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多喜把赛秀明按在地上痛打了一顿,逼着他跪在闻佳音面前道歉。那一刻,这个当了四十年家的老头腰板挺得笔直,一句"我不会让你受委屈"说得掷地有声,像极了戏台上秉公执法的狄仁杰,闻佳音站在那儿看着。她嫁进赛家二十年,账本管了二十年,弟妹拉扯大了,最小的五弟是她一手带大的。公公术后躺床上,是她端屎端尿伺候的。而丈夫赛秀明出轨的事,全家人都知道,就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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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千金先知道的,想去告诉大嫂,被赛秀明拦住了。赛秀亮撞见大哥和马来娇抱在一起,什么也没说。最后是杨会计偷听到谈话,念着闻佳音这些年待她的恩情,才把话递了过去。闻佳音这才明白,所有人都在替她瞒。她没摔东西,也没大哭大闹,收拾了一个箱子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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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多喜这一顿打,看着是替儿媳出头。实际上,他心里算的是另一笔账,家里得有人照顾,尤其是他这个刚做完手术、出院没几天的老头子。全家把闻佳音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二十年了,没人念过她一句好。马来娇怀孕的消息传过来,赛多喜改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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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前几天还拍着胸脯说"绝不让你受委屈"的公公,转头劝儿媳别离婚,理由是"孩子是无辜的"。一个被丈夫背叛的妻子,还要接纳第三者的骨肉。赛多喜账本上的排序,这一刻全露了出来:姓赛的孩子,比一个操劳了二十年的儿媳重要。闻佳音交了定金,两万块,盘下了一间婚纱工坊。

赛家这些年,她做饭、管账、带孩子、拉弟妹,所有劳动成果都归"赛家"。这家工坊不一样,门面上挂的是她的名字。婚纱这两个字也有意思,一个刚从婚姻里走出来的人,去做帮别人兑现承诺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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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千金这时候也在闹离婚,她嫁的金景然,瞒了她十四年,外面有个十四岁的女儿,跟到酒店推开门她才看见。从前赛千金看不起这个从农村来的大嫂,现在她佩服大嫂敢走。得知大嫂盘作坊缺钱,她把全部积蓄拿了出来,姑嫂俩成了合伙人。

闻佳音这边,生意一天天做起来了,赛家那边乱了套。赛多喜术后恢复,一天都离不开人。往日都是闻佳音忙前忙后,她一走,床前冷清得厉害。小五是闻佳音养大的,书念的是寄宿学校,可闻佳音没少给他做好吃的,放假了还盯着他的功课。她一走,小五三天两头给赛多喜和大哥上眼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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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乱,工地更乱。赛秀明不是管工地的料。以前有闻佳音在后头盯着,没出过大乱子。她一撤,工地上的事一件接一件冒出来。赛多喜还在康复阶段,没精力管这些。工地外头,杨二虎视眈眈,就等着挖工人。赛秀亮管着账本,可律所的事已经够他忙的。赛多喜一有事就给他打电话,还说想跟他一起住,杨美帆第一个不答应,赛秀亮也怕了。

一家人坐在那儿算来算去,算出来的结果是:得把闻佳音弄回来。赛秀明不肯服软认错,最后还是赛秀亮和赛秀河一起登的门。赛秀亮是个律师,研究生学历,赛多喜这辈子最偏心的就是他,全家省吃俭用供出来的。他也一直瞧不起闻佳音。让他伏低做小去讨好大嫂,他做不到,所以话从他的嘴里出来,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调子,像是赏饭吃,让她适可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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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出的条件是这样的:关掉工坊,回来伺候赛家人。工地还归她管,但分红里头马家占一份。人还得当老妈子,伺候怀孕的马来娇,养赛秀明的私生子。这件事里最值得琢磨的,不是赛秀明出轨,是赛家为什么这么晚才反应过来闻佳音有多重要。因为这个家的运转,一直没被算成劳动力。

闻佳音在赛家干的活,表面上是"家务"。实际上她管的是账、是人、是工程队对外的麻烦。海砂那桩事爆出来的时候,半夜两车掺了海砂的原料拉进工地,工人工资发不出,甲方扣尾款,满世界打电话找检测站核批次、跑仓库拍照留证的是闻佳音。而那个时点,赛秀明人在马家工地,替马来娇拦闹事的村民,雨夜里给人家脱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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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造工程队的账本,赛多喜交代过一句话:不许让闻佳音碰。他防了儿媳二十年,理由是她"太像自己",怕她掌了权,儿子就成透明人了。他还把闻佳音和懂法的老二叫到一起,当场草拟条款,你不签"不觊觎工程队",工程队我就不交给你老公。闻佳音签了。签完回家,跟赛秀明说了两个字:离婚。这就是一笔二十年的糊涂账。用她,防她,还要她感恩,她给自己留过后路。

很多年前,她自己悄悄买下过一套小公寓。那时候房价低,家里没一个人看好那个楼盘,公公和丈夫都嫌不值。她拿私房钱,又跟弟妹借了十来万,硬是买下来了。后来那房子翻了几倍。这件事她从来没跟赛秀明交过底。离开赛家之后,她凭一手好厨艺进了饭店,一个月一万多。之后才是那间婚纱工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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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件事的时间顺序,说明了很多东西。她不是被扫地出门,是自己提着一个箱子走的。再看马来娇这条路,她是老马的女儿,外嫁又回娘家。马家拆迁,作为外嫁女,她一分钱都分不到。她给赛秀明递的话很简单:"大哥你辛苦了""还是你稳"。赛秀明这个人在家里被父亲压着,被妻子衬着,四十年没自己做过一次主。这两句话,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像堵能靠的墙。

两家的父辈关系不错,两家又都在拆迁。老马早早就把拆迁款分了,理由是早一点看清所有人的真面目,以后还有为自己打算的机会。赛多喜不这么干,他把钱攥在手里,以为攥住钱就攥住了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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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桌上翻开的其实是同一件事:钱一进账、病一确诊,"爸分给我们的"就变成了"爸留给我们的",差一个字的功夫,一桌子人的脸色全变了。闻佳音走之后,赛家那顿团圆饭还坐得满。赛多喜那把旧藤椅摆在主位上,黄酒斟得满满当当,从开席到散席,没人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