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都理工大学门口，每天清晨五点，李佳就拿起扫帚走出家门，她今年三十三岁，有两个孩子，干环卫工作已经四年了，工资不算高，工作属于外包性质，没有正式编制，去年她报名参加研究生考试，用同等学力身份报考本校的马克思主义理论专业，成绩过了分数线，复试也顺利通过，五月收到了录取通知，这件事被传到网上后，很多人称赞“真励志”，但仔细看看实际情况，其实没那么简单。
考研政策向大专生开放了同等学力通道，表面上很公平，但实际操作中学校设置了不少限制，比如必须通过英语四级，复试还要加试两门专业课，有的学校还要求发表过论文，李佳没有上过大学，她的英语是靠一边带孩子一边背单词练出来的，专业课只能借助手机APP和旧教材硬着头皮学，全国考研的录取率大概有三分之一，但有大专背景的考生能考上的不到百分之五，她一年就考上了，不是因为政策放宽了，而是因为她运气好、拼得厉害，又正好遇到了愿意帮助她的导师和单位。
考研的人变少了，很多年轻人觉得读研不划算，不如早点去上班，但李佳不一样，她不指望读完书能进大厂拿高薪，只想从外包保洁转成学校的正式员工，高校后勤大多归第三方公司管，员工想请假复习考试都很难，更别提调档案、开同意书这些手续了，这些流程全是为全日制学生设计的，根本没考虑在职工人怎么应付十二小时轮班之后还要抽空看书。
她能自由进出校园图书馆，靠的是身份证刷门禁系统，但那些讲座、小组会议或找导师请教的事，就和她没什么关系了。她每天打扫楼道时经过教室，听到里面在讨论“意识形态再生产”，只能默默记下几个词，晚上回家再查查资料。单位这次批准她脱产备考三个月，已经算是很照顾她了，大多数外包员工连请一天假都得求人帮忙，更别说连续几个月不干活了。
媒体报道这位女性时，总爱提到“梦想没有年龄之分”“努力就能看到希望”这样的话，可要是她最终没考上大学，人们或许就会说她不够坚持，如果隔壁学校有位清洁阿姨同样想去报考，却被物业直接拦着不让报名，大家可能又会觉得是这位阿姨自己没本事，把整个社会的问题都压到一个人身上，再夸她多么了不起，实际上是在回避真正的问题。
她学习英语主要靠听音频，题库都保存在手机里，时间全都挤在孩子睡觉之后和上班之前的那几十分钟，碎片化学习确实很方便，但知识不是切成小块就能消化掉的，五分钟一段听完就忘记，只能反复练习，她最终能通过考试，靠的是不断重复、死记硬背加上一点运气，并不是学习方法有多高明。
她老家在四川一个小县城，来成都住了十几年，一直租房子住，孩子就在附近的小学上学，考这个硕士不是为了升职加薪，只是想让社区居委会盖章的时候写“李佳，硕士学历”，而不是“临时用工”，她想稳稳当当地留在这座城市，不想被当成过客，考研对她来说就像一张入场券，是一张证明自己属于这里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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