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1月16日下午,我刚从武汉一家汽车销售中心办完手续,部门同事孙莉便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
“周骁,提新车了?正好,我打不到车,你捎我回公司吧。”
我还没来得及说自己准备回家,她已经拉开副驾驶车门,把手提包放在了座位上。
孙莉在财务部,我在项目部。我们平时除了报销时打个照面,几乎没有私交。
导航输入她给的地址后,我才发现,她所谓的顺路,意味着我要绕行十八公里。
可人已经坐进车里,我抹不开面子,只能发动汽车。
路过一家水果店时,孙莉又让我靠边,说自己想给家里买点东西。
她挑了两箱橙子、一提酸奶和几袋零食,总共八十六元。扫码时,她忽然说手机信号不好,让我先付。
上车后,她给我转来八元。
“零食咱俩都吃了,剩下那点就别算那么细了。”
我看着她把所有东西搬下车,连一瓶酸奶都没留下,心里有些别扭,却还是没开口。
第二天下班,我刚进地库,孙莉便站到了车旁。
“昨天坐你的车特别舒服,今天再捎我一段呗。”
从那以后,她像摸准了我的下班时间。每天五点四十,我刚收拾电脑,她的消息就会准时弹出来。
有时她一个人来,有时还会领着两个财务部同事。大家在后排说说笑笑,我却得先向东送人,再掉头向西回家。
一个月后,我算了算加油和停车费用,比以前多了近九百元。
我想过拒绝,可每当孙莉笑着说“同事之间别那么见外”,那些准备好的话又被我咽了回去。
十二月初,她周末打电话叫我陪她去商场,说只耽误半个小时,还要请我吃饭。
到了商场,她在护肤品专柜挑中一套两千一百元的礼盒。
付款时,她摸了摸口袋,突然拍了一下额头。
“银行卡落办公室了,你先替我刷一下,发薪日我马上还你。”
柜员站在旁边等,孙莉又当着好几位顾客的面叫我“周哥”。我不好意思僵着,只得付了钱。
回程路上,她转来三百元。
“最近给家里交了笔钱,剩下的下个月补,肯定少不了你的。”
可下个月到了,她只字不提。
那段时间,我父亲刚做完白内障手术。我妈几次叫我回孝感吃饭,我都答应得好好的,却总被孙莉临时叫走。
有一次,她说去银行办事,最多一个小时。我绕路送她过去,又陪她等了两个多小时。
后来她还要去见朋友。我在咖啡馆外等到天黑,等把她送回小区,再赶到父母家时,已经快晚上八点。
桌上的排骨和鱼都凉了,我妈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也没埋怨。
她越是不说,我越难受。
临走前,她只提醒我:“车是给自己添方便的,别让它变成别人使唤你的工具。”
第二天,项目组的彭师傅在茶水间拦住了我。
“你和孙莉谈对象了?”
“没有,就是同事。她住得顺路。”
彭师傅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她住光谷,你住汉阳,这两个地方哪儿顺?你买的是私家车,不是财务部班车。”
我尴尬地笑笑,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彭师傅看了我半天,摇摇头。
“你不是热心,你是怕得罪人。越怕得罪,别人越敢往你头上加码。”
我知道他说得有道理,可当天晚上,孙莉在地库里朝我招手时,我还是停了车。
几天后,孙莉破天荒请我吃饭。
她选了一家家常菜馆,主动结了三百多元的账。走出餐厅,她忽然问我有没有女朋友。
我说暂时没有,她立刻笑了。
“我外甥女赵妍二十六岁,在银行做柜员,人踏实,收入也稳定。你们俩特别合适。”
我本想拒绝,她却当场替我们定了见面时间。
“见一面又不损失什么。你要是不去,就是不给我面子。”
周日下午,我到了约好的咖啡店。
赵妍迟到了二十多分钟。她坐下后一直刷短视频,外放声音开得很大,周围客人接连回头。
我试着问她平时有什么兴趣,她只说喜欢逛街、拍视频。
接着,她像审核贷款资料一样问我收入、存款、房产、车贷,还追问我父母能拿出多少养老钱。
我如实说房子是租的,新车还有三年贷款。
赵妍的表情顿时淡了些。
不过点餐时,她毫不客气地要了两杯饮料和三份甜品。账单送到桌上后,她低下头继续玩手机。
我付了二百多元。
分别时,她只丢下一句:“我姑会告诉你下一步怎么安排。”
当天晚上,孙莉便发来消息,说赵妍对我印象很好。
我回复得很委婉,说我们性格不太合适。
孙莉却打来电话质问:“小妍有正式工作,家庭条件也不差,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解释了几句,她越听越不高兴。
第二天在公司,她经过我的工位,故意当着同事的面叹气。
“现在有些男的,自己条件一般,眼光倒高得很。”
我装作没听见,以为这事很快会过去。
没想到孙莉隔三岔五便提赵妍,还说感情可以慢慢培养,让我多给她买些礼物,表现诚意。
十二月下旬,孙莉又让我开车陪她看家具。
她选中一套七千二百元的布艺沙发,需要先交三千二百元定金。
“我出门太急,卡没带。你先垫上,等送货那天一起给你。”
这一次,我盯着付款码犹豫了很久。
孙莉站在销售员旁边催我:“几千块而已,你一个大男人还怕我赖账?”
周围人都看了过来,我最终还是扫了码。
她当天只转来六百元。
沙发送货时,她又让我请假帮忙。她家住在没有电梯的五楼,我和两名师傅抬了几趟,肩膀被柜角磨破了一层皮。
忙到下午一点,孙莉点了一份外卖,坐在餐桌边自己吃了起来。
我以为她还点了第二份,等了半天才知道,她根本没算我的。
“你不饿吧?一会儿回去再吃,省得浪费时间。”
我累得手都在抖,却只喝到一瓶矿泉水。
就在我准备离开时,孙莉突然说起赵妍的彩礼。
“我们家也不是不讲道理。八十六万,图个顺利吉祥。你先拿十八万订下来,剩下的结婚后慢慢给。”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和她只见过一次,而且我已经说过不合适。”
孙莉的脸立刻拉了下来。
“你天天送我回家,又带小妍吃饭、给她买东西,不就是奔着结婚去的吗?”
“我送你,是你说顺路。咖啡钱也是她不付,我才垫的。”
“你对我们这么殷勤,现在突然不认,算不算耍人?”
孙莉越说声音越大,最后竟威胁我,如果我不负责,赵妍就去公司找领导评理。
我被她的逻辑绕得头疼,拿起外套便走。
那晚回到出租屋,我第一次认真整理所有付款记录。
水果店垫付八十六元,收到八元。
护肤品垫付两千一百元,收到三百元。
沙发定金垫付三千二百元,收到六百元。
赵妍见面时的餐费二百一十八元,一分没还。
算上停车、几次代买的东西以及她让我替交的物业费,孙莉已经欠了我七千多元。
可她每次都只说一句“回头给”,然后再也没有下文。
彭师傅看过账单后,直截了当地说:“你再不划线,她下次就敢让你垫七万。”
我苦笑,说不至于。
彭师傅没有笑。
“第一次拿你八十块,是看你会不会开口。你没开口,她才敢让你付两千、三千。她不是没钱,是知道你不敢拒绝。”
我仍然抱着一点侥幸,觉得年终奖发下来后,孙莉多少会还些。
可她不但没还,反而安排了一场所谓的偶遇。
那天,她叫我送她去商场。车刚停好,我便看见赵妍站在门口。
孙莉装出惊讶的样子,随后说自己临时有事,让我陪赵妍逛一会儿。
赵妍一进服装店,就挑了六件衣服。结账时,她把购物袋往我怀里一塞。
“我没带常用卡,你先付。反正我姑说了,我们很快就是一家人。”
账单两千九百六十元。
我说我们没有恋爱关系,也不会成为一家人。
赵妍当场提高嗓门,问我是不是想吃干抹净、不负责任。店里十几双眼睛同时看向我,我脸上一阵发热。
最后,我又一次妥协了。
之后的奶茶、晚餐也全由我付款。
吃饭时,赵妍通知我,她父母要见我,彩礼八十六万不能少。
我明确拒绝,她却冷笑着说:“你敢反悔,我就去你公司,让大家看看你怎么欺骗女人。”
回家后,我把当天的支出补进备忘录。
总垫款已经超过一万一千元,实际收回九百零八元。
我盯着那个数字,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善良,而是可笑。
年底前,孙莉请我到公司楼下喝咖啡。
她说春节车票难买,想搭我的车回老家。她家在宜昌附近,而我父母住在孝感,方向并不一致。
我打开地图给她看,她却满不在乎。
“都在湖北省内,绕几个小时算什么?再说你可以顺便去见小妍父母,把彩礼谈妥。”
我再度拒绝,她便搬出赵妍要来公司闹的威胁。
“你们项目组正在评优秀员工吧?这种时候闹出感情纠纷,对你可没好处。”
我握着咖啡杯,半天没有说话。
她见我沉默,直接把出发时间定在了1月24日早上。
接下来的日子,她每天都提醒我清空后备箱,还说自己已经买了几箱年货。
临出发前一天,她甚至让我代交三千元的车险,说到家就转给我。
那一次,我没付,只说银行卡限额。
她明显不高兴,却还是发来一句:“算了,明天再说。”
1月24日早上,孙莉带着七只纸箱下楼,几乎塞满我的后排和后备箱。
我问箱子里是什么,她只说都是便宜年货,不值几个钱。
车上高速没多久,她接了一通电话。
“已经出发了,你别操心。我说过会把场面撑起来,绝不会让你爸妈看轻我。”
电话那头是个男人。
孙莉挂断后,我问她给谁打电话。她迟疑片刻,才承认自己交了男朋友,这次回去就是见男方家长。
我愣住了。
“那赵妍和八十六万彩礼呢?”
“逗你玩的,你怎么什么都信?”
孙莉笑了起来,仿佛过去一个多月的威胁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玩笑。
“你和小妍确实不合适。她看不上你还贷的车,也嫌你没有房。我那样说,是想给你一点动力。”
我的手指紧紧扣住方向盘。
原来,她们从未真想让我和赵妍结婚。所谓彩礼和上门闹事,只是拿捏我的工具。
途经武汉时,孙莉忽然让我拐去山姆会员店。
“第一次去男朋友家,总不能空着手。你有会员卡,正好帮我买齐。”
我问后排那七箱是什么,她说只是普通零食,拿不出手。
进店以后,她先挑了帝王蟹和龙虾,又搬了两箱高档白酒。
随后是整条香烟、海参、牛排、车厘子、保健品、进口奶粉和成套茶礼。
两辆购物车被堆得满满当当。
我看着价签不断累加,提醒她已经超过五万元。她却说男朋友家亲戚多,这点东西只能算基本礼数。
“我有你帮忙,心里踏实。等我结了婚,再给你介绍一个更合适的。”
她笑着拍了拍我的肩。
走向收银台时,我终于明白彭师傅所说的“加码”是什么意思。
孙莉先用几十元试探,再让我垫几千元。等我习惯了退让,她便把六万多元的账单推到我面前。
收银员扫完最后一件商品,看着屏幕报出金额。
“您好,一共六万六千八百六十元。”
孙莉立刻往后退了半步。
“周骁,你先付,我到家就转你。”
我看了一眼手机银行,余额只有五千多元。
即使里面真有六万多,我也不会再替她付一分钱。
我拿出车钥匙,语气平静地说:“货款你自己结。我去把车开过来,等你买完,帮你把东西装上车。”
孙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