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客厅墙上的挂钟刚过晚上九点。
那声音很轻,一下一下的,像是谁用指关节试探着碰了碰防盗门,隔了几秒,又轻轻敲了两下。我正坐在沙发上泡脚,以为是老公老陈提前下夜班忘了带钥匙,一边擦脚一边嘟囔着去开门。
门拉开的瞬间,楼道里那盏接触不良的声控灯正好灭了。借着我家客厅漏出去的一点暖黄灯光,我往下看了一眼,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门外站着的是对门402的小宇,才六岁,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秋衣,脚上踩着一双明显大出好几码的蓝色塑料拖鞋。秋夜的风从楼道窗户灌进来,他缩着脖子,小脸冻得发白,两只手死死攥着衣角。
“小宇?这么晚了怎么光穿这点衣服出来?”我赶紧蹲下身,手刚碰到他的胳膊,冰凉一片。
小宇没哭,也没闹,只是仰着头看我,黑亮亮的眼睛里全是慌乱。他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细得像蚊子哼:“阿姨,我爸爸睡了很久,怎么都叫不醒。”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困意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从什么时候开始睡的?”我一边问,一边站起身顺手抓了件厚外套披上,连鞋带都没系,拉着小宇就往对门走。
“下午接我放学回来,爸爸说头晕,躺床上歇一会儿,让我自己吃面条。”小宇一路小跑着跟在我旁边,大拖鞋在水泥地上拍得啪啪响,“我吃完面条看完了两集动画片,去推他,他不动。我喊他,他也不理我。阿姨,他身上好烫,又出了好多汗。”
我快步走到他们家里屋门口,一眼就看见小宇爸爸周明仰面躺在床上。
他连外套都没脱,穿着那件平日里干活穿的深蓝色工装夹克,裤脚上还沾着干涸的泥点。我走过去喊了两声“周大哥”,他毫无反应。
凑近一看,我心里更沉了——他脸色惨白,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把鬓角的头发都浸湿了。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滚烫,可手脚却凉得吓人,胸口起伏很微弱,呼吸又浅又急。
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掐了掐他的人中,他只是喉咙里含糊地滚出一声极轻的闷哼,眼皮连动都没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