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现在有些年轻人选择躺平,不结婚、不生孩子,不再拼命向前?因为他们感受到,在一些现实关系面前,个人努力常常难以兑现。不少能力出众的人,很难获得公平竞争的机会。从去年开始,黑龙江、湖北、四川、广东、山东等十几个省份陆续开展专项行动,整治近亲繁殖问题,被重点督查的多是大家熟知的稳定岗位领域,包括金融、电力、烟草、石油。这类现象也不止存在于政企单位,高校里的师门世袭问题同样值得关注,回避制度推行已有 20 多年,但相关问题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隐蔽。
第一种套路是量身定制。2024 年,某烟草单位招聘 7 名客户经理,其中两个区局明确标注优先录用体育、教育、足球二级运动员。烟草客户经理岗位设置这类特长要求,用意不言而喻,这类岗位就是专门为特定人员设置的“萝卜岗”。第二种方式是交叉互换,A 单位领导将亲属安排到 B 单位,B 单位领导再把亲属安置到 A 单位。从回避制度的形式上看完全合规,但实际利益在小圈子内部流转瓜分。第三种属于直接暗箱操作,有应届生爆料,部分国企招聘不公开笔试、面试成绩,相关答复称政策没有强制公开要求;高校领域也存在同类操作,A 教授推荐子女去 B 校读博,B 校教授再安排子女到 A 校深造,毕业后到对方院校任教,还专门设置纯教学岗位,免除科研、论文压力,轻松获取编制。
《中国社会科学报》相关调查显示,在部分文科院系教授晋升中,本校本硕博连读或者留校背景人员占比,显著高于外校引进人才。课题申报、实验室核心资源向本校师门倾斜,这样的环境很难实现真正的学术繁荣。学术发展依靠的是兼容并蓄、百家争鸣,而不是封闭小圈子抱团。只有破除各类壁垒与利益山头,让学者依靠实力与成果立足,象牙塔才配得上培育人才、探寻真理的使命。
近亲繁殖带来的危害,不只是挤占少量岗位。首先是普通人承受代价,有寒门学子笔试取得第一,却在面试阶段落选,到最后也不清楚失利原因。这种挫败,不是自身努力不足,而是意识到单纯奋斗未必能够改变结果。其次会侵蚀体系,吉林大学王立峰教授指出,这属于典型的劣币驱逐良币,实干、有能力的人才难以留存,依靠关系留下的人占据位置,长期容易滋生窝案、塌方式腐败,公共资源逐步变成少数人的私产。最后伤害整个社会,一旦公平激励机制失效,年轻人就会用行动表达选择,不再盲目内卷。很多人把躺平归结为懒惰,实际上这是一部分人权衡之后,冷静又无奈的选择。
这一轮整治,触动的不只是少数既得利益,更是一份社会契约。这份契约的内涵很简单:认真读书就能获得机会,遵守规则就能得到保护。整治的目标不是刻意针对谁,而是让有能力的人去到合适的位置。判断一个社会是否有希望,不在于顶层人群的高度,而要看普通人向上流动的通道是否还在。通道尚存,人们才有期待;通道消失,再多励志故事也只是安慰。很难判定这一轮整治能否彻底根除问题,但至少把长久以来的共识放到台面上:机会不该世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