代表作《必有一战》外媒图片或视频截图

但需要明确的是,艾利森教授书中所写的所有战争案例都是常规战争。这一理论若用于非核国家之间,或是常规军力国家与非常规军力国家之间,尚且具备一定合理性。然而当今中美都是核大国,将基于常规战争案例得出的结论,直接套用在中美两个核大国身上,显然并不成立。

正因如此,近年来我始终明确发声:无论是艾利森教授本人,还是其他任何人,只要把“修昔底德陷阱”套用于中美关系,就是彻头彻尾的谬论。

这些年我在国内外不断呼吁,中美之间实际存在“不可避免的和平”。所谓“不可避免的和平”,就是无论美国对中国是喜欢还是反感、是认可还是抵触,都无法通过战争或武装冲突打垮中国。原因很简单:当前中美实力旗鼓相当,无论常规战争还是核战争,美国都不可能在自身毫发无损的前提下,击败或压制中国。这也充分说明,“修昔底德陷阱”这一理论不适用于中美关系。

此前,国内引进翻译艾利森著作并邀请我撰写书评,我都拒绝了。在我看来,不必以书评形式公开批判其理论。此外,有欢迎艾利森的活动邀请我发言,我同样没有参加。我明确表示,愿意在全球任何场合与艾利森教授公开辩论,阐明“修昔底德陷阱”为何不适用于中美关系。

我必须指出,艾利森教授的《必有一战》与“修昔底德陷阱”理论,在美国社会影响极为深远,导致美国政府、国会、政党、军方、情报部门等,普遍持有“中美必有一战”的认知。这种认知很容易推导出危险结论:晚打不如早打。在美国看来,等待时间越久,中美实力差距越小,中国实力越强,与其等到未来中国更加强大再摊牌,不如现在就动手。

作为学者提出理论固然有其价值,但这套理论绝不适用于中美两国。因此在我看来,艾利森教授应当向世界公开承认,自己分析的案例均为常规战争,相关结论不能套用在中美两个核大国身上。若他能作出这一表态,相关问题便能得到妥善解决。

艾利森在今年的达沃斯论坛提及中美可以共存,实则是被问及“既然声称中美必有一战,为何美国选择退守西半球、并承认中国已是平起平坐的对手”时作出的回应。他虽然认识到核武器在中美关系中的重要性,但依旧强调修昔底德逻辑依然准确。

可以说,艾利森教授并未从根本上认识到,其理论用于中美关系存在漏洞、瑕疵乃至根本性谬误,他的表态,更多是为了解释:特朗普任内的美国,为何没有像以往那样执意与中国“决一死战”。实际上,“修昔底德陷阱”这一概念的谬误并不是源于中美实力的变化,而是因为核武器已经将这一逻辑一票否决。

我希望艾利森教授能从更深层次、哲学层面去探讨:他的“必有一战”理论,为何从根本上就不适用于今天的中美两国。因此,我愿意继续在国内与国际场合,同艾利森教授就此深入磋商、充分讨论。

当然,国内也有人质疑:我指出“中美必有一战”是谬论,是不是希望我们在美国面前不要这么强硬?我的回答是否定的。站在中国的立场,如何确保中美之间实现不可避免的和平?

我认为,必须满足两大条件,才能真正实现中美“不可避免的和平”:第一,中国必须成为强大国家,并且要让美国清晰认识到中国的强大;第二,中国必须拥有一支不可战胜的人民军队,并且要让美国充分认识到中国人民解放军是不可战胜的。只有这两个前提同时具备,中美之间才能真正实现不可避免的和平。

因此,我在国内外各地不断强调:切勿相信格雷厄姆・艾利森所谓“中美必有一战”的理论,因为这根本就是谬论。我始终坚信,中美之间必将走向不可避免的和平。

有人问我:“高博士,你是不是太过天真?美国怎么可能与中国实现不可避免的和平?”我想说的是,和平无比珍贵。当今世界许多国家都希望与美国和平共处。

但是以伊朗为例,伊朗当然愿意与美国实现和平,不愿同美国爆发全面战争。美国与以色列开出的条件是:伊朗必须放弃核武器。伊朗明确表示,自身并未发展核武器,但是即便如此,美国与以色列仍要求伊朗交出浓缩铀,而伊朗显然不会接受。由此可见,即便伊朗愿意和平,美国也不会轻易答应,而是提出诸多苛刻条件。

这充分说明,和平并非唾手可得,并非任何国家单方面想与美国和平,美国就会接受。正因如此,我才强调,中美“不可避免的和平”必须建立在两大先决条件之上。唯有如此,美国才会望而却步,不敢轻易对中国发动战争。

中国人民志愿军在抗美援朝战争中展现出钢铁意志,将美军从鸭绿江击退至三八线,一度推进至三七线。自抗美援朝之后,美军内部形成一条原则:不愿再与中国进行地面战争。究其根源,正是志愿军将士打败了美军,使其从骨子里对中国军人产生敬畏与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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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德怀代表中国签署朝鲜停战协议

2025年“9・3”大阅兵之后,我认为美国方面理应得出几个明确结论。第一,美国已经不能同中国发生海战。长期以来,美国一直宣称其海军实力远超中国,事实上,美国海军在全球范围内也确实长期保持绝对领先。但经过最近十几年的跨越式发展,中国海军实力大幅提升,如今海军舰艇数量已经超过美国。当然,在总吨位等指标上,美国依然占据优势,其拥有十余艘航空母舰,战略核潜艇实力同样位居世界第一。

但我们必须看到,中国当下的造船能力极为突出。美方曾称中国造船能力是美国的100倍,而据我了解,实际数据甚至更高,达到美国的260倍,当然这取决于你具体如何选择统计口径。这意味着,中国造舰速度快、质量高、成本低,美国在这一领域已经难以跟上。

因此,衡量两国海军实力对比,不仅要看静态实力,更要看动态能力。一旦发生冲突,舰艇受损后能否快速维修、补充、替换,这些都是关键。从这一点来看,美国在海战方面的账,如今已经算不过来了。

我认为,美国在海战上已无绝对胜算,尤其是在台湾海峡,以及美方和西方常说的第一岛链、第二岛链范围内,更不具备必胜把握。

过去多年,美国一直自认在空中力量上拥有绝对优势。但经过二十多年的不懈努力,中国空军也实现了跨越式发展。举一个最直观的例子:美国如今频繁炒作“六代机”,而中国的成飞、沈飞都在推进六代机相关研制工作,短期内就有望列装部队。此外,从公开信息可知,中国当前的雷达技术水平十分先进,对美国多款所谓隐形战机都能实现有效探测。

综上,无论是陆战、海战还是空战,美国面对的都是一支日益强大、体系化作战能力不断提升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因此,我不认为美国现在愿意主动卷入与中国的正面战争。

此外,中国在人工智能领域并不落后于美国,至少与美国平起平坐,且未来大概率实现领先。首先是芯片,我预计几年之内,中国就能实现芯片自给自足,不再依赖海外进口,甚至能向全球供应高端芯片。

第二,现在电力已经成为世界公认的制约人工智能发展的核心问题。当前中国发电量已是美国的2.5倍,并且正通过技术创新推动发电量进一步提升。人工智能时代的用电需求将远超当下想象,中国已提前布局,确保能源供给能够支撑未来发展。

从数据方面,我最近注意到,中国政府有关部门在积极做两件事:一方面确保中国数据的安全得到保证,不能让一些敌对势力、敌对国家滥用我们的数据,对我们构成威胁;与此同时,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我们的数据应该大量开放,把现在锁在库房里的这种数据变成新的生产力。

我相信我们中国一定能够找到既确保安全,又确保广泛利用的方法。这样一来,中国所拥有的各种各样的数据在世界上也是数一数二的。而在算力方面,我觉得我们也能找到路子。

中国人的脑子实际上非常聪明,中国人在数学这个方面自祖冲之以下几千年如一日都有充分的智力基础,可以为我们来应对人工智能时代对我们的挑战。世界范围内人工智能顶级专家一半以上是华人,其中有我们大陆出去的、中国台湾省出去的,还有马来西亚出去的华人,或者美国出生的华人等等。从人才的角度来说,我觉得在人工智能博弈方面,在中国与美国之间,我们一定能够胜出。

我们中国当下发展人工智能的路径与美国截然不同:美国依旧采取闭源、封闭的模式推进人工智能,而中国早已明确,我们走的是开源之路。这条道路成本更低、资金投入更少,而且我们还能与世界各国、各类企业及机构直接对接合作,因此发展门槛也更低。

在我看来,如今美国已经举全国之力,将重心全面押注在人工智能领域。但显而易见的是,美国依靠当前这种模式发展人工智能,绝不可能稳操胜券。中美在人工智能领域的博弈,必然是你追我赶的态势。再过两年、三年乃至五年,全世界都会清晰地看到:中国选择的开源式人工智能道路,是一条必将走向胜利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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