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仁勋辞任的消息传出来那天,英伟达公司海外群里在讨论黄仁勋能否回来,而英伟达中国区的一些工程师正在干一件事:投简历。
根据晚点LatePost的报道,11月12日董事会邮件发出后三个多小时,WWFO开了场十五分钟的线上会,指令只有两条:告诉客户业务照常,别接受采访。
会开完还有人陆续往会议室里进,以为会还没散。六天后的全员大会,全球四万二千人提交了700个问题,临时CEO科莱特·克雷斯说“让我们向前走”,承诺十二月提前加薪、增加股权。
但中国区四千多人接下来怎么办,两场会都没提。
这事不在于“没人管”,而在于没人敢管。黄仁勋在的时候,他是中国团队头顶那把伞。
老黄是务实派,在合规框架里尽量把中国市场的团队保了下来,上海研发中心扩编、上海办公楼不够用、北京年会上说“工位都快坐不下了”。
2025年1月他亲口说中国区流失率只有0.9%,英伟达离职率全球最低。
但如今老黄走了,保护伞撤了,中国区员工陷入了迷茫,底下的人首先感觉到的不是雨,是方向没了。凤凰网科技采访的一名中国区员工担心业务受到影响,表示“已经准备开始找工作了”。
这四千人到底在干什么?
根据晚点报道,英伟达在中国大陆最大的办公室在上海,主要做研发。
北京团队更多跟客户打交道,做销售、找合作伙伴、帮客户设计方案。深圳工程师跟整机和机柜供应商一起装机、联调、验证。三地都有员工向全球产品线汇报。
但中国区的权限边界清清楚楚:从团队成立起,上海工程师就看不到描述GPU数字电路的RTL源代码,他们做的是物理实现、验证、流片后的测试。
也就是说,芯片与底层逻辑怎么搭,中国团队是碰不到的;东西做出来之后能不能跑、跑得稳不稳、在客户机柜里兼不兼容,这部分是中国团队兜底。
软件侧原本做得更深。一个模型在GPU上跑多快,多张卡之间数据交换效率怎么样,中国工程师写的优化成果直接进英伟达全球产品。
通义、DeepSeek这些国产大模型在H20上做适配优化,靠的就是这批人。
但2022年出口限制收紧之后,先进GPU工程样片送不到中国测试了,大量测试转到印度机房,中国工程师要么飞印度,要么远程连过去跑。
底层接口也在收:TensorRT、NCCL,测试用例还能跑,源码看不见了。
一名工程师说,总部给一百个测试工程师能把结果全跑完交出去,但哪一项出了问题,看不到源码就很难往下查。
尽管黄仁勋曾经在2023年来中国的时候,向员工保证不裁员,但如今他离开了,中国区的业务就像一个没人管的孩子。
印度会平替掉英伟达中国区业务吗?
他们未来的出路,其实很大一部分取决于他们的不可替代性。
没有老黄的英伟达,新管理层继续收紧权限的大趋势,把中国团队慢慢压成只做测试执行、看不到源码、碰不到架构、客户适配也被切走的“人力成本中心”,到那一步,不需要裁员,人自己会走。
中国区的业务大概率会找一个平替,慢慢替代掉这部分业务,那么印度很可能是平替的最佳人选。
因为中国团队在测试执行层本来已经在变薄,编程智能体越来越能干跑测试、对结果的活,这块业务也正在被印度机房接走。
英伟达在印度本来就有根基,班加罗尔、古尔冈、海得拉巴、浦那四个研发中心,员工规模从四千到一万的说法都有,印度工程师成本低、政治中立,美国出口管制框架下比中国“安全”。
测试搬过去,逻辑上顺。但难以替代的部分在于,生态适配层和客户界面层。
中国拥有全球约半数的AI研究人员,中国大型科技公司的AI运算架构长期长在CUDA上,一个写了五年CUDA的工程师,闭着眼睛能写出高效的GPU Kernel,换一套框架,代码重构和学习成本是实打实的。
这种嵌入不是班加罗尔多招几千个工程师就能平移的,因为人走了,用法不会跟着走;用法在哪儿,生态才在哪儿。
印度半导体强在设计外包,把芯片样片送到印度机房跑测试,让印度团队理解中国客户机柜里的供电、散热、互联、业务负载,印度干不来。
中国团队手里攥着的是“不可标准化的客户现场知识”和“CUDA在中国的使用惯性”。
英伟达中国智驾团队三百来人,深度参与蔚来、小鹏的车型适配,这种活不是在班加罗尔看文档能看出来的。
会成为贾跃亭走后的乐视网吗?
但问题是,现在中国区4000多名员工相当于悬在半空,没人能说清接下来的走向。
现在内部心态已经明显分化,一部分员工选择观望,打算等到股权归属落地之后再做决定,不想轻易放弃英伟达优厚的薪酬与股票收益。
但有些工程师、技术人员已行动起来,悄悄更新简历对接猎头,开始看国内AI芯片、算力、自动驾驶相关岗位。
事实上,英伟达中国分部以后可能会越来越像没有贾跃亭的乐视网了,这部分业务是黄仁勋搭建起来的,英伟达总部可能也不想碰这部分业务,因此,英伟达中国分部以后大概率可以自由发展了。
当年贾跃亭去了美国,一直说下周回国,这样过了许多年,没有老板的乐视网还在正常运转,已经实现了去贾跃亭化。
乐视网员工从高峰期的数千人缩到400多人,每周四天半,不裁员、不降薪,靠《甄嬛传》《芈月传》的版权收入和运营养活自己,这是“没有老板也能转”的样板。
那么英伟达的中国区业务在总部不断收紧制裁、收紧权限的情况下,会像没有贾跃亭的乐视网一样,过着没有老板也能照常运转的日子吗?
可能有点难,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乐视当年是国内主体,核心资产、业务、团队都在国内,老板人跑了,业务盘子还在。
中层团队带着大家守着版权、会员、电视业务,靠存量现金流就能撑住,这是“内部自救”,养活了团队。
但英伟达中国区从根上就是分支机构,命脉全攥在总部手里。芯片供给由总部分配,技术权限由总部开放,项目资源由总部划拨,甚至连定价权都不在本地。
短期看,日常项目、客户对接确实能按原有节奏走,该上班上班,该做项目做项目,消耗之前攒下的项目储备。
一旦总部停止给中国区批新项目、收紧技术权限、转移测试产能,用不了半年,团队就会陷入无事可做的境地。
说白了,乐视是没了老板,但生意是自己的;英伟达中国区是老板换了,生意就不是自己的了。
不过,总部不给权限,这4000人团队所储备的技术、知识与能力、经验与积累的客户与资源是他们自己的财富,运用得好,也可以支撑他们对接本地业务,自起炉灶。
老黄在的时候,四千多人能拿到全球十分之一的权重、百万美元级别的股权包,现在伞收了,雨下来了,有人开始跑,开始投简历,有人还在等股票归属。
但或许总有人会想办法把这部分生意支撑起来。这4000人里,沉淀了大量芯片验证、CUDA生态、智驾、AI落地的成熟工程师,是国内算力圈非常稀缺的人才,这部分人才完全可以对接国产GPU厂商、大模型企业、自动驾驶公司,发展起本地业务。
与其指望老黄回来救场,不如早点给自己找好下家,或者守住国内的根基业务进行自救。芯片产业作为地缘博弈最激烈的领域,只有不断发展自己,提升自己,强化自己,才是出路,没有谁的饭碗是永远安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