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宣部等5部门近日联合印发《戏剧振兴三年行动计划(2026—2028)》,要求“培养学生戏剧审美意趣”“把戏剧工作纳入经济社会发展总体规划”……许是看到了当前戏剧发展的问题。当近年来进剧场看舞台剧——话剧、歌剧、舞剧、歌舞剧等的观众,多是被各种大大小小的音乐剧“启发入门”之际;当主流院团的“思考型”话剧越来越难寻求市场呼应之际;当大部分当代原创的舞台剧往往脱离经济社会的总体发展之际……话剧或曰叙事性舞台剧,应该如何面对这样内外“夹击”的困局?日前在苏州吴江首演的舞台剧《江南·十二场欢聚》,正在探索一条全新的道路、打造一种全新的风格、努力形成一种全新的格局,成为打开“文商旅体展”生活浪潮的“任意门”。通过如“哆啦A梦”才有的“任意门”,可以通往戏剧想象力打造的任意目的地——尤其是在“文商旅体展”的生活浪潮下,融入当前经济社会发展总体规划。
《江南·十二场欢聚》中的江南名士
当“音乐剧”成为剧场体验的“启蒙”
近五年来,中国音乐剧在电视综艺“出道”且其他舞台剧一度停滞的“市场真空期”崛起。品质各异的音乐剧,让大部分刚踏入剧场的青年观众认为——没有华丽舞美装置的剧目,说明剧组很“穷”;舞剧《李清照》里为何女词人不能开口吟诵她的词;舞剧《诗忆东坡》为何不把苏东坡的人生履历梳理一遍;网上都可以7天无理由退货,为何戏票不可以退……
音乐剧壮大于上世纪20年代起的美国大萧条时代——让观众看得开心才是当时全社会的共同期待。让人开心,约等于剧目的价值观、认知尽量顺应甚至低于观众理解力——因为,大多数人只会为自己懂得、令自己开心的内容埋单。这也是戏剧界“奥斯卡”托尼奖,会分“戏剧类”“喜剧与音乐剧类”两个类别分别评比最佳剧目、最佳男女主角等的原因。前者类似“思考型”话剧,会予人启迪和思索但可能伴随着反思的“痛苦”;后者只求令人开心——当然能让人前仰后合、通体舒畅也是一种难得的能耐,需要的艺术技术可能要更高超、更有创意。至今,很少有舞台剧可以在“欢聚”中,令人有所思考。
但是,当音乐剧成为观众剧场的唯一启蒙之时,大家对剧场的期待可能会被“一叶障目”,以至于“以偏概全”。可是,观众并没有错,只是我们对戏剧可以产生的社会价值的认知,还不够高;我们供给戏剧文化产品的社会责任以及随之推出的作品,确实还不够丰富。
当“历史人物”唤起与传统文化的链接
电视剧《太平年》让杭州钱王祠一票难求;“黑悟空”让山西南禅寺、佛光寺等27个古建筑……以文化产品讲述一方土地的历史人文,从而带动当地景点的“文商旅体展促消费”已有成功案例。这一链接,让苏州吴江邀约曾经创作、出品过莫言编剧的话剧《鳄鱼》的央华戏剧,来挖掘共创江南名家的叙事性舞台剧。
舞台剧《江南·十二场欢聚》,就是在这样的市场环境下诞生的。该剧展现了吴江的“江南十二名士”等——清代名医徐灵胎、春秋末期吴国大夫范蠡、西晋文学家张翰、北宋文坛名家苏轼、北宋思想家范仲淹、明末清初文学家王锡阐、南宋词人辛弃疾、南宋政治家文天祥、明代造园家计成、明代戏曲家沈璟、南宋诗人王炎午、唐代诗人白居易、明代思想家袁了凡……并且,以提出“各美其美、美美与共”的费孝通姐姐、中国丝绸专家费达生及其同伴蓉镜的视角,来串联起对古人的“观照”。
造园家计成
这些人物中,有的是名垂千古的“名家”,有的是名声与其功勋不成正比的“隐藏款”。貌似与以上古人最有关联的中文系,可能会读到沈璟,但大概率也读不到计成。挖掘出造园家及其全球第一本造园专著《园冶》,就会懂得当今所谓日本的“枯山水”的源头,是精通书画与诗词的中国明代造园家计成的“创新”。该剧好似一扇“任意门”,打开了通往古代吴江乃至精神仙境的神往之地。
当“任意门”开启舞台与现实生活的交融
该剧开场时似乎像古装偶像剧,但是当台上身处青绿色仙境的文人开始跳跃着喊“抓小偷!抓小偷!”,然后,身穿民国服饰的达生与蓉镜接口道“抓小偷!抓小偷!”之际,观众就能意识到,通过这句台词就达成的时空转换“任意门”开启了——这不是一部按部就班的历史剧。
达生与蓉镜
细想一下,可以让历史上十余位身处不同年代的名家出现在同一个时空、说同一种口吻的语言——那只有追求假定性,亦即在假定时空中追求人物真实的叙事性舞台剧中才符合其艺术规律。该剧所述的历史知识点,比课本上“多一点”也“高一点”,恰能启发观众探究这些“熟悉的陌生人”的台前幕后。
该剧的创制本身就与众不同。首先,在大江南北遴选出十余名“学习型演员”——学习近平文化思想、学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学戏曲表演方式也学话剧表演手法,还沉浸式融入当下的吴江生活,贯穿“衣食住行”。随后,他们把体验融入编剧、导演的集体创作之中。总导演王可然表示:“我们探索的舞台剧,要融合音乐剧和舞剧的优点,同时保持话剧的‘行动力’,并通过该剧探索江南文明与中华文明的呈现,突出男性抱负天下与女性爱家亲邻的特质,共同成就的文明。”
“江南十二名士”展现的是中国文人墨客在历史长河中践行的济世安民的“大情怀”,与“中国丝绸之母”费达生及其伙伴蓉镜,自日本留学后回乡扎根泥土、深耕桑蚕的“小日常”,共同构筑了中国人既有“大理想”也有“小坚守”的共生共鸣——每一种认真生活、全力以赴的人生,都值得被铭记。
该剧在舞美上的突破可谓前无古人,首先其与剧本的构建互相呼应,呈现出既雄伟又奇绚的效果。《千里江山图》中的垂虹桥,始建于宋代,几经重修,今日依然伫立于吴江。“欢聚”舞台再现了“长虹卧波”的壮阔。今年央视春晚主标识中的“骐骥驰骋纹”红围巾,源自苏州吴江的丝绸工坊。“欢聚”舞台,也再现了温润具象的丝绸工坊。其次,舞美能折射出流动的情绪——而这正是剧本的底色。
戏剧工作者的增长数量,总是赶不上戏剧观众的增长数量。当前戏剧工作者面临的市场,是以大部分没有机会被普及过戏剧审美的“做题家”为主的——做题的目的是求得“唯一答案”;剧场或曰艺术审美的目的是展现“多义空间”——之所以说“戏如人生”,就是因为人生,也是多义空间,而“多义”很可能包含着“没有唯一正确答案但是依然有启发”,这一点会使得人的眼界、心胸和审美能力更为广阔。
该剧的编导演,极具勇气地挑战了整个中国舞台剧市场里的各种观剧思维定势,尝试在人与时代、人与文化、人与人之间,链接起全新的审美桥梁,让人在欢乐中读懂中国人绵延千年的生命追求。
原标题:《当叙事性舞台剧《江南·十二场欢聚》成为打开“文商旅体展”生活的“任意门”》
栏目编辑:江妍
本文作者:新民晚报 朱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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