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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败退还太客气,用舒校长本人的话,是“仓皇逃走”。他去机场的路上买了机票,甚至没来得及收拾换洗衣服和剃须刀。据说,他回到北京,甚至回到他的母校北大,才感觉稍微安全了一些。

威胁他的那位“举办方副总裁”罗女士,说要让舒校长和他的团队在中国无路可走,甚至想当和尚都当不了。

最近几天,我刷到好几个官方媒体报道引用的录音,能体会到舒校长当时的恐惧。除了人身安全危机,还有一个书生的窘迫。这可能是他从教三十多年的第一次。

罗女士说要动刀子,现场应该并没有拿出武器,否则就要刑事立案了。

但是,她那么平平常常就说出充满人身威胁的话,其实很耐人寻味:在这个学校,是她而不是舒校长说了算。

龙泉驿区官方通报,这个罗某某已经被“举办方”百悦集团免职,不过也就是只是免职而已。除此之外,当地还并没有进一步措施。

我从这段录音中听到了更多:舒校长的教育理念,在这个学校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

很多媒体引用录音进行报道,都有网友评论指出,这位罗女士的话是黑社会风格,很多人呼吁四川要扫黑除恶。

单凭一段录音这样判断,当然是这样认为当然是武断,但是,她说那些话是那么自然,不免让人联想那就是她的日常语言。

这能够理解。

她所供职的“举办方”主营业务是地产,在过去二十年的地产时代,要处理很多麻烦,需要这样孔武有力。或许,她就是靠着这样的风格,在集团谋求到这样的位置。

我相信,当一个集团要办教育的时候,需要找一个干部来负责,一定是要找一个符合教育这个行业气质的,比如,尽可能文明一点,尽可能有同情心一点——或许罗某某已经是他们能找到的最好的人选了。

这样的人来主导学校,上级领导来视察的时候,他们尚能拿着准备好的稿子念一下,一旦在自己能够掌控的领域,就会暴露出本来面目。

所以她来到校长办公室,对舒大军和他的执行校长说,“这里是集团的资产……给我喊10个人来……”

她没有把这当成学校,而是看成了一个建筑或者拆迁工地。在她眼中,当然也就没有孩子——她不会觉得,在学校发生的任何事,其实都是教育的一部分。

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要远离这样的人。从小到大见过不少老师、教育工作者,尽管大家作为人都有局限性,但是在学校这样的教育场所,都还能做到体面。

音频中执行校长董校提醒罗女士,“这里是学校”,就是要提醒她这一点。当然,这位董校也和舒大军一起被“清除”了。

举办方把罗某某免职,是为了躲避舆论风头,但是或许恰恰是她而不是别人,完美代表了这个举办方的风格。

就这个意义上讲,舒大军校长和这个举办方的合作,注定是要失败的。这就是土壤。“竹子”作为一种教育理想的比喻非常好。向下扎根,然后再向上成长;但是面对这样的土壤,你又该如何扎根呢?

我不想像很多人谈论这件事那样,说“资本作恶”。资本是中性的,真正悲哀的是,“民办教育”往往就是罗某某这样的人在“举办”。

教育理想的人,因为缺乏资金,拿不到合法办学资质。李一诺这样优秀的人才,要想继续办“一土”,也必须找一个甲方合作。

在城市开发浪潮中,地产商或者类似背景的人,更容易拿到办学资质。在他们眼中,这个“资质”,当然就是罗某某所说的资产,是变现的工具。

在“上升时代”,很多矛盾可以消化甚至掩盖,而下降时代,甲方想更快变现,学校可以腾挪、商榷的空间,就变得更加狭窄。

所以,舒大军在成都的失败,似乎不可避免。成功的希望在于一个有耐心甚至爱心的“资本”,而现实则是,你遇到的很大概率是一个要在学校动武的罗某某。

这次事件,不应该被简单理解成双方的合同纠纷,或者舒大军校长与百悦的理念冲突,它中国教育的一个缩影。不管是家长还是教育主管部门都已经意识到,AI时代来临,教育必须改变,必须创新,而真正的创新教育,又会面临怎样的阻力?

真正让人心疼的是那些孩子。有些孩子是为了追随竹子学校的理念转学来到这里,也有一些孩子已经发生改变——现在他们不得不再次调整。

这几天也在网上看到很多竹子学校学生的跟帖。他们的表现出乎预料,他们在祝福自己的校长。

其实,这又何尝不是教育的一部分?我们在身边和现实中,比在书本中学到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