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9月2日凌晨4时许,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延寿县公安局看守所里,夜色正浓。

谁也没有想到,这座本应层层设防的监管场所,会在这个夜里被在押人员从内部突破。

三名羁押于此的重案人员,杀害一名值班管教民警后,换上警服、持钥匙打开大门,相继走出了看守所。

值班武警察觉异常上前询问并鸣枪示警,三人迅速逃入茫茫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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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名脱逃人员分别是高玉伦、王大民、李海伟,都是延寿县人,被羁押在看守所101监室,床铺相邻。

三人各自背负着沉重的罪名:高玉伦因犯故意杀人罪,已被一审判处死刑,正等待死刑复核;王大民涉嫌故意伤害罪、盗窃罪,且系累犯;李海伟则涉嫌故意杀人犯罪,案件尚未判决。

被关押在同一间监室,几人平日里有机会频繁接触,面对即将到来的重刑判决,高玉伦和王大民萌生了脱逃的念头。

在观察中,他们注意到监管漏洞,夜间值班的管教民警段某某提审在押人员时有不锁监室门的习惯,正是这一细节被两人牢牢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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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经过反复商议,高玉伦、王大民最终确定就在段某某值班时动手越狱,并敲定了逃跑的细节、路线和方式,事先准备了绳子、毛巾。

为确保计划成功,两人又拉拢同样被羁押的李海伟入伙,李海伟同意一同越狱。

2014年9月1日晚,高玉伦以给家人打电话为由,要求管教民警段某某提审自己,段某某应允。

这个看似平常的请求,正是整个计划的第一步,9月2日4时30分许,段某某将高玉伦提出监室,带到值班室内。

与此同时,监室内的王大民随即扭转监控摄像头,并拨开监室门,与李海伟逃出监室,潜至值班室外,伺机动手。

高玉伦用段某某的手机与家人通话后,见王大民、李海伟已经在门外就位,便趁段某某不备,从其身后用胳膊勒住段的颈部。王大民、李海伟见状冲入室内合力将段按倒在地。

高玉伦用事先准备的绳子捆绑段某的双腿,从办公桌抽屉内拿出手铐,铐住段的双脚;高玉伦、王大民用毛巾猛力堵压段某某的嘴部。

段某奋力挣扎,王大民、李海伟用拳头击打其头面部,最终将段制服,段某某因颈部被扼压、勒压,口鼻被捂压、堵压,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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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控制住民警后,高玉伦打开自己的脚镣,三人按事先计划换上警服,王大民从段某某兜内翻出钥匙,打开前厅大门相继走出看守所。

他们还抢走了段某某的一部手机及衣物,值班武警发觉情况异常,上前询问并鸣枪示警,三名脱逃人员迅速逃离。

从被提出监室,到杀人、换衣、开门出所,整个过程沿着他们预先设计的路线完成。

一间监室、一名值班民警、一处被扭转的监控、一扇没有锁牢的监门,几道本应相互独立的防线接连失守,最终酿成监管场所内极其严重的恶性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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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案发后,哈尔滨市公安局迅速成立专案组缉捕逃犯,公安部刑侦局派员赶赴哈尔滨指导侦破,省公安厅、省武警总队派出警力配合。

9月2日下午,哈尔滨市公安局向社会重奖征集线索:对提供重要线索、协助抓获任意一名逃犯的有功群众,奖励人民币10万元。

随后公安部将三人列为A级逃犯,另奖励5万元,两者相加,单人悬赏金额达15万元,三名逃犯合计悬赏45万元。

延寿县地处山区,当地五山四分田半水半草原,山高林密,成熟的玉米地密密麻麻如同青纱帐,藏身其中极难搜寻,连日降雨又让地面泥泞湿滑,进一步加大了追捕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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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以延寿县为中心向外围辐射,在各可能逃窜的路口层层设卡堵截,最大限度压缩外逃范围,并派出直升机在空中搜捕。

进入攻坚阶段后,专案指挥部在延河镇和青川乡划定两个包围圈,组织2000多人的警民联勤力量昼夜搜捕。

同时发动群众举报线索,空中、路面、田间地头形成立体化的缉捕态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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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李海伟第一个逃出,第一个落网,他是最后一个从监所大门逃出的,却也是最早被抓获的。

9月3日,东躲西藏一天多后,李海伟开始往家的方向跑,当晚20时许,延寿县玉山村,一个身披红色雨衣、只穿一只鞋、脸色苍白、面容憔悴的男子引起村民张某等人怀疑。

接到举报后,公安特警、武警官兵和村民联手,将李海伟抓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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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民敲窗讨食自报逃犯身份,9月3日21时30分许,接到群众报警一名男子敲自家玻璃自称是逃犯,想要点吃的。

指挥部调集警力前往抓捕,4日0时50分许,民警和村干部在一间空房处发现了王大民。

他在躲避直升机时崴伤了脚,此时目光呆滞,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快饿死了,给我吃的,给我水。

围捕第十天,高玉伦在亲戚家讨食时被擒,年龄最大、也是最后一名在逃的高玉伦,借助山林和青纱帐数次躲过围捕。

9月11日下午,在重重堵截之下,他窜至青川乡河福村西王家屯的亲戚家,亲戚一边为他准备饭菜将其稳住,一边向上报告。

与此同时,警方也发现一名疑似高玉伦的人员进入该亲戚家,民警赶到时亲戚趁高玉伦不备将其双臂捆住,高正在拼命反抗,民警迅速上前用手铐将其控制。

据村民回忆,被抓时的高玉伦造得黢黑,穿着没有腰带的牛仔裤,松松垮垮。

“这些天我饿了吃玉米,实在受不了了”,当时他面容憔悴、满腮胡子、明显消瘦,身上污垢不堪。

至此,从案发至9月11日17时许,三名脱逃人员全部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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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2015年4月28日,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此案,检察院指控三人犯暴动越狱罪、故意杀人罪,王大民另涉故意伤害罪、故意毁坏财物罪、盗窃罪,李海伟另涉故意杀人罪。

法庭审理查明,高玉伦、王大民、李海伟在被依法关押期间,有组织、有预谋地采取杀害监管人员的方式脱离监管场所,构成暴动越狱罪。

2015年11月13日,哈尔滨中院一审公开宣判:被告人高玉伦、王大民犯暴动越狱罪、故意杀人罪,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被告人李海伟犯暴动越狱罪、故意杀人罪,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宣判后,高玉伦表示服判,王大民、李海伟提出上诉。

法院还查明王大民此前纠集他人对被害人打砸恐吓,致一人轻伤、二人轻微伤,潜逃期间实施盗窃六起,财物价值共计15万余元;这些罪行与越狱、杀人一并纳入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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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方和媒体复盘时指出,值班民警提审时不锁监门,让在押人员有了串谋和冲出监室的可乘之机。

监控摄像头被轻易扭转,没能固定住作案过程;监室门、值班室、前厅大门之间的层级阻隔,被三名在押人员逐一突破。

一名值班民警在独自提审时,面对三名身负重罪的在押人员,力量对比与防护措施都远远不足。

看守所是刑事诉讼中保障侦查、起诉、审判顺利进行的重要环节,监管安全的每一道程序监门落锁、监控值守、人员提审规范、警力配比都不能有丝毫松懈。

任何一个习惯性的疏漏,都可能被心怀不轨的在押人员捕捉、利用,最终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遇害的民警段某倒在了自己的值班岗位上,三名逃犯虽然在十天内全部被追回,并受到法律的严惩,但生命无法重来。

案件以两人死刑、一人无期的判决画上句号,也再次警示监管场所:高墙之内的秩序,必须靠严密的制度和落实到位的责任来守护,容不得习惯成自然的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