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给你讲个真事儿。
有个女博士,北大本科,美国名校博士,回国后进了中山大学当副教授。这个背景够硬了吧?可她在中大待了三年,最后被学校辞退了。
理由不是学术不端,不是师德问题,是教学考核不合格。
她上课的时候,台下经常只有几个人。不是因为学生偷懒,是实在跟不上。她讲得太快,思维太跳跃,那些数学公式在她嘴里像机关枪一样往外蹦,底下的学生连笔记都来不及记,更别说听懂了。期末考试挂科率吓人,学生给她的评价也不好看。
三年聘期一到,学校说,不好意思,我们不续了。
那一年她三十七八岁,拖着几箱演算手稿离开了广州。外人看来,这大概就是一个“书呆子不适合当老师”的故事,到此结束了。
可故事没完。
被中大辞退之后,她去了华中科技大学。这一次,华科大的做法跟中大完全不一样。
学校没有让她继续当那种“讲课讲到没人听”的老师,而是给她减了课,让她把更多精力放在研究上。领导看得很清楚:这个人教学不行,但科研是块好料子,不能拿同一把尺子量所有人。
这套“因材施教”的做法,给了她喘息的空间。
她自己也变了。以前她觉得数学是世界上最美的语言,学生听不懂是学生笨。被辞退这件事把她打醒了。她开始发匿名问卷给学生,一条一条看反馈。有人说她进度太快像听天书,有人说理论太高深不接地气,有人说缺乏实际例子看不懂。
这些评价她以前是不在乎的。现在,她认认真真看了,也认认真真改了。
她开始用乐高积木讲空间结构,用揉面团讲流形变换,用外卖员送餐的路线讲图论原理。你能想象吗?一个研究代数拓扑的顶尖学者,在办公室揉面团给学生看。她的课从没人敢选,变成了要拼手速去抢。
教学上了正轨,研究也没落下。
2021年,她以独立作者的身份,在国际数学界最顶级的期刊《Acta Mathematica》上发表了一篇论文。这个期刊有多牛?数学界的诺贝尔奖——菲尔兹奖得主,一辈子能在这个刊物上发一篇都算了不起。她这篇论文有290页,内容艰深到全世界没几个人能完全看懂。但她写出来了。
她是中国大陆极少数能以独立作者身份在这个刊物上发论文的人。这个成就,放在任何一所大学都是可以吹一辈子的。
2023年,她在华科大顺利评上了副教授。这次没人有意见。
这个故事有意思的地方在哪里?
不是一个人被辞退后又翻身了。这种故事太多了。有意思的是,为什么同样的一个人,在一所大学干不下去,在另一所大学却能干出惊天动地的事?
差别不在人,在环境。
中大那三年,她被要求跟所有老师一样,教学科研五五开。这个标准对大多数老师是公平的,但对某些人来说,就是致命的。一个脑子里全是高深数学的人,你逼她去讲课,她讲不好,学生听不懂,考核不过,最后走人。这套流程一点错都没有,走的是规矩,讲的是程序。
但问题是,好老师不是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有些人天生就不适合讲课,就像有些鱼天生就不适合爬树。你不能因为鱼不会爬树就说它没用。
华科大看懂了这一点。他们没让郇真去爬树,而是把她放回了水里。
这其实反映了当下大学教育的一个通病:用一把尺子量所有人。
你论文发得好,不行,你得会讲课。你课讲得好,也不行,你得能发论文。两头都不行就更麻烦。可问题是,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全才。爱因斯坦要是去中学教物理,学生大概率也听不懂。你不能说爱因斯坦不适合当老师,就否认他是物理学天才。
这个道理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因为大学要排名,要考核,要应付各种检查。一刀切是最省事的办法。至于会不会伤到那些特殊的天才,没人关心。
郇真算是运气好的。她遇到了一个愿意给她机会、愿意为她破例的地方。可还有多少像她这样的人,被一套标准化的考核筛掉了,从此默默无闻?
她那个故事里还有一个小细节。被中大辞退后,她做了个调查,发现学生最头疼的是她讲课太快。她说,我以前觉得数学就是那么美的,你们怎么会听不懂呢?后来我明白了,美不美是我的事,听不听得懂是他们的事。你不能因为你觉得美,就逼着所有人都觉得美。
这话说得很实在。很多大学教授都有这个毛病——把自己当成知识的布道者,而不是学生的服务者。你讲得再好,学生听不进去,就是白讲。你水平再高,学生挂了一片,就是失败。
从这个角度看,中大辞退她,未必是错的。因为大学首先要对得起那些交学费的学生。一个老师连基本的教学任务都完不成,学校不续聘,说得过去。但华科大后来的做法,也不是错的。人家看到了她身上被埋没的价值,给了她一个更适合的舞台。
两所大学都没错,错的是那个“一刀切”的思维。
现在回过头看,郇真这一路走得挺有意思。被辞退的时候,她肯定也想过,是不是自己真不行。后来她证明了自己行,但用的不是原来那种方式。
这让我想起一句话:不是每个人都要走同一条路,但每个人都值得被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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