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在多元文化缝隙中游走的“怪青年”。他拿起麦克风,化身“说唱的列宁”,用一种极其叛逆又极其认真的方式向世界输出属于“Z世代”的反帝与马列叙事。
1993年出生的钟翔宇,他的父亲是韩国华侨,母亲来自中国台湾省,他在资本主义的“心脏”美国度过了24年的青葱岁月。然而与想象不同的是,在令人迷失的“美国梦”摇篮里,他不仅没有憧憬,反而在那里萌发了对帝国主义的怀疑、对资本主义的批判。
就在不久前,特朗普5月刚刚访华后,美国暂缓了对台军售,这一举动再次掀起了台湾岛内的“疑美论”浪潮。事实上,早在2023年与观察者网的对话中,钟翔宇就曾一针见血地指出:“美国连自己国民都不管,凭什么让我相信它会保护台湾?”
近期,钟翔宇再次接受了观察者网的连线对话。这位平时在嘻哈节奏里批判世界的青年,冷静且深刻地剖析了他心中美、陆、台三地的形象变迁:“美国梦的滤镜”逐步破灭,其外强中干的虚伪外交暴露无遗;中国大陆的崛起如惊涛骇浪,在多极化时代愈发稳固自信;而宝岛台湾的“疑美”情绪正急速升温。
以下是他与观察者网的对话全文。
观察者网连线钟翔宇
【对话/观察者网 郑乐欢】
美国霸权衰落的直接表现,就是“美国梦”幻想的破灭
观察者网:翔宇你好,你在美国长大并生活了24年,能否谈谈你眼中的美国是什么样的?这24年间你感觉到美国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钟翔宇:我是1993年出生的,1990年代的时候年纪还小,所以对2000年以后的事情印象反而更深。我个人觉得“9·11”事件是一个转折点。1990年代社会的整体氛围比较乐观,但从那以后,整个社会仿佛一蹶不振,乐观情绪不复存在。后来的金融危机更是让美国的经济状况大不如前。无论是通货膨胀、生活水平,还是社会治安,我都能感到不如过去。
观察者网:这是你在美国和大家交流后,大家的一种普遍感受吗?
钟翔宇:每个人的感受肯定不一样,在美国尤其如此。拿我家人来说,我母亲在美国经营中餐厅。近几年来,餐厅虽然客流量持续增加,但利润反而变薄了,因为各种成本都在上涨,包括房租、肉类、蔬菜、鸡蛋等原材料的价格都显著提高。因此,每次调整菜单价格都成为一个很大的难题。一方面,我母亲和她的合伙人都希望价格能够反映成本,否则生意将难以为继;另一方面,又必须顾及顾客的感受,不能让人感觉价格变得过于不亲民。这种压力在近几年尤为突出。
在治安方面,不同地区的情况有所差异,但大家对财产安全和人身安全的防备心理,或多或少都比过去更强。我家里三年前就发生过一起案件。当时,我母亲的房子遭遇入室盗窃,整个房子被翻得一片狼藉。我外公送给母亲的家传饰品,比如手环、金项链等,都被偷走了。这些东西的经济价值不是最重要的,主要还是纪念意义。
此外,我小时候喜欢收集有瑕疵的钞票,小偷可能看到一叠钞票,不清楚是什么,也顺手拿走了。据警方介绍,这类案件在某些地区被归类为针对亚裔小企业家的系列住宅盗窃案,涉及多个州。一些犯罪团伙会特别关注这一群体的生活模式。
美国的反亚裔歧视抗议活动
不少亚裔小企业家,如经营餐厅、洗衣店的,现金流较高,家中常会存放一些贵重物品。犯罪分子有时会在卖场外观察,通过购买物品推断对方的职业。例如,我母亲去超市买了几桶食用油,很容易就能看出她是做餐饮的。可能正是那时被盯上,成为了目标。不法分子锁定目标后,会观察一段时间,摸清作息规律,待到认为安全时再动手。
事发后,我母亲第一时间报警,但至今已过去三年,嫌疑人仍未归案。这类针对亚裔住宅的盗窃案目前仍在发生,且覆盖多个州。从这件事可以看出两点:第一,美国的治安状况确实不佳;第二,美国政府对待亚裔群体的关注明显不足。
这就引出了种族关系的问题。种族在美国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议题,不同族群、不同地区,甚至不同世代的感受差异都很大。对于华人或其他亚裔而言,即所谓“黄种人”,我们在美国社会中长期处于相对边缘的地位。因此,很多时候我们感受到的不是被特别针对,而是一种被忽视。即便华人遭受压迫,也很少成为舆论关注的焦点或被公共讨论所涉及。所以对我们来说,种族矛盾这个层面并没有所谓的“变好”或“变坏”。
不过,从整体美国社会的角度来看,我认为不同族群之间的张力往往并非自然形成的误会或冲突,而是被人为放大、重新包装,转化为一种政治动员的工具。不同群体可能被引导去认为“自己是受害者”,进而觉得“只有投给某个政党才能保护自己”。白人群体大致一半支持共和党,一半支持民主党。而生活在美国的中国人或黄种人数量一直不多,算不上重要的票仓,因此没有任何政党感到有必要争取我们。但其他族裔则不同。例如,拉美裔占美国人口的五分之一,如果一个政党能让拉美裔相信“这个政党代表了你们的利益”,那就能获得20%的选票;黑人群体也约占15%。而亚裔比例太小,所以政党没有动力关注我们。
观察者网:作为一个90后,你会不会听你的父母或是身边的朋友提到“美国梦”?这个概念认为,通过个人的勤奋工作、勇气和创意,任何人都能在美国获得更好的生活与向上流动的机会。但现在,高昂的通货膨胀、沉重的债务压力和加剧的贫富差距让许多美国人感到过去“美国梦”的黄金时代早已一去不复返了。对此,你有没有什么切身体会?
钟翔宇:对于非美国本土人来说,“美国梦”的核心就是大家过去觉得美国有很多机会,它建立在一种关于机会上升和社会流动性的想象之上。在过去某段时间,它或多或少是有现实基础的,不少移民在美国实现了所谓的“美国梦”,当然也有不少人失败。但今非昔比,今天的美国状况已经完全不同了。
如果换一个层面来讨论,把“美国梦”与“美国作为自由世界的领导者”这一身份联系在一起,我认为它的可信度也正在破灭,这一幻象正在被打破。一方面,美国国内的社会撕裂日益加剧,包括前述的种族矛盾、政治极化、经济不平等等问题不断加深;另一方面,美国的外交政策在言行之间的落差也越来越明显。
以中东地区为例,美国曾宣称其行动是为了“捍卫人权、捍卫民主、捍卫普世价值”,用这类意识形态来包装其干预政策。结果这些地区变得更好了吗?答案有目共睹。当前,巴勒斯坦正面临种族灭绝的危机,而美国对以色列的支持也使许多人终于开始觉醒,看清美国的真实面目。
在此背景下,美国民间出现了一个显著趋势:干预他国内政的意愿正在下降。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质疑,将资源持续投入海外冲突或用于支持所谓“盟友”,究竟是否必要。因此,我认为所谓的“美国梦”及其破灭,与美国的霸权地位动摇之间存在密切关联。
另外,我还想补充一点。如今越来越多的美国人开始反思:台湾问题与美国普通民众的生活究竟有何直接关联?在美国自身内部问题尚未解决的情况下,是否还应承担高成本的外部承诺?这类问题在美国的公共讨论中正变得越来越常见。
值得注意的是,在许多人开始反对美国干预他国内政的背景下,这些人大多以右翼自居。而不少以左派自居的所谓“白左”,在某些国际议题上反而表现出更强的介入主义立场,甚至主张更为直接的军事或战略承诺。例如,“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DSA)组织中有一位巴勒斯坦裔女性卡特·阿布加扎莱(Kat AbuGhazale),便是一个典型例子。她虽以社会主义者自居,但其主张的介入主义立场比右翼建制派更为激进。
总体而言,可以将“美国梦”与美国的霸权地位视为紧密绑定。一旦美国的霸权地位发生动摇,“美国梦”的幻象也将随之破灭。
美国梦一去不返
观察者网:你在嘻哈音乐创作中融入了马列思想,有一些人将你称为“反帝评论家”。首先想问问你最初是怎么接触到这些思想的?在学习了这些思想后,你是否会用它来更好地理解美国社会?
钟翔宇:因为我从小在美国长大,所以我接受到的教育是:共产主义不可行,它只是一个理想。共产主义在理论上很美好,但现实中却行不通。但我后来就不由得思考:如果共产主义路线注定失败,那为什么美国要投入这么多资源去推翻这些国家?如果它在现实中走不通,放任它自行消亡不就行了?
我从小被灌输这套理论不可行,但从未真正接触过它本身。直到我上大学,当时我主修经济学,其中一门是比较经济学。我们学习了苏联计划经济的运作方式,也花了很长时间研究邓小平的改革开放政策等内容。
我记得课程的最后一天,我们的教授——他来自埃塞俄比亚——问了我们:“你们有读过《毛泽东选集》吗?你们真正了解过毛泽东的政策吗?”全班陷入了沉默。
他随后说道:“没有前面的建设,后面哪来的改革?没有经济基础,哪来的经济奇迹?”他还指出教育的普及化等问题的重要性,并反问我们:“为什么其他国家做不到中国所做到的事情?”最后他说:“Study Mao, I like Mao。”(“研究毛泽东,我喜欢毛泽东。”)
毫无疑问,他的这番话引发了我的好奇。起初,我通过课程阅读了一些邓小平的著作。随后我意识到若要深入理解,一定要阅读《毛泽东选集》。读完《毛选》后,我也尝试阅读马克思的原著,但感觉距离当代较远。不过后来我发现,先读《毛选》,再去理解斯大林、列宁、恩格斯、马克思的著作,反而更容易入手。
另外,我还想补充一点。我曾经阅读过一些关于脱北者的书籍,并与父亲进行讨论。我的父亲是韩国华侨,他并非亲朝鲜立场的人士,但他说:“你怎么知道这些内容是真的?”他表示自己并不清楚朝鲜的真实状况,所以不会轻易相信这些书籍上的内容。而我的爷爷在抗美援朝战争期间身处汉城。父亲告诉我:“你爷爷跟我说,朝鲜人民军和中国人民志愿军都不扰民,欺负老百姓的是美军。”他说,因此关于朝鲜的各种说法,听听即可,除非亲眼所见,否则很难分辨真伪。
对我来说,这无疑是一种思想上的冲击。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不太会轻易相信西方主流媒体的叙述,也因此更愿意去接触那些在美国可能被视为非主流的观点。
观察者网: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钟翔宇:是的。
中国崛起我一点不意外,意外的是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观察者网:你在美国生活了二十多年,在你眼中的中国大陆最初又是什么形象?能否结合你的身份和经历,谈谈你的观察?
钟翔宇:我父亲的祖籍是山东,母亲是台湾本省人。从小家里就教育我,我们是中国人。从小到大,我几乎每年都回台湾过暑假,在1990年代的台湾社会,多数老百姓都普遍认同自己是中国人,因此这样的环境让我自然而然形成了相同的身份认同。
我虽然没有见过爷爷,他在1982年就去世了,但我父亲经常跟我讲爷爷过去闯关东的故事。这些故事对我而言,更像是一个具体的入口,让我第一次从个人家族的角度,了解中国大陆经历了什么样的历史变迁与艰辛,也让我更能理解那条走向复兴的历程在现实中的重量。
其次,我父母的很多朋友也都是在美国中餐厅圈子里的人,其中不少是从大陆过来的。要知道,在美国,不管是来自台湾还是来自大陆,只要大家都是做中餐厅的,基本就经常走动。我也能听到他们讲述许多各自家乡的故事。那时的我不太理解为什么两岸会处于分裂状态,但也没有想太多,就觉得大家都是中国人。尤其在美国,其实台湾人和大陆人之间的共同点远比差异更多。
我印象比较深刻的一件事是1997年香港回归。那时候我还小,但我父亲非常高兴,甚至把家里的车牌改成了“4HK1997”,意思是“For Hong Kong 1997”,以此纪念香港回归。
1997年7月1日零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旗和香港特别行政区区旗在香港升起,经历了百年沧桑的香港回到祖国的怀抱,中国政府开始对香港恢复行使主权。
回到你的问题,中国大陆在我心中的形象可以说发生过很大的变化。前面我说过,我祖上是“闯关东”到的朝鲜半岛,所以我从小听到的就是关于中国曾经弱小、无法保护自己的故事。再加上生活在美国的缘故,关于中国的报道也都是围绕中国如何欠发达。
我第一次踏上中国大陆的土地是在2005年,当时我12岁。那时感觉中国大陆的生活水平方面确实还有一些差距,但毕竟年龄还小,不太懂得这些事情。然而我心里有一种直觉:在我有生之年,中国一定会变得非常强大,会富裕起来,甚至生活水平会超越美国。我不知道这种直觉从何而来,但它一直存在。因此,中国的崛起对我而言并不意外,只是小时候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迅速。
我依然记得当时我去到北京,第一次看到紫禁城,就觉得“哇,这些地方就在我眼前”,这也是我们文化的一部分。
后来网络越来越发达,我也看了很多视频,YouTube也在那时兴起。2007年我又去了一趟大陆,那时的我就感受到:中国大陆是一个很正常的地方,并不像美国媒体所描述的那般“黑暗”。因此,我能够理解为什么现在很多外国人来到中国后会感到惊讶,因为他们之前接触到的信息确实是在歪曲中国。
也正是因为我从小就去过大陆,亲眼目睹了它的高速发展,同时也结交了不少大陆朋友,所以我始终能够听到不同于美国主流社会的关于中国的声音。这就像是在“接种疫苗”,对于那些抹黑中国的信息,我会自动“免疫”,不会轻易相信。
同时我也觉得,尤其在那个年代,很多中国人也不了解美国。很多中国人觉得美国社会福利很好等等,不少人信以为真,结果到了美国之后才发现根本不是这样。
观察者网:看到今天中国的崛起,你内心当中最大的感触是什么?如今中美正处于战略竞争阶段,从这个层面来看,中国的崛起意味着什么?
钟翔宇:作为中国人,我当然希望看到中国早日实现富国强兵,不再受制于外国。中国的崛起让我感到一种民族尊严的回归。
另一方面,得益于中国的崛起,我们才有了和美国上桌谈判的底气。目前,美国的石油美元体系已经走向尽头,美国的国运也来到了一个转折点。这也是为什么现在越来越多“疑美论”开始出现。
我从十几年前到现在一直坚持一个观点:美国从来不是为了保护台湾,最多只是为了保护其自身利益。我们看所谓的“台湾关系法”,其内容设计得非常清楚——它保障的是对台军售和“严重关切”这类政治表态,但并没有任何防卫承诺。
台湾问题是中美关系的核心议题。前段时间特朗普访华,比起特朗普说了些什么,其实我更关注特朗普没说什么。
通常情况下,美国总统访华时,首要讨论的是亚太安全问题,例如日本、菲律宾等。但这一次,双方为何没有公开讨论这些议题?我觉得这本身就是一个政治信号。美国或许已经没有足够的本钱去处理那么多事务了,即使它想管,也管不过来了。因此,无论是俄乌战争的持续,还是阿富汗撤军的方式,美国“可靠盟友”的形象已经被它自己毁掉了。也正因如此,越来越多的台湾人开始怀疑:在高成本的冲突情境下,美国究竟会提供多大程度的支持?
过去我说美国不会帮台湾,他们说我疯了,如今啪啪打脸
观察者网:翔宇你现在身处台湾,能否谈谈这些年你观察到的台湾社会的变化?你前面提到台湾社会“疑美论”正在加速扩大,具体情形是什么样的?
钟翔宇:举个例子,十年前我对朋友说“美国不会出兵帮助台湾”,或者说“美国没有保护台湾的意愿”,很多人会觉得我疯了。他们会问:“你的信息从哪来的?”我回答是基于我自己对美国的观察。他们往往会说:“怎么可能?美国是我们最要好的朋友。”我就反问他们:“那美国背叛了它的所谓‘朋友’多少次?”
但这几年的情况发生了变化。我不需要再主动说什么,身边的人会自己说:“如果赖清德当局踩到红线、引发战争,美国不会管我们,也不会来帮忙,美国正在掏空台湾。”同样的一群人,过去觉得我是疯子,现在却主动说出类似的话。我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大的变化。也正是因为这种变化,赖清德当局才会宣称“‘疑美论’都是敌方的政治宣传,不可轻易相信”,甚至给每家每户都发宣传手册。
钟翔宇向观察者网展示民进党当局发给每家每户的小册子视频截图
观察者网:为什么同一群人会在这十年的时间里,出现这么大的变化?你认为都有哪些原因?
钟翔宇:一方面,中国大陆的软实力、军事实力和经济实力都已经发展到相当高的水平,这一点已无法否认。另一方面,美国的信誉正在破产。过去人们之所以那么自信,觉得“一切都没问题”,是因为他们相信美国是可靠的盟友。但经过俄乌战争、阿富汗撤军等一系列事件后,他们开始重新思考:美国究竟是不是一个可靠的盟友?它到底是盟友,还是一个只收保护费的帮派分子?越来越多人认为“台湾正在被美国掏空”,这种看法并非毫无根据。
大家嘴上常叫“美国爸爸”,但其实心里都明白。虽然在台湾地区可以自行选举领导人,但重大决策实际上由美国主导,这早已不是秘密。为什么台湾地区的领导人候选人在参选前要去美国?仿佛是过去应聘工作、参加面试。
过去许多人虽然知道这些事,但不会公开讲得那么直白。就像蒋经国时代,大家心里清楚“反攻大陆”已无可能,但在公共场合仍然高喊“三民主义统一中国”之类的口号,因为那是政治正确。然而当这层幻象破灭之后,什么话都可以谈了。
用一句话来说大概就是:越来越多的人正逐渐从“小确幸”式的生活状态中觉醒,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台湾的未来究竟应该走向何方?而这个问题无法回避两岸关系。我认为民进党当局发放这种宣传手册,反而是一个好的迹象。虽然看了觉得有些可笑,但这未必是坏事,因为这说明他们真的急了。
观察者网:你在台湾有服兵役的经历,能否谈谈你身边观察到的人,对于民进党“抗中保台”的宣传都是怎么看的?
钟翔宇:抛开民进党的“青鸟”基本盘以外,我觉得绝大多数台湾人都希望两岸能够和平。大家最不希望的就是像乌克兰那样,卷入一场打不赢的战争。所以大多数人思考的问题不是“打仗了怎么办”,而是“怎样才能避免不必要的战争”。
我朋友的一个朋友,是00后,起初收到兵单要去当常备役的时候,他是蛮期待的,希望投身于“抗中保台”。结果退伍后他说:“我们还是不要打仗了,打不赢。”就是他当了兵以后才恍然大悟,觉得要靠台军来“抗中保台”是真的不行。
所以我觉得台湾地区的征兵制度是一件“好事”,因为它让台湾人亲自体验过之后了解到,我们是真的打不了仗。救灾可以,打仗远远不行。
观察者网:你对于两岸关系的未来有什么想法或期待?
钟翔宇:其实我去到大陆多次后,有一个深刻的感受。我感受到大陆年轻人对台湾的感情其实相当复杂。一方面,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两岸都是中国人”“两岸一家亲”,对两岸统一抱有期待,也相信绝大多数台湾人本质上是善良的同胞。但另一方面,当他们在互联网上接触到一些对大陆抱有强烈敌意、甚至否定中华民族认同的台湾人时,往往会产生一种失望感,觉得自己的善意没有得到应有的回馈。
这几年我能明显感觉到,不少大陆网友对台湾社会的发展方向感到遗憾,甚至困惑。
要理解今天的台湾为何会出现这样的政治氛围,需要了解台湾内部的历史背景。
民进党最“成功”的地方就在于,它把原本可能指向阶级问题的社会不满,转化成了身份认同的问题。国民党威权时代的权力核心确实有不少来自大陆的外省精英,因此许多本省人产生了“台人治台”的期待,这一点可以理解。但问题在于,民进党背后的许多精英,恰恰是日据时期欺压本省百姓的那群人,他们与普通本省民众之间同样存在利益冲突,但是却垄断了本省人的话语权。随后在政治动员中,这种本应存在于不同阶层之间的利益矛盾,被重新包装成本省人与外省人的矛盾。于是,许多本应向上追问的问题,被转化成了横向的身份对立。
后来,随着省籍矛盾逐渐淡化,新的政治叙事又建立在两岸对立的框架之上。因此,很多社会问题继续被解释为“大陆因素造成的问题”,而非台湾内部权力结构的利益分配问题。
我认为,台湾今天出现的身份认同分歧,并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在长期的政治竞争和意识形态塑造过程中,逐步形成的结果。许多台湾民众未必对大陆有强烈的敌意,他们只是成长在一个特定的信息环境里,对大陆产生了某种不同的认知或理解。
不过,近年来随着互联网的发展,两岸民众之间的直接交流越来越频繁,这是一件好事。过去双方往往通过媒体了解彼此,而现在普通人不用到对岸,直接通过手机和社交平台就能沟通。因此我相信,只要双方能够在求同存异的基础上增进理解,多了解彼此真实的一面,很多误解和偏见就有机会逐渐化解。
所以我认为,两岸关系的未来,最终不仅取决于大陆与台湾地区的高层交流,也取决于两岸人民是否愿意重新建立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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