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机场出口的人潮里,我一眼就看到了他。
八年未见的孙子王哲,清瘦了不少,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他没有拉着光鲜的行李箱,脚边却突兀地放着三个巨大的蛇皮袋,鼓鼓囊囊,用红色尼龙绳捆得结结实实。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就在上周,外孙明轩刚通过视频,向我展示了他金灿灿的博士证书。
而今天,我的孙子,却带回了这三袋不知是什么的东西。
旁边来接我的女婿张伟,长长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复杂地看着王哲,又看看我,低声说了一句让我脑子“嗡”的一声的话:
“妈,现在您知道了吧?说到底,还得是您孙子有本事。”
01.
我叫赵淑芬,今年六十八,退休前是市纺织厂的一名会计。
老伴前些年走了,留给我一套市区的老房子和一笔存款。
我有一儿一女,儿子王建国,女儿王建英。
都说儿女双全是个“好”字,但在我这,这个“好”字,写起来有点难。
那天是周末,我循例让儿女两家都回来吃饭。
厨房里炖着鸡汤,香气刚飘出去,儿媳妇李琴的大嗓门就传了进来:
“妈,我们回来啦!哎哟,炖鸡了?哲哲最爱喝您炖的鸡汤了!”
话音刚落,她人就挤进了本就不大的厨房,眼睛在锅里瞟了瞟,又转头对我笑:
“我们家哲哲就是随根儿,像他爸,也像您,口味都一样。”
我笑了笑,没搭话。
李琴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心眼比针尖还小,说话总爱夹枪带棒。
她嘴里的“我们家哲哲”,是我孙子王哲。
很快,女儿建英和女婿张伟也带着外孙张明轩到了。
“妈。”建英一进门就卷袖子,“我来帮您。”
“不用,都做好了,洗手准备吃饭吧。”我把最后一道番茄炒蛋盛出来。
饭桌上,两个半大的小子,王哲和明轩,坐在一起,正是能吃的年纪。
我给这个夹块鸡腿,又给那个盛满一碗汤,嘴里念叨着:
“多吃点,都多吃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李琴用筷子尖拨着碗里的米饭,突然开口:
“明轩这次期末考得怎么样啊?我们家哲哲这次又是年级前三,老师说他这脑子,只要肯用功,将来考个清华北大都不是问题。”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有点僵。
建英脸色微微一白,但还是笑着说:“明轩也还行,进步了十几名。他没他哥那么聪明,就得下点笨功夫。”
“哎,话不能这么说。”
李琴立马接上,“妹妹,你这就是谦虚了。男孩子嘛,聪明还是最重要的。我们家哲哲小时候抓周,抓的就是一支笔和一个算盘,当时那个算命的就说,这孩子将来不是大作家就是大老板,是干大事的料!”
我“啪”的一声,把汤勺放进锅里,动静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都看过来。
“食不言,寝不语。吃饭。”我沉声说。
李琴撇了撇嘴,没再说话,但那股子优越感,却像油一样浮在汤面上,怎么都撇不干净。
我知道她什么意思。
儿子建国在事业单位当个小领导,收入稳定。
女儿建英和女婿张伟都是普通工人,日子过得紧巴一些。
所以连带着,她觉得她的儿子,也天生比我外孙高一等。
我心里叹了口气。
手心手背都是肉,在我这,孙子和外孙,都是我的心头肉,我只想一碗水端平。
可这碗水,端起来,远比想象中要沉。
吃完饭,建国和李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嗑着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
建英和张伟则是在厨房里,一个洗碗,一个擦桌子。
我看着女儿额角的汗珠,心里一阵发酸。
走过去,把她拉出来:“去歇着吧,剩下的我来。”
“妈,没事,快好了。”建英对我笑笑。
这时,李琴又扬声喊道:
“建英,你顺便把客厅地也拖一下吧,这瓜子皮弄得我脚下黏糊糊的。”
她说话的语气,理所当然得就像是在使唤一个保姆。
建国在旁边听着,头都没抬一下。
建英的脸“唰”一下就红了,拿着抹布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我心里的火“噌”一下就冒了上来,走到客厅,看着满地的狼藉,对着儿子说:
“建国,你媳妇嘴里说着哲哲是你老王家的根,怎么使唤起你妹妹来,倒像是使唤外人?”
建国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妈,你看你,李琴她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
我冷笑一声,“让你媳妇自己拖,或者你来拖。你妹妹今天上了一天班,不是来给你家当保姆的!”
我的声音不大,但很严厉。
李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站起来,把扫帚拿了过去,嘴里不情不愿地嘟囔着:
“妈,瞧您这话说的,我跟建英谁跟谁啊,我就是开个玩笑……”
我没理她,拉着建英坐下,给她递了个苹果。
那天晚上,儿子一家走后,女儿帮我收拾完,才迟迟地开口:
“妈,你别为了我跟哥和嫂子生气,不值得。”
我摸着她的头,就像她小时候一样:
“妈没生气,妈就是觉得不公平。你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凭什么就要受这份气?”
建英眼圈红了,没再说话。
我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只要李琴那“内外有别”的心思还在,这个家,就总有起风浪的时候。
02.
日子就这么不好不坏地过着。
转眼到了夏天,我们这地方,一到七八月份就跟个大蒸笼似的。
我那台老空调,吹出来的风都带着一股热气,晚上经常热得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天下午,李琴又一个人来了。
她倒是不空手,提了一小袋水果,但一进门,就跟进了自己家一样,直接从冰箱里拿了根冰棍啃起来。
“妈,您这空调该换了啊,我一进来一身汗。”
她边吃边说,毫不客气地把空调开到最大,“这一个月电费得不少钱吧?”
我正在看报纸,头也没抬:“凑合着还能用。人老了,怕费电。”
“哎哟,妈,您这话说的。”
李琴坐到我对面,把冰棍棍儿往茶几上一扔,“您就我们这一个儿子,不指望我们,还指望谁?钱的事您别担心。”
她嘴上说得好听,但我知道,戏肉还在后头。
果然,她话锋一转:
“不过说真的,妈,建国单位最近事儿多,压力大,回家老说睡不好。我这寻思着,是不是也该给我们家换个好点儿的房子了。哲哲也快上高中了,总得有个好点的学习环境不是?”
我放下报纸,看着她:“你们那房子不是挺好的吗?三室一厅,还带个小院。”
“好是好,就是旧了点。而且,邻居太吵。”
李琴开始抱怨,“不是这家装修,就是那家小孩哭。哲哲学习多受影响啊。我看了市中心有个新楼盘,叫什么‘翰林书院’,听说那里的孩子,以后上重点高中都有优待。”
我心里“咯噔”一下。
“翰林书院”我知道,贵得离谱。凭他们两口子的工资,不吃不喝十年也未必买得起。
我不动声色地问:“那房子不便宜吧?”
“是不便宜。”
李琴叹了口气,终于图穷匕见,“所以啊,妈,我就想着,您那套老房子,反正您一个人住也空着,要不……先卖了?给我们凑个首付。等我们将来有钱了,再给您买个新的小的。”
我盯着她,心里一阵发冷。
我那套老房子,是老伴留下来的念想。
虽然我现在住的是单位分的这套,但那套房子地段好,我是准备留着当个底气,将来给两个孩子一人一半的。
她现在张口就要,还说得那么理直气壮。
我刚要开口,电话响了。
是女儿建英打来的。
“妈,天太热了,我跟张伟商量了一下,给您在网上订了台新空调,明天就有人去给您装。”
我心里一暖,说了声“好”。
挂了电话,我看着李琴,淡淡地说:
“房子的事先不提。我这空调,建英已经给我买新的了。电费呢,我自己还付得起,就不劳你们操心了。”
李琴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酸溜溜地说:
“建英可真是有心了。不像我们,就知道惦记您老的房子。”
她把“惦记”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我懒得再跟她费口舌,直接站起身:“我累了,要午睡了。你自便吧。”
李琴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走了。
我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03.
真正的大事,发生在我七十岁生日的前夕。
孙子王哲和外孙张明轩,这两个孩子,像是约好了似的,在同一年双双提出要出国留学。
王哲心气高,一心想去美国读商科,说是要去华尔街见见世面。
明轩则是安安静静地拿到了英国一所名牌大学的物理学硕士录取通知书,全奖,但生活费还得自己想办法。
这事,成了两家人的头等大事。
我生日那天,建国在市里最好的酒店订了个大包间。
饭菜还没上齐,李琴就先开口了,她今天打扮得格外隆重,说话的调门也比平时高了八度。
“妈,您今天大寿,我们先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她举起酒杯,笑得满脸褶子,“今天还有个大喜事,得跟您汇报一下。我们家哲哲,有出息了!拿到美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瞟着对面的建英一家。
建国清了清嗓子,接上话:
“妈,哲哲这事,我和李琴商量了,这孩子有这个心气,我们做家长的,砸锅卖铁也得支持。就是……这费用确实不低。光是学费加生活费,一年就得大几十万。”
我点点头,看着王哲。
孩子眼里都是对未来的憧憬,我打心底里为他高兴。
“应该的,孩子有前途,是好事。”
李琴一听这话,立马喜上眉梢:“妈,我就知道您最疼哲哲了!您看,我们两口子这些年的积蓄,也就够个零头。主要还是得靠您的支持。”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哲哲可是您老王家的长孙,他将来出人头地了,那也是给您脸上添光啊!这笔钱,算是投资,投在我们老王家的未来上,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投资”两个字,说得特别顺口。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一直沉默的女儿建英,也小声开口了。
“妈……明轩,也拿到英国大学的通知书了。”
李琴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像是没想到半路会杀出个程咬金。
女婿张伟补充道:“是全额奖学金,学费不用愁。就是……就是那边的生活费,一年下来也得十几二十万。我们……我们想自己再想想法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头一直低着,显然是觉得给家里添了麻烦。
李琴“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刺耳。
“哎哟,全奖啊?那可真了不起。不过话说回来,这年头,光读书好有什么用?男孩子,还是得像我们哲哲这样,有闯劲,有野心!去美国读商科,那人脉,那资源,跟去英国读个什么……物理,能一样吗?”
她又转向我,语气变得恳切无比:
“妈,您听我说,这钱不能平分。男孩子花销大,应酬多,将来是要撑起一个家的。哲哲去的是美国,那是全世界的中心,花的钱肯定多。明轩那边,既然学费都免了,生活上,他们自己省一省,也就过去了。您可不能糊涂啊!”
儿子建国也在一旁附和:“妈,李琴说的有道理。我们这也是为了哲哲好,为了咱们老王家的将来好。”
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女儿建英的脸,已经气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看着他们一家三口那副志在必得的嘴脸,又看看女儿女婿窘迫又委屈的样子,心里那杆秤,终于有了决断。
我慢慢地放下筷子,环视了一圈。
然后,我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你们谁也别争了。这件事,我已经想好了。”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我。
“前段时间,我把我那套老房子卖了。”
这话一出,建国和李琴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亮得像两个灯泡。
我看着他们,继续说:“卖了不多不少,一百二十万。我决定了,王哲和张明轩,都是我的好孙子,谁都不能亏待了。”
我顿了顿,看着李琴几乎要咧到耳根的笑容,缓缓说出了后半句话:
“我给他们一人60万。一碗水端平。多的,我没有了。这钱你们怎么用,将来是出人头地还是默默无闻,都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李琴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整个包间,死一般地寂静。
04.
八年,弹指一挥间。
这八年里,家里发生了不少事。
我身体大不如前,搬去和女儿建英同住,她和女婿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
儿子建国和李琴,自从那次分钱后,除了逢年过节,几乎很少上门,电话里也总是绕着弯子打听我还有没有别的积蓄。
两个孩子,成了我们家最大的念想和话题。
外孙明轩,踏踏实实,每年都会把成绩单和获奖证书寄回来。
从硕士到博士,一步一个脚印。
我们一家人,常常围着电脑,和他视频,听他讲实验室的趣事,看他日渐成熟稳重的脸庞。
而孙子王哲,则像是断了线的风筝。
刚去美国那两年,还偶尔发几张在华尔街铜牛前的合影,朋友圈里都是高楼大厦、西餐酒会。
李琴把这些照片打印出来,贴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逢人就炫耀:“我儿子,在美国干大事呢!”
可从第三年开始,王哲的消息就越来越少。
朋友圈不更新了,电话也常常不接。李琴的说法是:“儿子忙,忙着创业呢,没空搭理我们。”
我们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忙什么。
直到上周,明轩的博士毕业典礼。
我们全家开了个视频通话,屏幕那头,明轩穿着博士服,戴着博士帽,意气风发。
他把那本烫金的博士证书举到镜头前,激动地说:“姥姥,我毕业了!”
建英和张伟在旁边,激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我看着屏幕里外孙的笑脸,心里又是高兴,又是骄傲,连声说:
“好孩子,好孩子!没白费这八年的辛苦!”
就在这时,李琴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她对着手机屏幕,阴阳怪气地说:“读个博士有什么用?毕业了还不是给人打工?我们家哲哲,现在可是自己当老板了!前两天还跟我说,准备回国发展,要把事业做大做强,到时候,别说六十万,六百万都给你挣回来!”
建英的脸色沉了下来:“嫂子,今天明轩毕业,你说这些干什么?”
“我怎么了?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李琴的音量陡然拔高,“花了妈六十万,就换回来这么一本破本子?纸糊的玩意儿,能值几个钱?我们哲哲,那才是真正把钱用在了刀刃上,学的是本事,赚的是大钱!”
“你够了!”
我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因为起得太猛,一阵头晕,幸好建英扶住了我。
我指着视频里李琴那张扭曲的脸,气得浑身发抖。
“李琴!你还有没有良心?明轩这八年,白天上课,晚上去餐厅刷盘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换来今天!你张口就是‘破本子’?你知不知道这本证书背后是多少个不眠不休的夜晚?”
“我不管你儿子是当老板还是当总统,在我眼里,明轩的努力,就值得尊重!你今天必须跟我外孙道歉!”
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李琴被我吼得愣住了,她大概从没见过我发这么大的火。
建国在旁边赶紧打圆场:“妈,妈您消消气,李琴她没那个意思,她就是嘴快……”
“我就是这个意思!”
李琴却不依不饶,对着屏幕喊,“妈,您就是偏心!从头到尾就偏心你女儿!我儿子哪里比不上他张明轩了?等着瞧吧,等我儿子回来了,有你们羡慕的时候!”
说完,她“啪”的一声,直接挂断了视频。
我气得胸口发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前阵阵发黑。
建英和张伟又是给我拍背,又是给我倒水。
“妈,您别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我摆摆手,坐在沙发上,缓了很久,才缓过神来。
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八年了,李琴的偏见和刻薄,不仅没有丝毫减退,反而变本加厉。
我开始无比担心,那个被她寄予厚望,被她吹上天的孙子王哲,现在到底是什么样了?
05.
那次不愉快的视频通话后,家里沉寂了好几天。
我心里堵得慌,吃不下也睡不好。
建英看我这样,也是忧心忡忡,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开胃的小菜。
这天下午,女婿张伟提着一袋我爱吃的酱骨架过来看我。他刚把东西放下,门铃就响了。
建英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
是王哲。
我的心,猛地一跳。
他瘦了太多,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身上的T恤也洗得发了白。
和他妈朋友圈里那个神采飞扬的“华尔街精英”,判若两人。
最扎眼的,是他脚边那三个巨大的红白蓝三色蛇皮袋。
袋子被塞得满满当当,用粗糙的尼龙绳胡乱捆着,上面还沾着泥点,看上去又脏又沉。
这……这是怎么回事?
“哲哲?你怎么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站起来,声音有些发颤。
“奶奶。”王哲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
“你的行李箱呢?”
我看着那三个蛇皮袋,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怎么……带了这些东西回来?”
王哲低着头,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把那三个袋子往屋里拖。
袋子摩擦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下,都像刮在我的心上。
女婿张伟看出了不对劲,走上前,拍了拍王哲的肩膀,低声问了几句。
王哲还是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张伟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蹲下身,解开其中一个蛇精袋的绳子,往里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他的动作就僵住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惋惜,还有一种我完全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张伟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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