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已有超过30万肯尼亚人在沙特、卡塔尔和阿联酋务工，这条外出谋生的路，带回了越来越多侨汇，也带来了不断出现的求救消息。问题是，肯尼亚政府一边希望靠海外就业缓解失业，一边又要面对劳工权益受损的长期担忧，这道题它是怎么答的？
直到20世纪90年代，肯尼亚的劳务移民主要流向非洲其他地区、北美和欧洲。随后，肯尼亚人开始前往沙特阿拉伯、科威特、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和阿曼等海湾国家。前往海湾地区的肯尼亚劳工大多从事低薪工作，女性多为家政人员，男性则多当保安。
截至2025年，超过30万名肯尼亚人在沙特阿拉伯、卡塔尔和阿拉伯联合酋长国这三个海湾国家务工。另有数千人驻留在阿曼、巴林和科威特。
海外劳工汇回肯尼亚的资金呈指数级增长。1990年，侨汇总额略低于1.4亿美元，占肯尼亚国内生产总值的1.6%。到2024年，这一数字达到50亿美元，占国内生产总值的4.2%。
外籍劳工遭受人权侵害的证据，始终是引发紧张局势的根源。劳工们反映，他们遭遇强迫劳动，在违反合同和劳工标准的情况下长时间工作且无休假，行动自由也受到限制。此外，外界也频繁接到关于劳工面临威胁、羞辱、恐吓、孤立以及身体或性虐待的报告。
2010年代初，媒体开始报道这些移民的求救呼声。非营利组织也开始向肯尼亚政府施压，要求其采取行动。
强烈的公众抗议促使政府下达禁令，暂停向包括沙特阿拉伯在内的海湾国家输出劳工。政府同时扩大了对劳务移民的监管范围。2016年，在签署双边协议后，针对沙特阿拉伯的禁令被解除。
尽管如此，劳工遇险的案例仍在持续发生。到2021年底，肯尼亚参议院劳工与社会福利委员会发布报告，呼吁重新实施移民禁令。
作为研究人员，我们多年来一直致力于移民问题不同层面的研究。最近，我们完成了一个重点关注劳务输出国针对低薪劳工移民政策的项目。
我们的研究结果表明，肯尼亚政府将增加劳务出口置于保护劳工权益之上。
2022年就职时，肯尼亚总统威廉·鲁托承诺，将为本国劳工在海外创造100万个就业岗位，以此应对国内居高不下的失业率。肯尼亚设定了将年度侨汇提升至100亿美元的目标，并寄望于沙特阿拉伯来协助实现这一愿景。肯尼亚外交部内阁秘书对此解释称：
“沙特阿拉伯王国希望吸纳更多肯尼亚人在该国就业。作为政府，我们将尽己所能，确保更多肯尼亚人能够前往沙特工作并获得丰厚报酬。”
在新政府成立的头几个月里，肯尼亚与沙特阿拉伯举行了一系列高层外交会议。随后，肯尼亚官员将沙特阿拉伯包装为本国劳工的安全目的地。
正如我们访谈的一位受访者所言：“外界对沙特阿拉伯的负面印象将会改变，而我们正是推动这种改变的力量。”
肯尼亚政府坚称，劳工权益受损的根源在国内。政府将责任归咎于国内的不法职业中介机构，并承诺采取行动，以改善和规范肯尼亚的劳务输出。
2023年，肯尼亚国民议会批准了《国家劳务移民政策》。该政策旨在改善劳务移民治理的协调工作、促进海外就业，并保护肯尼亚外籍劳工。
2024年，肯尼亚劳工与社会保护部在机场设立了筛查机制，以防范证件造假。然而分析人士指出，到2025年，许多承诺的干预措施并未真正落地。这些落空的措施包括在沙特阿拉伯为试图逃离虐待的劳工建立安全屋，以及增派劳工专员以监督双边协议的执行和处理投诉。
表面上看，政府既然咬定肯尼亚国内的招聘环节是虐待问题的根源，理应增加行前培训，并加强对移民的权益教育。但在2024年底，劳工与社会保护部却宣布缩减劳务移民的行前培训时长。此外，尽管官方频繁表态将签署双边劳工协议，但至今未有与沙特阿拉伯达成的新协议公之于众。
我们的分析表明，肯尼亚政府在改善劳工保护方面缺乏动力，主要受三个因素驱动。
首先是来自沙特阿拉伯的压力。2021年参议院的一份调查报告显示，沙特官员曾向肯尼亚官员施压，要求其向公众展现沙特更为正面的工作环境。近期行前培训时间的缩减，似乎也是应沙特雇主的要求而做出的妥协。
其次是肯尼亚面对此类压力时的脆弱性。沙特阿拉伯是肯尼亚第二大侨汇来源国，拥有海湾地区规模最大的肯尼亚侨民群体，并对增加肯尼亚劳工数量持开放态度。
访谈结果显示，一种普遍的观点认为，实施过多的保护措施将导致肯尼亚把就业机会拱手让给埃塞俄比亚等其他国家的劳工。此外，外界认为，肯尼亚政府坚持将增加劳务出口作为缓解失业的手段，这可能使其更容易屈从于目的国限制劳工权益的要求。
第三是招聘行业的政治利益纠葛。许多受访者指出，招聘行业正是合同替换等侵权行为的源头。旨在规范招聘行业的《劳务移民法案》自2024年以来一直处于停滞状态。
与我们掌握的信息相符，《纽约时报》近期的一篇深度报道揭露，许多中介机构实际上由高层政客掌控，这成为了监管的一大阻碍。分析人士指出，这意味着政客在持续的劳务招募中存在经济利益，因此倾向于维持最低限度的监管。
如果肯尼亚政府希望继续鼓励劳务输出，就应当寻找将其与劳工保护相结合的路径。完善移民管理体系不仅能提升肯尼亚在与目的国谈判中的话语权，还能切实改善劳工保护状况。
一个能够剔除不良中介机构并对本国劳务移民群体实施有效管理的行政体系，对目的国而言同样极具吸引力。
更完善的保护机制也能向外界传递出明确信号：肯尼亚不会为了兑现竞选承诺而不惜一切代价达成交易，从而进一步巩固其谈判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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