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Stan,正在荷兰顶尖理工学校上大学,读的是数据科学。

说起我二十几年的人生,可能比正在读这篇文章的家长们要「坎坷」一些——

我的经历有点复杂,初中休学,高中去了一所创新学校,我爱上了社学会这个学科,18岁这一年,遭遇家庭变故,家里没钱了,虽然我申请了美国大学,却一所都没去。

我的人生忽然按下了停止键。在那一年里,我打零工赚钱、干各种活儿攒钱,现实扑面而来。即使身处谷底,我也始终没有放弃上大学的梦想。

于是,我发现了英文授课的荷兰大学,一年学费只有美国私立名校的1/4,还读数据科学这个看起来在AI时代更有「钱景」的专业。

这看起来是一个「向现实低头」的俗套故事,但如果你愿意听我讲完,你会发现,这不算是妥协,而是一次被迫的「自我觉醒」。

它让我第一次去思考,当我被培养出的理想主义,撞上突如其来的收入寒冬时,我到底是如何选择和自救,为自己掘出一条生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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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谷雨星球#成为留学生的N种可能的一期,听听过来人分享真实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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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岁休学,我坠入孤岛

我的故事,要从一个「问题少年」说起。

从小到大,我的情绪就像一颗不定时炸弹,脾气一点就着,同学们看到我都会下意识躲远一点。到了初中,成绩还不错的我开始自命不凡,瞧不上老师,也瞧不上同学。

叛逆、暴躁、自负叠加在一起,我像一只刺猬,把刺扎向所有靠近的人,也把自己扎得满身是伤。

说来也挺好笑的,我当时做了很多自己无法控制的事。我好像在反抗一些让我窒息的东西,但我并不知道自己在反抗什么。

也是在一次次的反抗中,初二的我休学了。

休学并没有让我冷静下来,反而让我的状态一落千丈。我住在学校附近的出租屋里,每天最害怕的就是下楼倒垃圾。万一碰到曾经的同学问我为什么不上学了怎么办?我更不敢联系以前的朋友,怕我们知道我现在的样子后会看不起我。

那半年,我把自己彻底关在了家里。

通宵玩《炉石传说》,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一直打到凌晨三四点再睡。我像是在用一局又一局的胜负证明自己还活着,甚至认真想过要不要去当职业电竞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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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我去打了第一场,也是唯一一场比赛。

我看到网吧里的所有人都像我一样,眼神空空的。也是在这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不能这样下去了。我要继续上学,我得想个办法改变我的人生。

但真正的转机,来自游戏里遇到的两个人。

一位来自顺义知名国际学校,一位来自衡水中学体系下的名校。和休学的我完全不同,他们是学霸:作业照样写完,成绩照样稳,打游戏只是学习之余低成本的喘息。

他们不相信「打游戏会毁掉人生」,更相信人需要喘口气。

说来也神奇,我们三个有着完全不同的生活,却因为同一款游戏相识相知,在彼此状态都不太好时互相扶持。

我不上学,他们放学回家就上线;我们一边打炉石,一边抱怨当天发生的事——更新太烂设计师根本不玩游戏;脱单又失败;舍友打呼噜;学校每天PUA学生还不自知……

具体说了什么、哪句话触发了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但那种陪伴我忘不掉。

我只想到一句话:「我们爬上了14岁的我内心里的孤岛,并且把我从岛上带到了大陆。」

也是从那时起,我第一次认识到,对我来说,「人」和「与人的连接」有多重要,即便我们从未见过面。

脑科学专家黄翔医生曾说过一句话:「孩子的大脑不是个空瓶子,不能一直往里面灌满东西。相反,孩子的大脑是个暗箱,接触到外界刺激时,才会被点亮」。

我在孤岛上的那半年,看似在「废掉」,但游戏中的连接,恰恰成了点亮我大脑的那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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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n明晚还会来到谷雨星球直播间,分享申请留学一手体验和故事,文末预约。

一场失控的「人味儿」实验

休学半年后,我来到北京的一所书院。

院长和我投缘,成了我人生中第一个「忘年交」。这位曾经的音乐制作人教我打架子鼓,闲暇时我们会聊些宏大命题:人类的未来、教育的意义……

我也一直有另一个「朋友」——音乐,更准确说是说唱。它像一种情绪的语言:愤怒、不服输、面对困难竖个中指再说句「F*** the wor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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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很喜欢Kendrick Lamar。这是他Mr. Morale & The Big Steppers 专辑封面,左边抱孩子的是 Kendrick Lamar

后来我很幸运,母亲在家庭条件并不宽裕的情况下支持我去了探月学院(注:这是一所国内知名创新学校,我们也写过探月八年,只是开始:一股对抗焦虑的教育力量,)也收下了当时依然自大且情绪化的我,我又阴差阳错抓阄选到了应用哲学课。

这门课的上课状态很特别。老师小爱更像主持人,每节课抛一个主题,大家围绕它聊,从「爱是什么」、「什么是好生活」聊到这一周校内发生的热点事件。

那是一个很安全的空间:表达不会被伤害。也正因为安全,我第一次真正看到「人的不同」带来的魅力。不同经历塑造不同的人,不同的人说着不同却又时而相同的观点,这些观点互相撞击,生出新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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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用哲学课课堂

那一刻我也被震到了,原来聊天也可以是很好玩的事儿。它不仅是一种交流,它还能照出更复杂的东西。

在那样的氛围里,我开始形成一套关于「生而为人」的观点:人应该有「人味儿」。我把「人味儿」简单归纳为「情绪的表达」,因为我觉得这是人身上美的品质,脆弱的分享、武侠式的侠气、真实的愤怒。

应用哲学课的核心问题是「什么是好生活」。当我的答案是「人味儿」时,我的生活就变成了一场「人味儿实验」。

可实验很快失控了。

「人味儿」在我那里,慢慢变成了「情绪必须被宣泄」。我的思维模式越来越极端:面对那些让我有一丁点不舒服的事情时,我不再自我消化、尝试解决,而是直接通过极端的行为宣泄出来。

我在课上毫无下限地质疑老师,还以挑战课堂秩序为荣;ELP外出活动周因为地质灾害取消,我作为项目Leader直接翘课一周;校内重要活动我也会当面质疑,不管场合、不管逻辑,只为宣泄那种说不清从哪积压来的情绪。

现在想起来,还是深深地感知到自己的幸运。幸亏我来到的是一所创新学校,即便是在我的小学与初中(以「爱和自由」作为理念的学校),无数次这样的行为也一定会让我再休学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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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不仅包容了我,更给我提供了成长的契机与空间。不仅没有开除我,反而还有许许多多老师支持我。

但人的行为一定有后果,当时的我被已经申请通过的「学长团」除名。那是学校里最具影响力的学生组织,也是当时的我最想加入的团队。

消息落下来的那一刻,我甚至没有「崩溃」的力气。我内心挣扎了两下,然后接受了结果,开始了一次直面、不逃避的后悔。脑海里不停回放我因为情绪做过的决定,当时的我还盲目骄傲,现在只剩羞愧。

我不想一直折磨自己,不想在否定自己的漩涡里沉下去。于是那个暑假,我终于认同了一个无数人告诉过我、但我从不愿意做的结论:

「情绪不会解决任何问题,只会让问题更复杂,我永远无法通过这个方式达到我的目的。」

新的一个学期,我开始练习更温和、更准确地处理情绪。我很喜欢的一位老师唐羿,也是我当时的个人教练,给了我很多直接的、甚至有点「刺痛」的帮助:指出我的问题、告诉我哪里伤害了别人、告诉我如果把握不好分寸不如先不用情绪甚至不说话。

而我也在一次次犯错中,学会了与自己的情绪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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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梦想撞上现实这堵墙

当情绪不再是我每天的战场,新的问题出现了:我的未来该怎么办?

转机来自唐羿老师的一次推荐。我在孵化器教室里放了很多社科书,向我推荐了项飙的《跨越边界的社区》。书写的是项飙进入北京「浙江村」做调查:外来人口如何生活、经商、与本地人互动。

正文的格式很特别:对话,分析;对话,分析。

我第一次读到就愣住了,心想这学科的调研方式竟然就是聊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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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疯狂了解社会学。一次和社会学老师Ellie聊天(她也是直到现在和我关系最好的老师之一),她提到一句话:「社会学就是研究一个群体对另一个群体的压迫」。

那句话像一道电流,突然把我过去所有的碎片串起来。我热爱人的多样性,我喜欢聊天并曾经被它救赎,我最爱的说唱本就起源于被压迫者的发声。

甚至Kendrick Lamar的《To Pimp a Butterfly》,在我眼里都是一场社会学盛宴:为黑人发声,揭露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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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ndrick Lamar的《To Pimp a Butterfly》(TPAB) 被广泛认为是2010年代乃至嘻哈历史上最伟大的专辑之一

那阵子我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答案:「我不能完全靠脑子活着,我得靠聊天儿让我的心脏跳动。」

当时的我仿佛疯了一样追求社会学,我开始阅读更多书籍,开始有意识地关心并且记录弱势群体的处境。在学校的支持下,我逐渐意识到自己一路成长都与「特权」相关,不管是我小学的环境,能再上学的机会,甚至是我出生在北京,我的性别是男。

也是在这个时候,我非常确定:我以后一定要学社会学,我一定要做教育公益。

但人生最残酷的地方是,有些东西不是你想要就能要。

家里的变故其实早就出现,可我选择性地忽视了它。我没有意识到高中的我生活费总比别人少的原因,我也没有意识到为什么我想出去玩,甚至和朋友们吃一样的饭都得在这之后吃一顿泡面。

可是在大学申请的时候,这个问题不得不被摆上台面。

在美本申请提交资产证明的时候,我拿不出来。我问爸妈,我们也一直说,再等一等,我们来想办法。

又是一个暑假,在我准备好了所有的标化,准备好了选校list,甚至开始着手写梦校小文书的时候,我发现一个改变一切的事实:家里没钱。

我没有钱去美国读书,付高昂的学费;我没有钱应对选择社会学之后找不到工作的风险;我没有钱追梦。

可是人哪有这么容易就放弃一个自己已经认定为梦想的事情,尤其是一个18岁的孩子。在一个个辗转反侧的晚上,每一次提交Financial Aid表单的时候,我都在经历这样理想与现实的拉扯。

我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责备的人,我知道爸妈没有做错什么,我也知道自己改变不了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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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早戳破了窗户纸

当时的我还是不愿意放弃社会学,于是我在已经做好gap year的打算时,还是申请了一次美国大学,完整地走完了这个流程。只是到最后,我一所都没有去。

我一直知道自己很擅长数学,于是在gap year做了半年公益并且打了半年工之后,我发现社会学和教育根本挣不到钱。也是因为这个,我选择了更好找工作也相对更贴近时代的数据科学。

我没有办法假装自己像喜欢社会学和教育一样喜欢数据科学。它更像一种理性的妥协:在不确定里抓住一个更确定的选择。

先让生活站稳脚跟,先让自己有能力承担,再谈理想。

这让我想起了一个残酷的问题,当我们谈论「找到自己」、「追随热爱」时,我们是否忽略了一个前提,你得有资本去追随。

那些被哈佛录取的「完整的人」,那些在马斯克学校探索未来教育的孩子,那些能够在探月自由生长的学生,我们背后往往都有一个经济上足够支撑的家庭。

而我的故事,恰恰戳破了这层窗户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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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兰的冬天也很美,这是Stan大学的雪景。

当然,专业的变化根本拦不住我的热爱。

我大一做了一年的公益机构线上兼职,做社群运营和课程设计,并且还在暑假作为课程设计者带了机构的志愿者培训。

我也想过,在我财务自由,我妈和妹妹过上更好的生活后,我或许会回到校园里,做一名一线教师。在日常生活中,我也无比珍惜和不同文化、不同背景的人交流的契机。

社会学从我最喜欢的学科成为了我的活法。

我问过我自己无数次「是和现实和解了吗?」,答案总是一样,压根没有,也不可能。

我确实做了妥协,也确实有不甘。我的人生像爬野山,不是笔直向上的,有时会被迫绕路,有时甚至会走到你不想走的岔道。

也许未来某一天,我还能回到我真正想走的那条路,也许不能。但至少我知道我热爱过什么,也因此失去过什么。

就像石黑一雄在《浮世画家》里写的:「一个人渴望超越平凡,不甘于庸庸碌碌,无疑是值得敬仰的」。

哪怕这条路走得曲折,哪怕最终没能抵达理想的彼岸,但至少,我努力过、热爱过、挣扎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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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n的大学导师之一,他在为自己的未来拼命着。

*注:感谢「PEER毅恒挚友」推荐Stan给我们。「PEER毅恒挚友」是致力于促进中国城乡教育公平、改善中国欠发达地区教育资源、并发展博雅、人文与素质教育的非营利组织,Stan曾是他们的志愿者之一。

——谷雨星球直播预告——

在荷兰留学的日子里,Stan过得如何呢?

5月14日20:00

我们会邀请他来谷雨星球聊聊

在荷兰留学的真实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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