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4日晚,由人民文学出版社主办的“光阴深处有人家——肖复兴《老街》新书发布会”在北京红楼公共藏书楼举行。作家肖复兴与梁晓声、施战军、周云蓬共聚一堂,围绕这部书写北京前门外西打磨厂街五十余年变迁的长篇散文新作展开深度对谈。
作为肖复兴“前门三部曲”的收官之作,《老街》以一条一千余米的街巷为切口,打捞被时代淹没的普通人命运,被读者誉为“京味文学近年最具温度的作品之一”。梁晓声盛赞肖复兴“文如其人”,称书中记录的平凡善举是“有温度的回报”;施战军认为作家对笔下生命怀有“体恤之心”,方能写活人物;周云蓬则从方言与声音切入,感叹鸽哨是“北京的名片”。肖复兴坦言,为写此书他十年间反复行走老街,“像烙饼不停翻个儿”,只为让记忆与情感有一个“结实的落处”。
新书发布会现场。
梁晓声:善良有回声
梁晓声与肖复兴是北大荒的知青战友,1982年夏天认识。在此之前,梁晓声就听说过他的名字。当年兵团每年办文学创作学习班,北京的文学青年们总是谈到“肖复兴”这三个字。
“这么多年来,复兴给我的印象,首先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一个有正义感、有内省力的人。”梁晓声说。
梁晓声回忆道,早年还没下乡的时候,肖复兴还是高三学生。院子里有人要开批斗会,一个女孩子的家门口被贴上大字报,她还没下班。复兴骑着自行车到前门的公共汽车站把她拦住,告诉她先不要回家,等那个场景过去再回去。院子里还有一个男孩子,因为父亲的事情情绪低落,复兴看到他上厕所,就默默跟在后面——因为那个年代,很多不幸的事就发生在厕所里。梁晓声认为,一个老高三的学生,在那个特殊年份里能做到这些,可以说是坦荡荡的。
“在这本《老街》里,他写到一位丁老太太,长年照顾瘫痪在床的儿媳妇。这样的一个人在岁月的长河中是一粒微尘,在岁月的褶皱里,你不写,没有任何人会把她写进书里。一个作者从生活中看到什么、记下什么,而且是真诚的记录,这些都让我非常感动。文如其人,在肖复兴身上是很具体的。”梁晓声谈道。
施战军:对生命抱有体恤之心
施战军是肖复兴的忠实读者。在他眼里,肖复兴是一位“六边形战士”,题材、内容、手法非常多样,在每一个领域都极其优异。施战军上中学时家里订《新体育》杂志,肖复兴那时当体育记者,写中国运动员的故事,他最早就是从那里记住“肖复兴”这三个字的。
施战军认为,肖复兴极为善良,但绝不是没有锋芒。他的笔调温和,却有内敛的、有涵养的锋芒。
“一个作家之所以伟大,是因为他对他生命中经历过的所有生命都抱有体恤之心。无论这个人很好,还是不怎么好,甚至很坏,作家都要体恤他,才能把他写活。没有这种体恤,作家不可能成。肖复兴老师的写作,这方面的特点非常鲜明。”
“老北京人写北京,跟外来户是不一样的。老舍即使写济南、写河北小镇,你感觉他还是在写北平。老舍的平民价值观很朴素:谁搅乱老百姓的安宁,谁就是王八蛋。肖复兴老师笔下也是这样的,但他更愿意去发现在生活不得安宁的情况下,那些努力去寻求安宁的生命力量。”施战军谈道。
周云蓬:鸽哨是北京的声音名片
周云蓬自言读这本书主要靠耳朵听,把它变成声音。
周云蓬谈道,书里有很多生动的北京方言,比如“扛大个儿”。语言是城市的土壤,方言是人心理的土壤。用北京方言写老街,原汁原味。
书里有几个人物让他特别感动。老吴怀疑女儿不是亲生的,纠结了一辈子,后来帮助女儿走出抑郁,很感人,很有电影画面感。老钟的故事也很有时代特色。那个年代人很压抑,没有了解性的渠道,他和肖老师在书店里通过看人体解剖图来释放。后来他交了两个女友,一个知青,一个工厂同事。故事里出现《鲁迅全集》——那个年代,浪漫只能通过《鲁迅全集》来传达,又荒诞,又辛酸。丁老太太,一个默默无闻的人物,在那么荒诞的时代还能坚持善良,不容易。
“我对北京的印象最深的是鸽哨。90年代我来北京,秋天天高气爽,鸽哨长长地划过天空,你觉得这就是北京。书里也写到鸽子,小孩拿石头打鸽子玩。鸽子跟北京就是搭配在一起的,就像涮羊肉、豆汁、炒肝一样,是必备品。鸽哨的声音,靠耳朵去聆听,就是一个很美的北京。”周云蓬说。
肖复兴:我命好,接触的好人多
谈到为什么要写《老街》,肖复兴说:“2006年我写了《蓝调城南》,2016年写了《我们的老院》,之后很想再写老街,但觉得对它还不了解。于是从2016年到现在,我不断走这条街。很多人说这条街又破又乱,但它不是南锣鼓巷,不是杨梅竹斜街,它的内涵比它们都丰富。”
十年走访中,肖复兴深刻感到:历史的空间、地理的空间和人们命运的空间,三者结合起来,才能构成这条老街的文学空间。这条街的地理形态非常丰富:有明清的老会馆,有民国时期的大车店,有解放初建的乡村饭店和和平饭店,还有六个民国初年西学东渐时建的洋楼,保存完好。
“我特别幸运,老街坊们给了我最大的信任。有些从小看着我长大,有些素不相识,却毫无保留地把他们的命运、把这些地理空间告诉我。书里那张地图,是一个姓岳的老爷子告诉我的,那年他77岁,那是二十年前的事。2008年拆迁时我回去找他,房子空了,他不见了。我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大喊一声‘岳老爷子’,那里的工人吓了一跳,抬头看这个‘疯子’。没有这些老街坊,就没有这本书。”肖复兴说。
著名作家肖复兴。
他感慨道:“我这一辈子波折不少,但好人多。也许我命好,接触的好人就多。在北大荒也是好人多,在《人民文学》也碰见战军,这条老街上也是好人多。我只要想起老街,脑子里就先蹦出建筑,然后蹦出人——这些人和这些建筑融合在一起,老街才有了活力。”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 黄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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