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上世纪留洋归国的博士，放着身边一堆才貌双全的留洋名媛不搭理，非要带着裹小脚没文化的糟糠妻子去名校任教的吗？这事放在当年整个清华园都当成奇谈，当事人就是杨振宁的父亲杨武之，这事的内情还是杨振宁自己亲口说出来的。
1928年杨武之拿到芝加哥大学博士学位动身回国，妻子罗孟华在家收到电报，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害怕。那个年代留洋回来的男人，十个有九个都会蹬掉家里定亲的旧式妻子，转头娶个和自己般配的新女性。罗孟华太清楚自己的条件，只念过一两年私塾，大字认不全，裹着小脚长相普通，怎么看都配不上堂堂留洋博士，她都悄悄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真要被离了就去当修女。
结果杨武之回来，半点儿要离婚的意思都没有，收拾好行李直接带着罗孟华和年幼的杨振宁，去厦门大学报到上任了。这事在当年绝对是异类，和他同批回国的留学生，不少刚下船就登报和发妻撇清关系。谁也没看透，杨武之心里早就认准了这个老婆，没人能替代。
杨武之这辈子早年挺苦，九岁丧母十二岁丧父，全靠叔父接济才读上书，从小寄人篱下，早就尝够了漂泊无依的滋味。和罗孟华定亲结婚之后，家里永远有热好的饭，出门有人叮嘱添衣，回来有一盏等他的灯，这种踏踏实实的归属感，是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拥有过的东西。当年杨武之备考留学，罗孟华怀着杨振宁还包揽了所有家务，连说话都刻意放轻声音，就怕打扰他复习，把家里打理得顺顺当当，半点儿不让他分心。
杨武之在美国留学五年，安徽省的公费不够用，一半开销得自己挣，他白天上课，下课就去餐馆洗碗农场摘果，能多挣一分是一分，自己省吃俭用，就怕委屈了国内的妻儿。罗孟华在家也没让人失望，靠着留下的那点积蓄，一个人带孩子，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省吃俭用撑了五年，没给杨武之写过一封诉苦的信，就安安稳稳等他回来。
后来杨武之接受清华的聘任，举家搬到清华园一住就是十四年。清华园的教授太太不是留过洋就是出身名门，天天出去交际应酬，罗孟华融不进这个圈子，自己也有分寸，干脆闭门不出，把全部心思都放在顾家上。一家大小的衣食住行，她全都亲力亲为，打理得妥妥帖帖，半点儿不用杨武之操心。杨武之这辈子从来没在人前说过妻子一句不好，对外提起全是感激，当年大家都说胡适对发妻有情有义，可胡适外面还有绯闻，杨武之这一辈子干干净净，半点儿风流韵事都没有，整个清华园都能作证。
抗战爆发后，北平局势变坏，杨武之跟着清华南迁，一家人辗转到了昆明，挤在一间简陋的窝棚里落脚。战时物资匮乏，连教授都过得揭不开锅，不少人靠典当家产过日子，罗孟华把能省的地方都省到了极致。米要数着下进锅，衣服破了就打补丁，补了一层又一层，愣是没让一家人断过炊。杨振宁当年考留美奖学金要拍正装照，家里拿不出像样的衣服，罗孟华翻出一件旧军装，亲手剪裁改成了一件像样的上衣，就这么陪着杨振宁去考了试。
孩子的学业跟不上，杨武之自己动手解决，在家找了块小黑板挂墙上，每天下班就教孩子读古诗文算算术学英语。他很早就发现杨振宁在数学上格外有天分，可他没急着给儿子加码训练，反而先找了老师教儿子补古文和中国传统文化。他说一个人做学问，光有技术不行，得有文化根基，底子打不稳，走不远。后来杨振宁也说，西南联大的那段日子，父亲的这个安排让他受益终身。
后来杨振宁和李政道拿了诺贝尔物理学奖，杨武之知道消息别提多骄傲，还两次去日内瓦看望儿子。可杨武之心里一直有个坎，杨振宁为了继续做研究入了美国国籍，这事让杨武之特别生气。他年轻时候就抱着科学救国的念头，出国留学就是为了学本领回来报效国家，这事成了他一辈子解不开的心结。直到1973年杨武之在上海病逝，临终前还放不下两件事，一件就是杨振宁的国籍，另一件就是放心不下妻子罗孟华。
他特意叮嘱几个孩子，你们母亲这辈子，全都给了这个家，给了我，给了你们，一定要好好待她。这句话杨振宁后来在南开大学讲学时，原原本本说给了所有人听。罗孟华跟着杨武之一辈子，从合肥的小院到厦门的海边，从清华园到昆明的窝棚，一辈子颠沛流离，从来没拖过后腿。她做的都是生活做饭缝缝补补的小事，可就是这些小事，撑住了一整个家的底气。
这个心结杨振宁记了一辈子，2015年，九十三岁的杨振宁做出了一个决定，放弃美国国籍，恢复中国国籍，回到国内定居。有人问他为什么这么大年纪还要改国籍，他说父亲生前的心愿，他一直记着，总得帮父亲了了这个心愿。杨武之和罗孟华一辈子养了五个孩子，战乱年代条件差成那样，最后五个孩子全都毕业于国内外名校，三个拿了博士学位，最出色的杨振宁还拿了诺贝尔奖，这真不是碰运气。
很多人当年都猜，杨武之是不是碍于旧道德面子，才不肯和妻子离婚，直到杨振宁说出真相，大家才明白过来。杨武之哪里看不见妻子和自己的差距，哪里看不见她的不足，可他从来不觉得这些是什么不能接受的缺陷。他清清楚楚记得妻子为这个家付出的一切，记得这个女人给了他这辈子最想要的安稳和归属感，这份情，比什么学历出身容貌都金贵。两个互相珍惜彼此付出的人，才能把普通日子过成别人羡慕的样子。
参考资料：
中信出版集团 杨振宁传
中国科技史杂志 中国现代数学家杨武之
人民日报 杨振宁：父亲的嘱托与我的选择
中华书局 西南联大：战火中的大学精神
南开大学校刊 杨振宁在南开大学的讲学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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