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三里屯lululemon门店官方图
出品｜搜狐科技
作者｜周锦童
编辑| 杨 锦
最近，一条消息让很多lululemon的忠实粉丝坐不住了。
美国得克萨斯州总检察长办公室对lululemon美国公司正式展开调查，指控其运动服饰中可能含有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PFAS）——这类化学物质与内分泌紊乱、不孕不育及癌症等健康风险相关。
一直主打“健康与可持续”的lululemon怎么就和“有毒化学品”扯上了关系？千元一条的瑜伽裤到底还能不能穿？
lululemon到底怎么了？
事情要从美国得克萨斯州总检察长肯·帕克斯顿的一则社交媒体发文说起。
当地时间4月13日，帕克斯顿公开宣布，已经对lululemon美国公司发布民事调查令，将核查其产品是否含有PFAS，以及该公司是否在产品安全、质量和健康影响方面误导了消费者。
帕克斯顿在声明中措辞严厉：“我不会允许任何公司打着健康和可持续的幌子，将有害、有毒的材料高价卖给消费者。如果lululemon违反了得州法律，它将被追究责任。”
面对这一指控，lululemon迅速作出回应。公司发言人表示，目前的产品中并未使用PFAS，此前该物质仅少量用于耐用防水类产品，且公司已于2023财年完成对其的逐步淘汰。
不仅如此，lululemon中国方面也在4月14日晚间公开回应：“lululemon始终将客人的健康与安全置于首位。目前国内所有在售产品均不含PFAS，且符合相关法律法规及国家和行业标准。”
不过，这并非Lululemon首次卷入PFAS争议，早在2022年1月，美国健康媒体平台Mamavation的一项检测就曾指出，Lululemon Align高腰裤中含氟。
搜狐科技也在近期的一个周末走访了北京三里屯的lululemon门店。从现场情况看，店内客流量并未出现明显波动，仍然有不少消费者在试穿和选购商品。
在对话过程中，有消费者表示听说了PFAS相关事件，并表现出一定的担忧，但大多数消费者此前并未听说过该物质。
什么是PFAS？
那么，消费者的疑虑背后，我们不免发问：PFAS究竟是什么？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运动服饰中？
对此，搜狐科技对话了东华大学纺织科技创新中心副研究员吉鹏。
他解释道，PFAS全称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Per- and Polyfluoroalkyl Substances），是一大类人工合成含氟化学物质，种类很多，PFOA（全氟辛酸）和PFOS（全氟辛烷磺酸）只是其中历史上最受关注、研究较充分、监管较严格的代表性物质。
PFAS之所以受到关注，与其分子中稳定的碳—氟键密切相关，虽然这会让许多PFAS具有耐热、防水、防油等特性，但也会导致其在环境中较难降解。此外，不同PFAS在人体内的停留时间差异也很大，部分长链PFAS的人体半衰期可达数年，而部分短链PFAS的半衰期明显更短。
此外，吉鹏还分享了三类日常高频出现的场景。
首先是食品接触类。PFAS会被用于部分食品包装材料的防油、防水处理，尤其是某些纸和纸板类的包装；不粘锅的不粘涂层在生产中也常以PFOA等作为助剂，高温干烧或涂层破损后，也可能释放相关物质。
第二类就是纺织与户外用品。像冲锋衣、滑雪服、防水羽绒服等部分功能性运动服饰，为了实现防水防污防油效果，部分功能性纺织品可能含有或曾使用PFAS相关整理体系，这也是近期多个国际运动品牌卷入PFAS争议的核心原因。
第三类则是个人护理与化妆品。我们日常生活中使用的防水睫毛膏、长效持妆粉底、液体口红等产品，在研究中也被发现更容易出现含氟信号，这也提示其中可能存在PFAS，通过皮肤接触或微量误食会进入到人体内。
“PFAS的广泛应用，本质上是现代工业对‘功能性’的极致追求，我们享受着不粘锅、防油外卖盒、全天候功能性服装带来的便利，却也在不知不觉中，让一种难以代谢的化学物质进入到了体内。”吉鹏如是说。
PFAS对人体的危害有多大？
从现有生物监测研究来看，美国一般人群中，几乎所有人的血液中都可检测到某些PFAS；早期NHANES（ 国家健康和营养检查调查）的数据也显示，PFOA、PFOS、PFHxS、PFNA等典型PFAS在美国人群血清中的检出率可达98%以上。
因此，这种近乎全民暴露的现状，早已不只是个体消费选择问题，而是需要整个产业链与监管体系共同面对的公共卫生议题。我们不能只享受便利，而忽视其对环境与健康的长期潜在代价。
吉鹏称，目前科学界对PFAS的健康风险已经有较为充分的共识，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
一是存在潜在致癌风险。国际癌症研究机构（IARC）已将PFOA列为1类致癌物（对人类致癌），将PFOS列为2B类致癌物（对人可能致癌）。多项流行病学研究表明，长期暴露与肾癌、睾丸癌风险升高显著相关，同时与甲状腺癌、肝癌、前列腺癌等也存在关联。
二是生殖与发育的损伤，这也是最值得警惕的问题。PFAS是典型的内分泌干扰物，会扰乱性激素水平：对女性来说，可能增加不孕、流产、妊娠期高血压风险；对男性，则可能导致精子数量与活力下降、睾酮水平降低。
“更严重的是，PFAS可以通过脐带血、母乳传递给下一代，造成胎儿低出生体重、发育迟缓等生命早期健康风险，需要高度重视。”吉鹏如是说。
三是会损伤免疫系统。PFAS会抑制免疫细胞功能，降低人体抗感染能力，最直接的表现之一就是疫苗保护效果下降。
其实很多人都存在一个误区：“符合标准=绝对安全”。
但吉鹏特别强调：“PFAS的危害具有累积性，目前权威机构如美国EPA已明确：PFOA、PFOS不存在绝对安全的暴露剂量，极低浓度长期蓄积依然存在健康风险。”
因此，现行标准更多是“管控限值”，而非“零风险线”。并且，大量的研究仍集中在传统PFOA、PFOS上，对数千种新型替代物的长期毒性研究尚不充分。
不少品牌所谓的“升级换代”，本质上是用未知风险替代已知风险，这也是全球学界呼吁“全品类PFAS管控”的重要原因。
消费者能避开PFAS吗？
事实上，lululemon并非唯一被卷入PFAS争议的品牌。
过去几年，除了lululemon，始祖鸟等知名户外品牌也曾被指涉及PFAS。因此，淘汰PFAS正成为全球运动及户外服饰行业的共同趋势。
我国也已经逐步建立PFAS的管控体系，覆盖了多个与生活密切相关的领域。
比如GB 31604.35-2016是食品接触材料及制品中PFOS和PFOA的检测方法标准；GB 5009.253-2016 则是动物源性食品中PFOS和PFOA的检测方法标准。
2025年新修订的GB/T 31126.1-2025将于2026年5月正式实施，拓展了纺织品中相关全氟和多氟化合物的检测方法。《户外运动服装冲锋衣》《专业运动服装滑雪服》等国标，也已把PFOA和PFOS纳入相关考核要求，生态纺织品标准更是进一步扩大了管控的PFAS种类。
面对这场风波，普通消费者该如何应对呢？
吉鹏坦言：“生活中我们很难做到100%完全避开PFAS。因为它已经广泛存在于环境、水源、食物链条中，即便我们不主动使用相关产品，也难以完全杜绝环境暴露。但我们可以通过理性选择，显著降低暴露风险。”
比如在炊具的选择上，不要过度依赖高频更新的功能性涂层产品，使用时避免高温空烧和严重刮擦；购买服装、家纺时，对“超强防水、防油、防污”等宣传要保持谨慎，优先选择明确说明未添加PFAS或采用无氟拒水整理的产品。
此外，对“无PFOA”“无PFOS”这类宣传也要保持理性，因为它并不自动等同于“完全不含其他PFAS”；对防水睫毛膏、长效持妆粉底、液体口红等高持妆产品也要提高关注度。
运营编辑 |曹倩审核｜孟莎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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