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网络诈骗还是“尼日利亚王子”发来几封语法不通的邮件,像个笑话。可如今,不到十年光景,这门生意突然长成了庞然大物。据英国《卫报》报道,到2024年底,仅湄公河沿岸国家的网络诈骗产业每年就能吸金440亿美元,大约相当于这些国家正规经济总和的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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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全球,国际组织“有组织犯罪和腐败报告项目”的估算更吓人——诈骗业的规模已经超过700亿美元,最高可能冲到几千亿美元,足以跟全世界的非法毒品贸易掰一掰手腕。

哈佛大学亚洲中心的专家雅各布·西姆斯(Jacob Sims)说得更直白:按GDP占比来算,诈骗业已经是“整个湄公河次区域主要的经济引擎”,也是“主要的政治引擎”。一个靠欺骗和谎言撑起来的黑色产业,居然成了某些地方的“支柱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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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国毒品和犯罪问题办公室(UNODC)干脆给东南亚贴了个标签:全球诈骗行业的中心。

这股风潮其实更早就有苗头。我国对境外网络赌博打击越来越严后,大批赌博平台往外转移,东南亚成了他们的“避风港”。其中有个关键人物叫佘智江——1982年出生在湖南邵阳的农村,14岁出来打工,后来跑到菲律宾混。2012年,他在菲律宾搞非法私彩和网络赌博平台,被山东烟台法院定罪并发出红色通缉令,但这人一直在境外逍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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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佘智江在缅甸妙瓦底地区启动了一个“雄心勃勃”的项目——亚太新城,号称投资150亿美元、占地18万亩,说要建成什么智慧产业新城。但所谓新城最先建起来的,是赌场和诈骗园区,他自己都用“提供庇护”当招商噱头,把园区租给各类搞犯罪活动的团伙。

这里后来有了一个更著名的名字——KK园区。据警方调查,佘智江团伙在亚太新城开了200多个网络赌博平台,坑了33万中国人,涉案金额超27亿元人民币。

真正的爆发点发生在新冠疫情期间。当时东南亚大量合法赌场关门,灰色产业链断了,那些曾经混迹赌场和地下钱庄的人急需找新出路。犯罪团伙很快发现,网络诈骗门槛更低、更难被发现——于是,赌博行业积攒的“技术人才”和洗钱网络,丝滑地转移到了诈骗业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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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ODC报告还指出,这帮人已经开始大量使用生成式AI翻译、深度伪造视频通话这些高端技术,玩法跟前几年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了。

东南亚最流行的骗术叫“杀猪盘”。这个词来自博彩行业的黑话——先跟受害者培养感情,这叫“养猪”;等感情到位再诱导投假项目,这叫“杀猪”。技术越玩越花哨,这帮人用AI自动翻译、用深度伪造跟你视频通话,再做几个假网站模仿真的投资平台。调查发现,“杀猪盘”受害者平均每人被骗15.5万美元,绝大多数人把自己超过一半的家底全赔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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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菲律宾警方在一次突击行动中查获了两本诈骗分子用的操作手册。手册把受害者称为“客户”,把诈骗称作“成交”或“销售”,里面清清楚楚规划了一个七天的骗局流程。

第一天建立联系,“试探客户是否有被骗经历及是否对投资感兴趣”;第二天开始聊投资;第五天“确立恋爱关系”;到了第七天,就把受害者引到虚假平台完成收割。手册里还有一句让人脊背发凉的话:“女人一旦恋爱,智商为零。只要情绪到位,客户的钱自然会跟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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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产业最可怕的,不是钱,是人。很多人自己就是受害者——他们被“高薪白领工作”的虚假广告骗到东南亚,到了才发现自己被骗了,被关在高墙大院里头。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办事处明确说了,园区里的人过得跟“现代奴隶”没什么两样——每天被迫工作15个小时,不听话就挨打,有的甚至被折磨致死。

园区里真实存在各种身份的人。有个在柬埔寨园区干活的前送货司机对媒体说,每天早上老板发来200个电话号码,他一个一个打过去,必须照着公司给的话术册子念。他一个月挣500欧元——当地平均工资的两倍。明知自己在坑人,但高薪让他舍不得放手,想着攒点钱以后自己做小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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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个法国人,法语讲得溜,去年6月被招进金边一个园区。因为会法语,他在园区里特别吃香,月薪5000欧元。他所在的园区按语言分了部门——有西班牙语组、德语组、土耳其语组,他负责把诈骗话术翻成法语,专盯法语地区下手。

每天在好几个社交平台上发上万条信息。每次有人大额转账,办公室就一片欢呼。但干了四个月他受不了了辞职了——太多受害者留言说把所有积蓄都赔进去了,那个心理折磨他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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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ODC估计光在柬埔寨缅甸两个国家,就有超过20万人被逼在诈骗园区里干活。国际移民组织的数据显示,受害者来源横跨80个国家——从东亚到非洲,从东欧到南亚,全都中招了。

既然这么严重,为什么总也打不掉?

根本原因在于,这帮人在柬埔寨、缅甸、老挝这些国家已经扎得太深了。诈骗园区建在边境动荡地带或者法治真空区,规模大到你一眼就能看到,甚至能直接走进去。但地方政府要么视而不见,要么根本管不了。跨国有组织犯罪专家杰森·托尔(Jason Tower)点破了一件事:很多东南亚国家搞诈骗的人“级别非常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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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国副财政部长因涉嫌跟柬埔寨诈骗运营有牵连,已经辞职了;在柬埔寨,涉嫌策划大型诈骗网络的“太子集团”高层,以前当过总理的顾问;在菲律宾,有个市长甚至在任期间自己就经营着大型诈骗中心。各国政府当然也会搞突击检查,但消息总会提前走漏风声。园区负责人每次都能提前两周接到通知,工作人员在警察赶到之前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UNODC还给这个现象起了个名字,叫“气球效应”——你在一个地方把它压下去,它就在另一个地方鼓起来。柬埔寨加强执法后,团伙们往泰国、老挝、缅甸转移,犯罪网络甚至开始渗透非洲,已经有14个非洲国家出现了类似据点。这帮幕后大佬就像跨国企业一样灵活,随时可以把总部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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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骗子能拿到外交证件当上政府顾问,当一个人给另一个国家带来数十亿美元非法收入却逍遥法外,问题早就超出了“抓几个人”的范畴。430亿美元的灰色收入,对应的是数十万被囚禁的受害者,和全球无数个家庭的血本无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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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什么东南亚的“内部问题”。你的消息提醒今天可能还不会弹出诈骗短信,但明天呢?后天呢?只要利润还在,只要庇护还在,新的骗局就永远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