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锋舟、橡皮舟被悄悄推进红河,13军的官兵借着夜色摸向对岸的越军前沿。那是1979年2月17日拂晓。
同一时刻,东起广西、西到云南,约500公里的边境线上数千门火炮一齐开火,许世友、杨得志两个兵团朝越南6省11县全线压了过去。
越军经营多年的边境防线,几天里多处被撕开。连赶来坐镇的苏联盟友,最后也只能认账:越军好几个方向都吃不住劲。
开打之前,越军就把自己逼进了死角
这一仗是越南自己招来的。1978年越南大规模排华,约20万华侨被赶出越南。到1979年初,越军在边境挑起的武装冲突有2000多起。越南敢这么干,是因为背后站着苏联。1978年11月3日,《苏越友好合作条约》签下来,苏联答应在军事上给越南撑腰,黎笋集团觉得腰杆子硬了。
腰杆子硬,防线却未必硬。越南最能打的304、320、325、308这几个师,要么在柬埔寨打仗,要么守着河内。留在北部边境一线的,是6个步兵师,连同地方部队一共约10万人。对面的中国军队,一线就有22.5万,算上预备队和保障,总兵力约56万。
把账摊开算:10万人摆在约500公里长的线上,一公里平均两百来人,这里头还得算上地方部队和民兵。拿这点人去守那么多山头和路口,就像拿一张薄饼去盖一口大锅,哪儿都盖不严。
更要命的是,越军高层没把危险当回事。苏联中将加波年科后来在俄罗斯《军事历史》期刊上发表过回忆,多篇战史专栏都转述过。照这些转述,1979年1月底他就给越军递过建议,提醒中国这边集结的规模远超越方估计,主张把主力从柬埔寨调回来,可越南的将军们没听进去,觉得手里的兵够用。2月17日炮声响起时,黎笋人还在柬埔寨访问,正忙着跟韩桑林政权签约。
精锐在外,警告被搁在一边,最高领导人不在家。这仗还没开打,越军已经先输了一半。
炮声一响,这些窟窿就被一个一个找到了。
不碰硬骨头,专抄后路砸防线
中国军队怎么打,中央军委战前就定了方针:有限时间、有限纵深,集中优势兵力迂回包围,速战速决,歼敌速撤。翻成大白话就是:不在正面一寸一寸地啃,人和炮往一个点上堆。绕到敌人侧后,把退路掐断。打完就走,不恋战。
西线的13军最能说明这套打法。17日拂晓,先头部队坐冲锋舟和橡皮舟偷渡红河,先摸进越军前沿,随后炮火强攻主阵地。渡过去的和打过去的里应外合,红河防线就这么破了。21日,13军又攻克谷柳、宝胜。
真正的硬仗在2月23日。越军345师守着柑塘一线的阵地,13军把7个炮兵群、564门火炮集中到一起,对着这片阵地连轰20分钟,一平方公里的地面上落下上千发炮弹。炮声一停,坦克在前面开路,步兵紧跟着冲。只用了1个小时,345师的防线就被全线突破。师长麻永兰扔下部队,化了装往南跑。当官的先跑了,底下有组织的抵抗当场散架。2月25日,13军占领柑塘。
东线的路更难走。高平省的朔江一带石山一座挨一座,越军346师246团在这里修了地堡和坑道,前沿埋下一百五十多米深的雷场,自称天险。41军122师17日头一天攻上去就吃了亏:地雷多,敌情和地形都摸不熟,队形又排得密,伤亡不小。当天下午五点半,师长于新义、政委张登芳就召集干部开总结会,定下四条对策:第一条是排雷。第二条是边打边搜,把藏着的残敌清干净。第三条,炮兵改成一门一门地瞄着打,专门替步兵敲掉火力点。第四条,能包围迂回的,就不正面硬冲。第二天推进速度明显加快,伤亡也降下来一大截。22日,122师拿下朔江,全歼246团和河广县独立营,毙伤俘敌2500余人。头一天流的血,当天晚上就变成了第二天的打法。
其他方向也一样。42军开战当天就打进东溪,2月24日占领高平省会。55军2月23日拿下同登,全歼越军第3师12团主力。14军2月19日攻占老街省会。东西两头,越军一线的防御体系一段接一段地崩开。
这时候,河内的苏联人坐不住了。
苏联将军到了前线,也只能认账
开战第二天,2月18日,正在老挝万象的苏联中将加波年科接到急令,飞往河内,临时接管整个印支地区的苏联军事顾问工作。他是从卫国战争里打出来的老兵,到了河内没多耽搁,在越军护送下直奔西线,进了345师的指挥部。
照他那篇回忆的说法,地图一摊开,他算出了一笔让他发愣的账:约500公里的正面上,越军总共不到10万人。对面压过来的兵力差不多是这个数的三倍,而且是坦克、火炮成建制的主力。摊到每一公里,越军连一个连都摆不满。按他的回忆,13军那20分钟的炮击和1小时的突破,还有麻永兰扔下部队逃跑,他都是亲眼看着的。
2月19日,苏联大将奥巴图罗夫带着20人的顾问团也到了河内,随后坐火车去谅山前线。半路上,车队挨了中国军队的炮,随行的两名苏联军官被弹片击伤。看完前线,他给莫斯科的结论很干脆:越军好几个方向的防线,都很难扛住中国军队这样的攻势。他建议黎笋从柬埔寨调回一个军,保卫河内。苏联嘴上发声明要中国撤军,手上往越南空运军火,又派军舰到南海转悠,可地面上一兵一卒都没派。两位将军都亲眼看过这条战线,莫斯科始终没派兵来碰它。
越军也不是一点没还手。2月23日,越军338师460团越过边境,冲进广西宁明板烂地区四五公里。守在那里的只有边防连和民兵,一百来号人,没有炮兵,却硬是顶住了600多名越军十几次冲锋。援兵赶到后夺回阵地,这一仗前后歼敌855人。越军成建制打过来一次,结果被一个连和一群民兵挡了回去。
3月4日,55军强渡奇穷河,攻进谅山南部市区。谅山离河内也就130到150公里,再往南就是一马平川。刀已经架到河内门口,3月5日,中国宣布撤军。回撤路上,50军448团遭越军伏击,吃了一次大亏。大部队则按计划撤出,3月16日全部回到国内。
约500公里的那条线,中国军队说打就打,说撤就撤,打成什么样、什么时候走,全由自己定。越南却从此得在北边常年压着重兵,经济被一点点拖垮,到1986年被迫革新开放。
那条线,越南背着熬了好些年。
参考资料:
100亿美元贷款换俄海军重返金兰湾 影响有限.维基百科
The Soviet Far East Buildup and Soviet Risk-Taking Against China.美国国防部(DTIC)
中越战争.维基百科
根纳季·伊万诺维奇·奥巴图罗夫.百度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