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周末回老家碾庄练滩,途径村部东练滩教堂(原练滩小学旧址)时候,总会停车驻足,望着物是人非的当年练滩小学旧址,总会发呆一阵子。时隔四十多年,仿佛又回到了那段青涩的时光,好像那里依然保留着那些熟悉的景象。只是看到学校的变迁,让人不禁感叹岁月的流转,也泛起我心中永远的柔软。
1979年9月1日,七岁的我,跟随着已经上四年级的堂哥褚衍海,怀着激动的心情,揣着在兜里捂得发烫的两块钱学费,搬着家里仅有的一个补满了钉子的破凳子,斜挎着一个军绿色已经被洗得发白,隐约可见“为人民服务”红色字样的书包,由于个头小,书包大,边走书包边摇晃,有节奏地拍打着我的屁股……
踏进练滩小学那个没有大门的大门,记得报名填表时候,现场负责新生报名的孙茂华、高修英两位老师问我叫什么名字?我大声回答我的小名,他们笑了,告诉我:“既然上小学了,是要有大名的”。于是,我随机应变,看了看堂哥褚衍海说:“俺大哥叫褚衍海,要不,那我就叫褚衍江吧!”两个老师一听,相视一笑,感觉挺好的,欣然应允。于是,我也就在这情急之中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学名褚衍江。当孙茂华和高修英两位老师登记大家什么“成分”时,呵呵,有的同学听成了什么可以“盛粪”?甚至自作聪明,有的回答:“粪瘠子成分”;有的回答:“粪坑成分”;众说纷纭、不亦说乎。在有阅历的堂哥褚衍海的提示下,我顺利地回答“贫下中农成分”,孙茂华老师满意得点点头。
前日在练滩双代店老营业员孙茂亮的门口,和老同学李加胜一块聊着天,谈及练滩小学时候,说曹操曹操到,偶遇溜达的孙茂华老师,他是我们一年级的第一任启蒙老师。教我们一年级的时候,他刚褪去军装,英俊刚毅的脸庞,时刻保持着军人的严厉风格,当然了,对学生“罚站”、“面壁”、“打耳光”、“留下来”,那更是家常便饭。那个时候,老师的“高压”不但没有人投诉,相反还会被感觉成为一种“殊荣”,因为家长是绝对不护短的,家长的口头语就是:“老师,您该打就打,该骂就骂”。记得李加胜小时候,就喜欢翻越学校西面那个“土疙瘩”墙头,他家住学校一墙之隔,渴了,就溜回家喝水;饿了,就蹿回家卷煎饼。来去自由,一路小跑一路风。长此以往,“土疙瘩”墙头,翻越久了,“常在河边走,没有不湿鞋的”,多次被家就住在墙头外大汪北面第一家的孙茂华老师成功逮个正着。略有“口吃结巴”的李加胜,呵呵,怎么也逃脱不了被孙茂华老师“绕口令”十遍的“奖赏”。
因为我父亲和孙茂华老师的关系很好,工作之便,经常给他搞点“平价煤”烤火,他对于我的“调皮捣蛋”,总之倒还算“法外施恩”,有一次下雨天还被孙茂华老师留在他家吃了午饭,我分明记着吃的是“肥猪肉炖粉条”配白米饭。大块的肥肉被孙老师热情地给夹在碗里,像“面疙瘩”一样,油腻得吞不下、吐不得。盛情难却,情不得已,顾不得咀嚼回味,一股脑活生生咬牙吞了下去。其实,吃到肚后,吸饱肉汁,口感软滑爽韧,满口留香,感觉还不错呢,从不吃肥肉的我,从那以后便喜欢上了肥肉膘。
上世纪的七十年代至八十年代,乡村小学进入到扩张期。大小村落几乎都有一所小学。曾记得当年还流传这几句话:“黑屋子,土台子,下边坐着泥孩子。”简单的几句话,形象勾勒出当时学校的现状。条件艰苦,待遇不高,让许多教师对未来失去了信心。社会上教师仍被称为“臭老九”,民办教师每个月仅有14块钱的薪酬。那时候,练滩小学,除了校长鹿惠民是体制内公办教师外,其他人基本都是“土八路”,即民办教师。岂不知,民办教师也是人,一个月那几块铜板也要养家糊口,于是,就一边在学校教书,同时也兼顾着家里的“二亩三分地”。当时,八十年代初,我们的练滩小学,就出现了孙茂华、高修英、李敬宇、孙荣侠、王彩华、冯献文、李敬然、孙景香、朱希雷……等编制外的“乡村教育守护者”。能有幸坚持到最后的,也都抓住了教育体制改革的机会,顺理成章转正成为了国家正式公办教师。也有的,半途而废,没有坚持下来,就白白错失了良机。最可惜的也就是我们褚庄的冯献文老师了。
冯献文老师,年轻时候,他很睿智聪明,教书育人也很有方法和思路。因为我们是一个庄的,所以他对于褚庄的我、褚福金、褚凤梅、单克东、褚衍庭、朱思玉(英年早逝)、丁再花、单新、冯玲、褚衍伟……等我们这十个学生“偏爱有加”。每节课提问、上黑板、开小灶……基本上都叫我们褚庄十个人承包了。记得1981年夏天,我开始厌学逃课,每次上学我照常出门,然后躲在家后衍真二哥的新屋屋框里,看画册、“打溜籽”、叠烟盒……打发时间,随着冯献文老师从远处骑着自行车晃晃放学回来,听到他说话的声音,从我家门旁的路边过去后,我于是就从屋框里头走出来,装着一副刚放学的样子,若无其事回家吃饭,然后继续上学、逃课、放学、上学、回家……周而复始,好景不长,最后被冯献文老师“告了密”,被父亲吊在树上,狠打了一顿,直至求饶改过。痛定思痛,在冯献文老师的鞭策之下,我开始了重启自己,成绩和态度逐步有了起色。不多久,不甘寂寞,野心勃勃的冯献文老师,离开了三尺讲台,在我们幼小的年龄,听说他随着别人跨省去河南从事高新尖端事业“贩卖飞机翅膀”去了,从此遗憾错过了民办教师的转正机会!记得他离开学校那天,我和孙景光、李加胜、刘伟、刘汉光几个人凑钱给冯献文老师买了一个暖水瓶和一个套着绿色橡皮筋的玻璃茶杯,聊以纪念。上次回老家遇到冯献文老师,聊起这事,那个茶杯他竟然还一直记着呢!
若将师生之情酿成酒,定是最醇厚的陈年佳酿,初尝青涩,回味甘冽,绵延悠长。在我的记忆里,回忆起那个年代、那座学校、那些老师、那些同学们,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鹿惠民校长,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我们练滩小学的一个中流砥柱的实力派人物。永远穿着干净整洁的中山装,上衣口袋始终别着两支钢笔。他的眼神极为犀利,让人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不敢对视。气场和魄力决定着他在练滩小学的绝对性的领导地位。一个儒雅而不失威严,才气纵横而谦逊有礼的校长。当年竟然还有人给他起了一个不太雅观的绰号,我们竟然也随波逐流经常私下叫喊传播,现在想起来,都深感自责!!
邵明信老师,一个来自铜山县的慈祥长者,鬓角染着白霜,举止温文尔雅,言谈间流露出深厚的学识与非凡的才情,他教我们四年级语文,这位慈祥的语文老师是我对文学热爱的指路明灯,引导我们练滩学子在求知的道路上一路前行。
练滩小学的老师大多是本村或者附近村里的人,除了校长鹿惠民,还有邵明信、高遵硕老师外,其他基本是代课老师,也就是所谓的民办教师。练滩六队李敬宇老师是我们本乡本土民办老师的代表性人物。70后的乡村记忆,教室窗外便是广袤的大田地,老师们在课堂上是传授知识的引路人,下课后则化身为勤劳的老农,耕耘在田间地头。李敬宇老师的耕地,就在学校的外面。记忆中,他不修边幅的身影不是在讲台上,就是在校外田地里忙碌着。有一次他在学校门口的自家棉花地里,利用课间十分钟的空儿,挂着棉兜去拾着棉花。上课铃声响起,他连棉兜都来不及脱下来,就挂着棉兜风风火火跑进课堂,引得大家哈哈大笑。每逢体育课、自习课,我们基本都不用上课了,就在李敬宇老师的带领下,欢呼雀跃钻进他家的棉花地、玉米地、秧板田……自觉地给他家拾棉花,掰玉米,拔稻秧……学生们不但不抱怨,反而乐在其中。对此情景,鹿惠民校长也是睁只眼闭只眼,深懂民办教师的不易和苦辣酸甜。大大咧咧、大智若愚的李敬宇老师,非常注重对孩子的培养,儿子李修辞不负期望,后来成为国家栋梁之才,听说现供职于国家机关某举足轻重部门。
高修英老师,略胖、富态,印象中一直教着一年级,默默无闻,家里同时经营着轧面坊,那个年代,尽管工资不高,但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其子刘亚辉后来“子从母业”,也成为了一名园丁。
孙荣侠老师,齐耳短发,很洋气,一身知识女性的形象。在我们幼小的心灵里,她就是知识的化身,文化的代言。他的儿子靳春雨(二里)和我同班同学,老实沉稳,低调含蓄。孙荣侠老师的几个儿子,学海扬帆破浪行,才俊长成耀门庭,在各个领域颇有建树,光宗耀祖,事业有成。
当然了,还有很多依稀记得住名字的八十年代初期的几个练滩小学其他老师,譬如:诚实憨厚的李敬然老师;漂亮好看的王彩华老师,留着“大背头”的高遵硕老师;白面书生孙景香老师;后来者居上的朱希雷老师;还有学校后面“高台子”上的伙房里,那个系着白围裙的“伙夫”刘汉文师傅……因为有你们,我们练滩小学的那段历史更有意义!!
八十年代初期,也算是练滩小学最高光的时刻,不同时期出现了多个值得骄傲的同学和校友,为我们练滩小学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单说我们这届同学,以朱彦玲、刘汉光、刘伟、孙景光为代表的几个领军人物。他们在各行各业不懈努力和出色表现,不仅为自己赢得了掌声和荣誉,更为我们练滩学校增添了无限光彩,练滩因你们而骄傲,感谢你们在各个领域展现出的非凡才华,你们的每一次成功都是对学校对我们老家碾庄练滩最好的宣传与肯定。
时光荏苒,四十余年转瞬即逝,尽管岁月如梭,带走了青涩的年华,却无法抹去老同学们那亲切的笑容和身影。每每回忆起那段学生时代,那份纯真的友谊,调皮的片段,倍感温暖。无论是经常联系的,还是断了联系的,但你们样子已经在我心中生根发芽,念念不忘,譬如:嘴巴慢,脑筋快的李加胜;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刘汉义;那个叫小党的刘加义;还有不紧不慢的李德强;人高马大的刘满意;为人厚道的刘付传;精明能干的刘汉斌;我小学一直到高中都是同学的孙景涛;大器晚成那个叫小象的郭允强;“武林高手”刘汉永;还有“小人能”潘修金;鹿校长的女儿鹿存秀……以及五年级班里那十二个除了朱彦玲外,其他都是“干姊妹”的女生们,因为你们大家的参与,我们的少年时代更加美好,我们的练滩小学更显璀璨,我们的生命更有意义!!
前阵子偶得一张珍贵的1987年练滩小学学长们的毕业合影照片。那个年代的回忆感满满,毕业照都是统一的:背景,姿势,表情,服装,发型……尽管我们不是那年毕业的,比他们晚了六年,但对于练滩的情结,我想大家都应该是一样的。照片里依稀还认得出鹿惠民校长,孙茂华老师,褚福光老师,树平哥,贺信哥……你们当初最帅的模样,激情燃烧的岁月,值得我们前赴后继的追随。
如今,四十多年过去了,我曾经呆过的练滩小学早已荡然无存,但它将永驻在我的记忆深处,因为那是我人生出发的地方。可惜的是,那失去的童年,永远不会再现了!但那段岁月,就如满天的繁星,夜色里照亮我负重前行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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