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家重点车企欠供应商的账款和票据高达1.4万亿元,而它们账上的现金、存款及流动金融资产加起来只有1.07万亿元。一年半前车企集体承诺的“60天账期”,到了今年9月底,10家可比车企的应付账款周转天数中位数依然高达178天,比去年同期还要久一点。
本周,中国汽车工业协会受工信部委托正式启动专项调研评估,直接对准一汽、东风、长安、上汽、广汽、比亚迪、吉利、长城、蔚小理、小米等17家重点车企集团,每家随机抽查不少于15家供应商现场核对。
说句实在话,监管层这次动真格把付款规则细化到了极点,但把15家车企的财报底牌翻开算一笔账,你会发现60天账期迟迟落不了地,背后藏着三个比“车企故意赖账”更残酷的商业现实。
合同写着60天付款,实务中怎么滚成整整一年的?
很多外行以为,只要采购合同里白纸黑字写上“60天付款”,供应商两个月就能拿到真金白银。但在真实的汽车供应链里,账期拉长至少有三道关卡。
最常见的一招,是用金融票据替代现金。60天到期后,车企开出一张6个月后才到期的银行承兑汇票,或是只在自家体系内流通的供应链债权凭证(比如“迪链”)。供应商急着用钱只能自己贴现,动辄承担超过3.5%的财务利息,60天瞬间变成8个月。
比票据更磨人的,是卡住验收和开票环节。不少车企要求供应商在工厂旁自建库房搞“寄售制”,零件入库不算数,必须等车企用完库存、甚至整车下线后才算验收;遇到量产价格没谈妥,拖上十个月不录入结算系统也是常事。只要不让开票,60天账期就永远无法起算——有二级供应商算过一笔账:30天对账开票、90天账期、再加上180天承兑汇票,春去秋来,整整一年过去了。
还有一招更狠,就是借“年降”逼供应商主动延后开票。大量已发货未开票的货款被拖到新一轮降价谈判节点,供应商为了回笼资金,只能咬牙按打过折的新价格重新开票。
卖车收100元要花106元,车企把供应商当成了“无息银行”
工信部和市场监管总局今年9月联合发布的新规,其实已经精准堵住了这些漏洞:明确物料接收后3个工作日内必须验收,超时视为合格;议价期间也要先按70%至90%的比例付款。可为什么一线供应商至今没收到重签合同的通知?
看看车企自己的现金流账本就全明白了。
今年上半年,8家披露了收支明细的重点车企,平均每收到100元销售款,就要花掉78元采购付款、12元发薪酬、7元缴税、9元用于其他经营开支——四项加起来已经高达106元。在国内车市惨烈的价格战里,上市车企半数处于亏损状态。
对比国际巨头,丰田在华能做到45天内现金支付,而国内主流车企的应付账款周转天数长期是丰田、大众、特斯拉的两到三倍。正如一位车企独立董事私下坦言:“公司负债率虽然高,但负债是低息甚至无息的。”向银行借钱要付利息,占用供应商1.4万亿货款却几乎零成本,甚至还能顺手压低采购价。
更有意思的是“保小压大”效应:由于法规重点保护中小企业,部分车企在优先给小微供应商结现款的同时,反手以“共担责任”为由拉长了大型核心供应商的回款周期。
强逼60天现金结清,最先被挤垮的反而可能是供应商
看到这里,很多人可能会拍手叫好:那就靠行政检查强制车企立刻按60天付现款!
但一位上游原材料供应商高管却道出了一个极其反常识的担忧:“如果到头来账面数据上都变成60天,整个产业链的利润却进一步下滑,甚至变成负的,这没有意义。”
这话一点不夸张。在汽车零部件行业,除了宁德时代等极少数掌握核心壁垒、甚至能向车企收保证金的巨头外,绝大多数供应商根本不敢起诉或断供——前期厂房、产线和模具砸了海量资金,一旦失标就全打水漂;更何况现在部分车企不仅要求供应商摊开人工水电成本底牌,还会把已量产的零件拿出来引入五供、六供在线竞价。
说白了,在全行业失血价格战没有停止之前,如果强行要求账面现金不足的车企立刻还清超期欠款,资金链紧绷的车企只会把“年降”砍得更狠,把压力转嫁给更脆弱的二三级小厂;而银行向来锦上添花、不会雪中送炭,一旦供应商毛利恶化,抽贷随时可能发生。
看懂万亿欠款背后的逻辑,观察汽车赛道该换把尺子了
这场涉及17家核心车企、覆盖国内六成以上乘用车销量的账期大考,撕开了中国汽车产业高速狂奔背后的真实底色:销量规模世界第一的背后,整条产业链的盈利健康度依然脆弱。
对于关注汽车与零部件赛道的投资者来说,眼下看财报不能只盯着销量增速和营收规模,更要盯紧两个硬指标:一是整车厂的经营性现金流与应付账款周转天数,分清谁是靠自身造血、谁是在透支供应链信用;二是上游零部件企业的技术不可替代性,只有真正掌握核心技术壁垒、拥有跨国客户或出海高毛利订单的企业,才能跳出无休止的内部降价内卷。
你觉得这次工信部和中汽协联手抽查,能让车企真正把60天账期落到实处吗?在白热化的车市竞争里,车企和供应商怎样才能走出“内卷”怪圈?欢迎在评论区聊聊你的看法。
(注:文中数据及调研信息均源自媒体公开报道及上市公司公开财报。本文仅为个人观点,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