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300块,摊到每天还不到一块钱。不少家庭这笔钱一交就是十几年,每年自动扣款,很少有人问过它到底买的是什么。
今年秋天,这个问题被摆到了台面上。9月17日国新办"十五五"广电发布会提到,推进一体化电视新型终端,把机顶盒功能以软件形态装进电视机,配通用遥控器,外置盒子在2027年底前分批撤出,老电视靠微型适配器过渡。
这件事已经有了实际动作:8月31日,中国广电启动了全国首次一体化电视适配器集中采购,818万套,总预算近4.9亿元。盒子要退场,账单却没有跟着走。
这笔钱叫"基本收视维护费",居民用户主终端每月不超过25元,一年约300元;北京每月18元;广州居民用户主机26.5元一个月。它付的是信号传输、线路维护和频道授权。这就像把老式水表换成智能水表,水费单照样会来。
还有一项新规更值得留意。
广电总局第17号令10月27日发布,自2026年11月27日起施行。按新规,开机直接进全屏直播,不准放开机广告,首页设立免费专区,精简收费栏目数量,明示节目收费信息。
钱照收,收钱的理由却被重新审了一遍。机顶盒一直只是收费的借口,从来不是收费的理由。
借口拆掉以后,剩下的理由就得自己站得住,这才是这轮改革真正的看点。这笔账以后怎么走,可以先看看美国。
三年前,美国两名财经记者找了一批传媒大佬,请他们预测三年后的电视行业。现在回头看,媒体并购与分拆、流媒体打包扩容、人工智能扩张都应验了;在元宇宙里看电视的说法没了下文,苹果也还没造出电视机。
于是两人又找了10位行业领袖,问了同样五个问题。第一个问题直接关系到钱:有线电视用户会不会跌到底?
有人说不会有底,用户会一年年减少,直到体育转播权离开有线电视,不过那至少是十年以后的事。有人说得更形象:什么都不会真正归零,美国某个角落大概还有人在为拨号上网付费,最后一家百视达也还在俄勒冈州本德市出租DVD,但大方向不会变。
也有高管承认,行业对下滑速度一直判断不准,实际比四五年前预想的慢。数据也说明下滑确实在放缓。
传统捆绑套餐二季度订户又降了10%,降至4010万户,渗透率只剩三成出头;把网络直播套餐算进去,二季度末美国付费电视用户为6151万。分析师Craig Moffett甚至预计,到2030年付费电视用户将稳定在"5000万以上"。
国内的曲线更平缓:截至9月末,全国有线电视实际用户2.04亿户,而截至6月末是2.05亿户。曲线降得慢,是因为一直有人不走。
这些人不是不会用手机,他们要的是按下遥控器就有画面的确定性。有位高管把道理讲透了:直播行得通,人们想看直播的赛事、新闻,尤其是体育,想看人工智能复制不了的东西。
不过,也别以为年纪大的观众只认有线。今年8月,YouTube在美国电视屏幕上的份额上涨,50岁及以上成年人的观看量增长了9%。
愿意为直播的确定性付钱的人还在,只是越来越少。
第二个问题是:三年后什么会成为行业标配?答案五花八门。
有人说个性化会无处不在,在合适的时间把合适的内容推给合适的人;有人说广告会像社交媒体上那样精准,准到看的人不觉得被打扰,反而觉得有用;有人看好大剧在全球同步首播;有人预计播客和直播节目会授权给有线电视网;还有人认为人工智能翻译能让观众用母语看任何内容,内容不再有国界。
在广告这件事上,中美走的是两条相反的路。美国想让广告变得懂你,国内新规干脆把开机广告挡在门外。
对每年交300块的家庭来说,后者更实在:已经付了钱,就不该再被广告占用时间。
第三个问题:政府会不会出手拦住科技巨头扩张?
有人认为大科技公司在民主党那边失了人心,最终要看2026年和2028年两场选举的结果。有人提到行业里的反对声,此前就有上千名好莱坞从业者联名反对派拉蒙的收购。
也有人直说,硅谷和好莱坞早已合流,美国客厅里收视份额最高的是YouTube;华盛顿常常出人意料,但单靠规模赢不了,最后胜出的是消费者信任、广告商看重、创作者愿意合作的公司。后来的进展印证了一部分判断。
派拉蒙与华纳兄弟探索1100亿美元的合并在与12个州总检察长及美国编剧工会达成和解后,于10月完成交割;但11月中旬,一批消费者重新起诉,要求法院下令让旗下流媒体服务保持独立。
福克斯以220亿美元收购Roku,11月6日宣布完成交割,距交易公布不到五个月,远早于最初预计的2027年上半年;随后Newsmax提起反垄断诉讼,要求除非福克斯剥离Tubi或Roku Channel,否则撤销合并。
与此同时,YouTube在8月拿下美国电视收视的15.8%,创下纪录,是奈飞7.7%的两倍多。交易都已落地,官司还没打完。
第四个问题:体育收视是不是泡沫?有人回答得很干脆:不是。
收视测量更准了,户外收看和流媒体收看都被计入;尼尔森扩大了户外测量范围,数字因此上涨,但不会每年都大幅跳升。也有人认为体育收视终会饱和,分发平台越多,越接近天花板。
更多人仍然看好,理由是体育比赛赛后补看完全不是一回事。在碎片化的时代,它是少数还能聚起大众的时刻:一家人一起看,朋友实时发消息,整座城市的情绪跟着比分起落。
这正是有线电视最硬的底牌。家里有老人、爱看新闻和大赛的,有线专线不依赖宽带,网断了照样能看,换台也不用登录。
这笔钱买的就是关键时候不出问题。
第五个问题:三年后哪个流媒体会异军突起?有人说可能是眼下谁都想不到的服务。
有人说真正的机会在聚合者,也就是像当年的有线电视那样,把各家服务打包打折卖。有人留意到TikTok上的视频越来越长,小众社群的作用越来越大。
有人看好Roku Channel、Tubi、Pluto这类免费、靠广告盈利的平台。迪士尼方面则提到公司曾向Epic Games投资15亿美元,认为游戏和体育、娱乐结合的空间无限。
也有人泼了冷水:一个从没听说过的新平台,三年内很难在长视频领域真正形成竞争力。聚合者,可能就是国内这300块的出路。
广电5G用户超过4400万户,宽带、手机和电视打成一个包,电视费会从单独一张账单变成套餐里的一项。网络视听服务机构前三季度收入达到6398.93亿元,占广播电视服务业总收入的比重已经超过一半,钱往哪里流,已经很清楚了。
回到自家这笔账。老人每天开机看直播的,留着有线。
电视一年开不了几回、宽带套餐里已经带了IPTV的,可以停掉,记得去营业厅办理报停,免得欠费挂账。
只看央视和本地台的,还可以试试免费的地面数字电视,买根室内天线就能收看;缺点是没有回看,信号容易受楼层和遮挡的干扰。
美国几十年的经验说明,有线电视不会归零,但会收缩到真正需要它的那部分人身上。机顶盒退场,等于去掉了靠设备收费的那层外衣。
从今往后,每年这300块要靠开机即直播、没有广告、网断了也能看这些实打实的服务来说服用户。
说服得了,就交;说服不了,用户自然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