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段时间，荷兰莱顿大学科学技术研究中心发布了2025年莱顿世界大学排名，在传统版“出版物总数”榜单中，浙江大学以40492篇“核心期刊论文总数”排名全球第一，上海交通大学排名第二。更令人振奋的是，在全球前10名中，中国高校占了8名，前50名中占了28名，形成了对欧美传统顶尖高校的绝对优势，一时引起了国内外的轰动。

与其他大学排名不同，莱顿世界大学排名的统计方法高度工具化，尽可能排除主观因素，仅基于文献数据的统计。世界上的绝大多数科研成果都会以论文的形式表达，因而优秀科研论文的数量与质量能比较客观、准确地反映出相关高校的科研水平。

这并不是浙江大学第一次登顶这项排名，2024年浙江大学的“核心期刊论文总数”就以微弱的优势超越了世界名校哈佛大学登顶。但就在十多年前，我们没有一所高校能入此榜的前十，从2011年这项排名设立起，一直到2025年，进入此榜“核心期刊论文总数”前十名的中国高校个数分别为：0个，0个，1个，1个，2个，2个，3个，3个，4个，4个，6个，7个，9个，8个，8个，我们能明显地看到中国高校科研水平进步的趋势和极高的提升速度，一步步走来，没有偶然因素。此外，此榜的统计数据截止于两年前，相信中国高校的实际优势会更明显。

其实，中国科研高速发展的事实是有目共睹的，本无须他人证明，它已经体现在基础研究领域的诸多重大原创性突破上，也体现在对关键核心技术攻关取得的成果上，更直接体现在科研对多方面新质生产力的催生催化作用上。莱顿大学的这份排名或许只是在提醒我们：以往我们仰望的那些世界顶尖高校和科学研究机构都不是神话，并非不可企及，只要坚持正确的方向，全身心投入，最终我们也可登上科学技术的顶峰。

“教育、科技、人才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基础性、战略性支撑”，而教育强国，龙头是高等教育，基点在基础教育。中国基础教育有将近50万所学校，2.3亿名学生，是世界上最大规模的基础教育体系，今天我国高等教育和科研领域取得的成就，一批又一批尖端的科技人才不断涌现，与基础教育这艘巨轮始终坚持正确方向密切相关。

首先，长期以来我国坚持不懈地抓义务教育的普及，2024年义务教育巩固率达到95.9%，作为一个发展中大国，这个数据已经处于世界高收入国家行列，同时我国高中的毛入学率也达到了世界中高收入国家水平。义务教育的普及和高中入学率的不断提升打下了一个坚实、宽广的底座，尖端科技人才能够从童年起就被基础教育发现、培养，并源源不断地向高等教育输送，首先就得益于这个底座足够宽广。

其次，我国高度重视教育公平，重视义务教育均衡发展。数年前，全国2895个县就全部实现了义务教育基本均衡，还有越来越多的县市正在追求优质均衡；城镇务工人员随迁子女85%都能够进入公办学校就读；面向农村和脱贫地区考生实施的重点高校专项招生计划，累计已经录取123.5万人；学生资助实现了各学段、各级各类学校、所有家庭经济困难学生全覆盖，每年惠及学生约1.5亿人次；最难能可贵的是，我们还长期坚持高考制度，尽管这项制度还有很多需要改进的方面，在现阶段还有根本性的局限，但在世界范围内它都是一种相对更公平的人才选拔制度，是阶层流动最重要通道。这些制度和措施尽最大可能保证了人才不会被埋没，不管一个孩子是生在偏远的山村，还是生在城市贫困家庭，都能受到质量基本相同的基础教育，是金子就一定有发光的机会。

对于高等教育的水平、高精尖人才的产出以及国家科技的发展，教育公平有着比想象更重要的作用。很多人都在思考一些顶级世界私立高校教学质量下滑的原因，没有能够公平地选拔到最优秀的学生就是原因之一，一些世界顶尖的私立高校招生时会向有赞助的学生、校友后代等倾斜，据调查个别顶尖高校非正规选拔渠道入学的学生会达到四分之一。此外，不少顶尖高校的天价学费，也把部分天才拒之门外。再有，基础教育的不均衡在一些发达国家也制造着从童年起就越来越深的社会鸿沟，部分发达国家的私立中小学明显强于公立中小学，富裕地区的中小学明显强于贫困地区的中小学，有钱就能“买到”更优质的基础教育，在社会阶层代代固化的同时，也阻碍着寒门天才的进阶之路，进而影响着国家科技发展的水平。对教育公平与均衡的执着追求，是我国基础教育对国家科技水平提升的重大贡献，在很多关键的科研领域我们都能看到不少出身偏远山村的人在挑大梁。

再次，我们国家不断优化基础教育的资源布局，持续扩优提质，提升基础教育教师队伍水平，中国基础教育已经达到世界高收入国家平均水平。国家教育质量监测显示，义务教育阶段80%左右的学生学业表现达到中等以上水平。在一些国际测评中，如PISA测试，我国部分省市的学生在阅读、数学、科学等学科中成绩常常能够名列前茅。

基础教育是水，高等教育是船，水涨才会船高。从不同渠道统计来的世界各国非文盲率，我们国家都能超越不少发达国家，排在前列，这在造就一支理解和认知水平都相当高的产业工人队伍同时，也提升着国家整体智力水平的下限和知识、文明的传播速度。中国中小学生的数学水平也是世界公认的，近年来我们还非常重视科学教育，这些都为学生进入高校深造、从事科研工作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近年来在人工智能等高科技领域，世界上有半数以上的优秀研究人员来自中国，优质的中国基础教育给这些科研人员打下了数学、思辨能力、钻研能力等方面的底子。中国基础教育还在持续进步，相信中国学生的这些优势会不断扩大。

坚持基础教育的普及、优质均衡和质量提升，这些都是我们必须坚守的正确方向。在此基础上，我们还要更加注重学生创造性思维的培养。自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基础教育携手高等教育培养出世界上最庞大的一支优秀工程师队伍，光伏等现代技术虽然最初都不是我们国家的发明，但我们的工程师却把这些产业做到了世界第一。未来，当我们的技术进步走入了“无人区”，我们就需要在基础科学领域有更多的突破性发现，在产业技术上有更多的革命性创新，也就是需要更多的能从0做到1的人，各个领域都需要世界级的开创性领军人才。与优秀工程师不同，极高的创造性是这些人才的共同特征，而创造性思维是需要从基础教育阶段就开始培养的。

此外，我们当然还要坚守人才选拔的公平性原则，同时还要开辟更多的赛道，让多样化的人才都有出头的可能性。宇树科技创始人王兴兴是个地道的偏科生，高考英语只得了28分，没能进入心仪的大学，但他的动手能力极强，热爱机械，最终在机器人赛道上有了极高的成就。为了不埋没像王兴兴这样的人才，我们在公平的前提下，还要给更多偏科生等奇才开辟一些独特的赛道，让更多的“单项天才”不至于被全面化的考试所埋没。

最后，我们还要努力避免激烈竞争的副作用，加强中小学生的心理辅导。伴随着经济的不断发展，我们还要努力提高居民收入在国民收入分配中的比重，让每个行业都有体面的生活，每类劳动都能得到应有的尊重。（程路）

《人民教育》2026年第3—4期

作者：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