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2025年12月24日起,到今年1月12日收盘,同花顺航天装备板块实现12连阳,累计涨幅达到了79%。”
文 /巴九灵(微信公众号:吴晓波频道)
2020年4月1日,淘宝直播间里开了个惊人的愚人节玩笑:带货“火箭”。限量5件,单价4500万元,直播间下单可优惠500万元。链接上架后,5分钟内800多人拍下定金,最终5件商品秒空。
图源:网络
那时网友们只觉得“抽象”,而6年后,“商业航天”成为了中国股民无法绕过的词。
继2024年的低空经济、2025年的人形机器人之后,商业航天接棒成为2026开年的第一个硬科技大热点,引爆“开门红”行情,带着A股单日成交额接连刷新历史纪录。
在近两年的A股市场中,成长性强、股价弹性大的新兴行业股票被称为“小登股”。与之对应,股价波动小、潜在回报低的传统行业则是“老登股”。
2024年9月以来,机器人、算力、芯片、存储轮流翻倍,A股成了“小登”的天下。
如今,商业航天给还揣着上一代“小登股”的股民们当头一棒。同花顺437只“商业航天”概念股里,过去两个月翻倍的有41只,其中还有7只涨幅超过两倍。
在它面前,曾经风光无限的算力和机器人突然成了“老登”。
不过,很快,新的“小登”又被上了一课。
过山车式的航天股?
商业航天,让A股股民坐上了2026年第一趟过山车。
行情其实是从去年底加速发酵的。2025年12月24日起,同花顺航天装备板块实现12连阳,到今年1月12日收盘,累计涨幅达到了79%。
1月12日,行情彻底爆发,航天股集体涨停。
这一天,A股成功收出17连阳,上证指数突破4160点;沪、深、京三市创出了3.64万亿的天量成交额,刷新了A股历史纪录。提前埋伏商业航天的投资者大多吃到了涨停板,有人喜称“开盘十分钟就收工了”。
但局势迅速被逆转。当晚,相关公司集体提示风险,数十家概念企业明确表示“主营业务不涉及商业航天”;热门牛股航天发展公告减持,按当天收盘价算,约6.3亿元落袋。
图源:网络
次日,整个板块几近跌停。商业航天指数单日暴跌超5%,超过60只概念股跌停或跌超10%,让股民们感受到了何为大起大落。
这一天,A股以3.7亿元的市场成交额再次创出新高,但背后是下跌的大盘和不少资金的匆忙离场。而那批刚刚怀着“FOMO(错失恐惧)”心理追高入场的股民,则是真切地被挂在了外太空。
A股股民的苦中作乐精神再次被激发,有人说“昨天以为我悟了,今天想销户了”,有的在问昨天办的卡还能不能退款、昨天刚卖的电瓶车现在买回来还来不来得及。
不过,过山车到这里还尚未结束。1月14日,板块转向分歧。同花顺437只商业航天概念股中233只上涨、204只下跌,商业航天指数以0.76%的涨幅勉强收涨。
有人手里的龙头股如中国卫通、航天发展再次跌停,但也不乏有业绩支撑的核心概念股继续涨停。
数字背后有人欢喜有人忧,但对于大部分普通投资者而言,参与这场过山车般猛烈行情的结果,可能大多是一声叹息:“一地鸡毛。”
不过,在科技成长行业,股票的价格和公司的实际价值往往在多数时间里相去甚远,而市场的情绪和行业的真实状态也时常背道而驰。
因此,情绪和炒作过后,或许更有意义的是把目光聚焦到商业航天本身,真正理解它为何起、又为何落。
太空抢座大战
从A股历史上看,这一场过山车行情,和去年7月的“雅江行情”高度相似。
去年7月,目前全球最大规模水电工程、雅鲁藏布江下游水电项目动工,预计总投入1.2万亿元。巨大的需求确定性掀起一次持续5天的猛烈行情,其中西藏本地的水泥、爆破等基建行业龙头股连续几日一字涨停。
而这一次,商业航天在资本市场爆发的根本原因也如出一辙:突如其来的需求井喷。
1月10日,中国向国际电信联盟(ITU)提交了新增20.3万颗的卫星申请,成为近年来全球航天界规模最大的资源申报之一。
在此之前,马斯克的太空服务公司SpaceX星链申报总数也仅约4.2万颗。
卫星轨道是不可再生且高度稀缺的公共自然资源,有证券机构测算,近地轨道理论上只能容纳约6万颗卫星。
它由国际电信联盟(ITU)统一管理,依据“先到先得、逾期作废”原则分配,要求申报后7年内必须发射首颗卫星,9年内投放完申报量10%,12年内投放50%,14年内完成全部投放。
加上这20.3万颗,目前中国已经累计申报了超过25万颗卫星。这意味着,中国至少必须在未来9年内成功向太空发射超过2.5万颗、未来12年累计发射超过12万颗卫星。
如此巨大的发射体量,单靠过去国家主导的模式必然不可行,必须依靠市场化力量,把发射卫星规模化、产业化。
1月13日,我国成功发射卫星互联网低轨18组卫星
资本市场用脚投票的另一个原因,是看到了希望。
发射卫星的成本极高。据证券机构测算,目前国内主流商业发射报价集中在每公斤5万—10万元,而即便是小型卫星,单颗平均重量也在200千克以上,对应着上千万元的发射成本。
当发射需求量达到十万级别,降本成为最迫切的需求。而降本的关键在于,生产可重复使用的火箭。
一支大型液体火箭在国内造价约2—3亿元。火箭主体可分为一级和二级,起飞后两者分离,一级火箭在下方提供完推力后回到地面,二级火箭将卫星送入预定轨道。
目前,一级火箭占到成本的70%,但在国内几乎是一次性的。所以,如果一级火箭发射成功后不必沉入水中,而是缓缓回到地面以供下次使用,发射成本就会极大降低。
据研究机构测算,一级火箭复用一次,可将成本降至原来的80%,复用十次可降至50%,复用三十次可降至30%。
2025年12月3日,民营火箭企业蓝箭航天研发的可回收火箭朱雀三号在酒泉卫星发射中心点火。这支长66米、重570吨的不锈钢火箭将卫星顺利送上轨道以后,一级火箭未能成功返航,坠毁在回收场坪的边缘,距离发射点仅40米的距离。
但这并非一场可以用“0”和“1”定义的失败。朱雀三号发射结束后,蓝箭航天公司内挂上了“祝贺朱雀三号入轨成功”的横幅。
朱雀三号,是国内首支顺利入轨的可复用火箭,且首次采用了不锈钢外壳和氧甲烷发动机,相较于此前的铝合金外壳和煤动力发动机,成本大幅降低。
朱雀三号遥一运载火箭发射升空
对于一家2016年才成立的民营企业来说,在不到十年的时间内,自研可回收火箭的首次试飞达到如此完成度,对公司和全行业而言都是一种鼓舞和振奋。
朱雀三号回收失败后,总指挥戴政的回应是:“略有遗憾。最后一脚刹车没有踩好。”
而在此之后资本市场迅速主动为其定出高价,实则在传递一份强烈的信心:这“一脚刹车”很快就会被踩好。
最后,商业航天的远景不可估量。
6年前在直播间卖的,其实是“火箭发射服务”。最后交易成功的客户是国产商业卫星制造龙头长光卫星,公司表示,采购发射服务是为了组建星座。
所谓星座,是把数百颗乃至成千上万颗卫星部署在特定轨道上,实现卫星信号对一个地区的完整覆盖。
在通信意义上,这些卫星相当于6G时代的太空基站。目前5G通信主要依靠地面基站,难以覆盖海上、飞机、灾区、偏远地区等。这些盲区的通信信号,在未来会被低轨卫星互联网解决。
此外,卫星信号的全面覆盖会让地图导航、自动驾驶、物流追踪、无人机等服务更精准、更无死角;天气和灾害检测、矿产和农田的勘查、以及各种类型的遥感应用,也需要用卫星网络精确监控。
总之,卫星网络即将成为这个时代最重要的信息基础设施之一,而背后的商业航天产业,已然站在国家安全、技术自主和产业升级的交叉口。
全球竞速
商业航天还是一场倒计时明确的全球竞速赛。
据证券机构测算,目前低轨卫星资源占用率约为18%。太空席位紧缺,谁以最快的速度把卫星发射到太空,谁就抢占了高地。
全球竞速开启。
美国走在最前头。上世纪八十年代起,美国陆续通过《商业航天发射法案》等系列立法,为民营企业清除障碍,21世纪初起通过公私合作为民企提供支持,比如NASA在过去20年间为SpaceX累计提供了超过150亿美元的合同或技术转让。
欧洲则试图通过国家协同推动商业航天市场的一体化。2025年11月,欧洲航天局通过了未来三年(2026—2028年)总额约221亿欧元的商业航空投资预算,创下历史新高。
此外,印度也将航天工程从官方组织垄断逐步转向开放私营资本。俄罗斯则将航天产业整合成国家航天集团公司来主导卫星工程。
在中国,商业航天被连续两年写入政府工作报告,并写入“十五五”规划。据不完全统计,全国已有超过20个省区市累计出台了至少40余项规划及支持政策。
整体来看,和过往大基建布局战略相似,中国的商业航天形成了国有与民营企业双线并行的发展格局。其集中体现,是由GW星座和千帆星座组成的中国卫星互联网“双子星”。
其中,2021年成立的GW星座相当于“国家队”,由国有独资企业中国星网发起,计划部署约12992颗低轨卫星,核心目标是构建高度自主的太空加密通信网络,服务国防安全。
千帆星座则是市场化力量代表,实施方上海垣信卫星科技,背后是上海国资和市场化资本。千帆星座计划部署超过1.5万颗卫星,目标是快速构建覆盖全球的商业卫星宽带网络。
与此同时,资本也在加速涌入。11月26日,上交所发布“9号指引”,明确商业火箭企业适用科创板第五套上市标准。随后,星河动力、天兵科技、蓝箭航天等数十家商业航天企业启动IPO计划。
图源:上海证券交易所
据《中国商业航天产业发展报告(2025)》,2025年商业航天行业融资总额已达到186亿元,同比增长32%。
顶层设计、市场化竞争加之资本支持,这是“基建狂魔”并不陌生的一套打法,如今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再次运作起来。
理想与现实
不过,雄心和现实仍然有差距。
中国商业航天走过的路并不长。以国务院印发《国家民用空间基础设施中长期发展规划》为标志,中国商业航天事业萌芽于2015年,较美国晚了近40年。
图源:国家国防科技工业局
站在政治、产业和资本的交界处,承载着举国的焦虑和期待、外界的虎视眈眈,商业航天企业们已经难以回到那条安静的冷板凳上,需面临更密集和复杂的审视。
据《中国商业航天产业研究报告》,截至2025年11月,全球共进行了325次航天发射,入轨航天器4026颗。其中,美国发射205次,入轨航天器总数达到3652颗,在全球占比达90.7%。中国入轨航天器324颗,不到美国十分之一。
截至2025年底,GW星座实际在轨卫星数量136颗,跟此前2025年内发射1300颗卫星的目标相比完成率不足10%;截至2025年10月,千帆星座在轨卫星数量达108颗,距离在2027年前完成1296颗卫星的最低部署要求,还有巨大的缺口。
差距和沟壑是客观存在的,但对年轻的中国商业航天业来说,冒险道路上的曲折和失败也是必然而珍贵的,SpaceX早年接受的嘲笑和质疑是个可参考的案例。
它还提示,已有的成功和未来的挫折也并无关联。过去三年,其大型运载火箭“星舰”累计试飞失败了9次。
在中国,回收失败的朱雀三号仍能赢得资本市场的投票,也意味着这种接受“了不起的失败”的创新文化,正在国内商业行业企业中生根。
另一方面,数次基建革命证实了,工程化能力和供应链效率是中国硬科技企业难以被复制的优势。
蓝箭航天的工程师分享过一个故事:2018年,公司决定自主研发液氧甲烷发动机,这是一种环保、便宜,但也是十分大胆的选择。
液氧甲烷发动机的喷嘴最初成本达到上千元,后来公司在国内找到一家此前做手表精密零件的企业,这家工厂收到需求后迅速找到了一种新生产方法,把成本降到了百元以内。
“国家巨大的工业体量就像一个巨大的宝库,在这里面总能找到想要的东西。”
液氧甲烷发动机
结语
在股价涨跌、商业竞争和大国博弈之外,从最纯粹的层面讲,商业航天所做的,是人类与宇宙的连接。这是一场充满革命精神而又浪漫的冒险。
如果你在日出和日落时分抬头,常常能看到那么一两颗星星突兀地悬在天空。那其实是一颗反射着太阳光的卫星。
目前,地球上肉眼可见的星星在3000—7000颗之间。而据天文机构统计的数据,截至2025年底,地球近地轨道在轨卫星数量约在17000个左右,2025年,全球在轨卫星增加507颗,同比约增长3%。
这些卫星多数只有鞋盒大小,绝大部分无法被肉眼捕捉,但它们仍和恒星共同组成了我们头顶的星空。
而站在这片人造星空之下的,正是和这与之相伴相生的、迎着失败和质疑向宇宙发起呼叫的、渺小的人类。
本篇作者|温若梅|责任编辑|何梦飞
主编|何梦飞|图源|VCG、网络
吴老师全新课程
聚焦未来十年的财富流向和跃迁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