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如父如母》我彻底放心了,我不用昧着良心去夸一部电影。
燕文薪导演是我朋友,老实说,一开始我很担心这是一部文艺青年玩票,圈子里捧场的作品。但看完之后,就算导演不是我朋友,我也要写一篇,也许是偏爱,我对它的评价可能比导演自己还要高一些。
首先没有那种文艺电影的通病,冗长拖沓,缺乏冲突,看得人晕晕欲睡。完了还说你不懂得欣赏,似乎看个电影还要沐浴更衣、正襟危坐,这就是瞎扯淡,我是个大俗人,最烦附庸风雅。谢天谢地,燕导这部作品完全没有这个毛病。
正好相反,这部电影叙事很精巧,手法很高级,看似平淡但始终抓着你不放,有十分感情只表达六分,很多内容都沉水下,给人一种于无声处听惊雷的感觉。这方面我完全同意郝建老师说的:“大部分质感是自然主义的,但是它整个的藏在里面的人物关系是很情节性的,情节是很有张力的。”
电影里的几个女性都很有力量,男的都很弱鸡。第一个让我有感触的镜头的是昏迷的父亲送回家,还要“哼哼唧唧”必须从病床搬到平常的床上才睡觉,母亲还要把手枕他手下,当时我就想:这家男人咋都这样?一副永远长不大的样子。
片子里的女性角色都是两个字:苏笛、许蕾、冯静,父子俩一个叫赵英俊,一个叫赵武侠,张牙舞爪的,实际上软弱无力(一个是肉体上一个是精神上)。
而女的完全不一样,苏笛发现男友有异心,招呼都不打说走就走了;养母许蕾放儿子去找亲生母亲,一直给亲生母亲寄照片,真正体现了“girls help girls”;亲生母亲抛夫弃子去上海当了大学老师,听说前夫有难立刻寄了10万元,一下子就让我想起了张雪的妈妈,不管旁人怎么评价,但不可否认她有力量。
小护士冯静我一直觉得像个工具人,凭什么就突然喜欢上了男主?凭什么要帮他当家庭护士?凭什么还没结婚就要跟她一起披麻戴孝?但看到最后我才明白,原来所有的事情她一直都知道。她不是傻白甜,她就是喜欢他,即便知道他有个三四十岁的恋人,风情万种,但她就是相信自己能赢。所以她会主动邀请武侠去看电影,当武侠说想跟她谈点事的时候(我猜是想跟她坦白与苏笛的关系),却被她扑上去堵住了嘴。她不是被动的,正好相反,她非常主动,这当然是勇敢的,也是有力量的。
也许会有人把这视为男性作者的“自恋”,就过于浅薄了,完全忽略了女性的主体性。对小冯来说,这是受伤也是成长,认为女孩子付出感情上了床就是吃亏,这是很low的想法,一点都不女权。
对于苏笛来说,同样也是如此,她喜欢武侠有她的需要。我是看到后面才看懂第一个镜头:声音先入,然后是苏笛弹唱,镜头慢慢往后拉,拉到一个年轻男人的后脑。我本以为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开场镜头,后来才明白,那个镜头其实苏笛的主观镜头:一个女人,跟着的大佬坐牢了,女儿死了,一个人登台唱戏,下面观众风言风语……但是,后面坐着自己喜欢的男人,完了可以一起骑自行车回家,这就是她人生的支撑啊。
所以后面武侠听到观众非议半途退场,这对苏笛是个巨大的伤害。武侠和小冯一起骑自行车,应该也被苏笛看到了(小冯还见了苏笛),所以下定决心要离开。
这部片子里很多镜头都要看到后面才明白前面的处理,无一处无意义的闲笔,燕导这方面玩得很高级。包括整个结构,以父亲车祸昏迷开始,父亲去世结束,这一点跟杨德昌的《一一》很相似,从婆婆昏迷开始葬礼结束,始终有一个“缺席的在场者”作为映照,逼迫其他人做出选择。
因为父亲不能发号施令,养母让武侠去上海寻找亲生母亲,这段处理得特别好:母子相见,三五个镜头,几十秒钟,没有哭诉没有抱怨,相当干脆利落。回来之后,武侠叫了养母一声“妈”,说要把钱还给生母,把养母给高兴的:“咱娘俩一起攒。”然后准备把苏笛正式介绍给母亲和外婆,武侠终于开始长大了。但是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就在于此:武侠长大了,苏笛也走了。
但你刚发现他长大的时候,他又跟小冯搅在了一起,这就是人性的复杂,但最后终于没能在结婚申请表上写下名字。从这个意义上,男性的“永远长不大”有时候让人不齿,有时候又让人喜爱。如果要用政治正确来考量一部电影,电影就索然无味了。包括武侠和小冯上床,下一个镜头切到了病床上动弹不得的父亲,我还蛮喜欢这个设计的。
最后武侠此情无处可消除,只能脱掉衣服跳进湖里游向远处。我猜他不会跟小冯在一起,也不会去寻找苏笛,他会去远方,就好像我的朋友燕文薪一样,去了遥远的北京,当了一名律师,二十年后,拍了这么一部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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