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2010年六月,北方这座地级市热得像蒸笼。

李国栋四十八岁,在机械厂当了二十年车间主任,手上的老茧比砂纸还粗。他这辈子没啥文化,初中毕业就进了厂,但他认准一条死理——儿子必须上大学,必须比他强。

儿子李浩然十八岁,高三复读生。这孩子打小就不爱说话,闷葫芦似的,可学习成绩从来没让家里操过心。墙上贴满了奖状,从小学到高中,一张都没落下。

王秀兰四十六岁,在超市当收银员,一站就是十个小时,腿肿得像馒头。可她从不喊累,回到家还要给爷俩做饭洗衣。她是这个家的粘合剂,没有她,这对父子怕是早就闹翻了天。

这一家三口,住在厂区后面的老楼里,两室一厅,六十平米。日子过得紧巴,但李国栋觉得有奔头。儿子就是他的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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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从天到地的坠落

六月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李国栋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口,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成绩单,指节发白。三分钟前,他刚把办公桌上的电脑显示器砸在地上,碎玻璃溅了一地,吓得旁边的女老师尖叫着跑了出去。

而就在昨天,全家人还在商量报清华还是北大。

“李师傅,你冷静一下。”校长姓马,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成绩是全省统一公布的,我们学校也没办法更改。”

“放你妈的屁!”李国栋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我儿子三次模考,一次682,一次671,一次695!全校前三!你跟我说他高考考了387分?387分啊!连专科都上不了!”

马校长推了推眼镜,脸色也不太好看:“李师傅,我知道你接受不了,可事实就是这样。全省几十万考生,系统不可能出错。”

“那就一定是有人搞鬼!”李国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我儿子不可能考这么点分!你去查,你去给我查清楚!”

“我们已经查过了。”马校长的语气冷了下来,“成绩复核程序已经启动,结果是一样的。李师傅,你要是再这样闹下去,我只能叫保安了。”

“你叫!你叫啊!”李国栋红了眼,“我倒要看看,你们学校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两个保安冲进来,一左一右架住了李国栋。他挣扎着,嘴里骂骂咧咧,可毕竟五十岁的人了,哪挣得过两个年轻小伙子。

“报警吧。”马校长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座机。

十分钟后,警车停在了学校门口。

李国栋被带到了派出所。审讯室里,他坐在铁椅子上,双手铐在桌面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姓名?”

“李国栋。”

“年龄?”

“四十八。”

“知道为什么把你带到这里来吗?”

“我把人家电脑砸了。”

民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砸东西是小事,关键是你在学校闹事,扰乱公共秩序。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

李国栋没吭声。

“你儿子的事,我听说了。”民警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老李,我理解你的心情,可你这么闹解决不了问题。成绩的事,可以走正规渠道申诉,你这样冲动,反而把事情搞复杂了。”

“正规渠道?”李国栋冷笑一声,“我去找谁申诉?教育局?他们跟学校穿一条裤子!”

“那你也不能砸东西啊。”

“我砸个电脑怎么了?我儿子十二年寒窗苦读,就换来387分!我砸个电脑还不行吗?”

民警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王秀兰赶到了派出所。她眼睛红肿着,显然是哭过。身后跟着厂里的工会主席老周,是老周帮忙担保,李国栋才得以取保候审。

“签字吧。”民警把一份文件推到李国栋面前,“回去以后老实待着,随传随到。案子还没结,等着法院通知。”

李国栋签了字,站起身往外走。王秀兰跟在后面,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走出派出所大门,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昏黄,飞蛾绕着灯泡乱转。

“浩然呢?”李国栋问。

“在家。”王秀兰的声音很轻,“他一直没出门,饭也不吃。”

“他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

李国栋沉默了。他心里憋着一股火,不知道该往哪儿撒。他想骂儿子,可又舍不得;想打人,可人已经被他砸了。

回到家,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李国栋打开灯,看见儿子李浩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吃饭了吗?”王秀兰小心翼翼地问。

李浩然摇摇头。

“妈去给你热饭。”王秀兰快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手忙脚乱地拿出剩菜。

李国栋走到儿子面前,站了一会儿,突然吼道:“你到底怎么回事!”

李浩然身体猛地一抖,头埋得更低了。

“我问你话呢!”李国栋一把揪住儿子的衣领,“你平时不是挺能耐的吗?模考六百八,高考三百八,你他妈逗我玩呢?”

“行了行了!”王秀兰从厨房冲出来,拉开李国栋的手,“你别吓着孩子!”

“吓着他?我还想让他吓着我呢!”李国栋甩开妻子,“李浩然,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谈恋爱了?是不是玩游戏了?还是考试的时候睡着了?”

李浩然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你说啊!”李国栋吼得嗓子都哑了。

“我……”李浩然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考了多少分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李浩然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我明明都会做的,那些题我都会做……”

“会做你考三百八?”李国栋气得浑身发抖,“你骗鬼呢?”

“我没骗你……”李浩然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王秀兰看不下去了,一把抱住儿子:“别问了,别问了行不行?孩子心里也难受,你就别再逼他了!”

李国栋站在那儿,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看着儿子瘦弱的肩膀在颤抖,看着妻子泪流满面的脸,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疯子。

可他没办法不疯。

十二年了,他起早贪黑,省吃俭用,就是为了供儿子读书。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看着儿子考上好大学,出人头地。可现在,一切都完了。

387分,连大专都上不了。

李国栋转身走进卧室,“砰”的一声关上门。他坐在床边,掏出烟点上,手抖得厉害。

窗外传来汽车喇叭声,刺耳得很。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国栋被厂里停了职,整天待在家里,要么抽烟,要么发呆。王秀兰照常去上班,可每次回来眼睛都是红的。李浩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上厕所,几乎不出来。

饭桌上,三个人坐在一起,谁也不说话。筷子碰碗的声音格外响亮。

第四天晚上,王秀兰下班回来,发现儿子房间的门开着一条缝。她走过去一看,李浩然正蹲在地上,面前堆着一摞笔记本。

那是他高中三年的笔记本,每一本都写得密密麻麻,红蓝黑三种颜色的笔标注得清清楚楚。

李浩然拿起一本,翻开,撕下一页,用打火机点燃。

火苗蹿起来,映在他脸上,表情木然。

“浩然!”王秀兰推门进去,“你干什么?”

李浩然没回头,继续烧第二页。

“你这是干什么呀?”王秀兰蹲下来,抢过他手里的打火机,“好好的笔记本,烧它干嘛?”

“没用了。”李浩然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留着也是占地方。”

“谁说没用了?”王秀兰急了,“明年还能复读呢,这些笔记还能用上。”

“我不复读了。”李浩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不想再读了。”

“你说什么傻话?”王秀兰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你爸还指着你考大学呢,你怎么能不读了?”

“我妈,我真的不想读了。”李浩然转过身,背对着她,“我不是读书的料。”

“你不是读书的料谁是?”王秀兰扳过他的肩膀,“你模考考了六百八十多分,全校前三,你不是读书的料谁是?”

“那有什么用?”李浩然突然提高了声音,“高考不一样!高考我考砸了!我就是个废物!”

“你不是废物……”王秀兰抱着他哭,“你只是运气不好,明年再来一年,肯定能考好。”

“我不来了。”李浩然推开母亲,走到窗前,“我不想再让你们失望了。”

王秀兰看着儿子的背影,心里疼得像刀割一样。她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堵得慌,什么都说不出来。

客厅里,李国栋站在门口,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咬着牙,指甲掐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

第五天,李国栋实在坐不住了。

他骑上那辆破旧的电动车,去了学校。他要找儿子的班主任陈老师问个明白。

陈老师四十出头,教了十几年数学,是学校的骨干教师。见到李国栋,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李师傅,我知道你会来找我。”

“陈老师,我就想问一句,”李国栋盯着她的眼睛,“我家浩然到底怎么回事?他平时的成绩你也知道,怎么可能考成这样?”

陈老师沉默了一会儿,说:“说实话,我也觉得很奇怪。浩然这孩子,底子很好,心态也稳定,按理说不应该出现这么大的失误。”

“那会不会是改卷出了问题?”李国栋急切地问,“我听人说,有的地方改卷很马虎,说不定是改错了。”

“我已经申请过成绩复核了。”陈老师说,“结果是准确的,没有任何问题。”

“那会不会是……”

“李师傅,”陈老师打断他,“我知道你不甘心,可有些事情,真的只能接受。”

“接受?”李国栋声音颤抖,“我怎么接受?我儿子十二年寒窗,就换来这么一个结果?”

陈老师低下头,不说话。

李国栋看着她,突然觉得不对劲。陈老师的表情很奇怪,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敢说。

“陈老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李国栋追问。

“我不知道。”陈老师摇头,“我只是觉得,浩然这孩子最近状态不太好。高考前一个星期,他上课总是走神,有时候叫他好几声他才反应过来。”

“高考前一个星期?”李国栋皱眉,“他怎么了?”

“我也不清楚。”陈老师说,“我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说没事。可我看得出来,他心事重重的样子。”

李国栋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高考前一周,儿子确实有些反常。那天晚上,李浩然突然问他:“爸,要是考不好怎么办?”

当时他在看电视,随口回了一句:“考不好就复读呗,有啥大不了的。”

李浩然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房间。

现在想起来,那句话分明是在试探。可当时他根本没当回事。

“陈老师,你再想想,”李国栋说,“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异常?”

陈老师想了想,说:“对了,高考前一天下午,浩然请了半天假,说是身体不舒服。”

“请假?去哪儿了?”

“他没说,我也没细问。”

李国栋的心沉了下去。高考前一天请假,这太不正常了。浩然从来不会无故缺课,更何况是高考前一天。

“陈老师,谢谢你。”李国栋站起来,“我再去找别人问问。”

走出办公室,李国栋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地上明晃晃的一片。他突然想起儿子同桌赵鹏,那小子跟浩然关系不错,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李国栋在操场上找到了赵鹏。这小子正在打篮球,满头大汗。

“赵鹏!”李国栋喊了一声。

赵鹏转过头,看到李国栋,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叔……叔叔好。”赵鹏抱着球走过来,眼神躲闪。

“赵鹏,叔叔问你点事。”李国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浩然高考前那几天,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赵鹏挠了挠头:“不对劲……也没什么不对劲吧。”

“你好好想想。”李国栋盯着他,“陈老师说,浩然高考前一天下午请假了,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赵鹏的脸色变了变:“我……我不知道。”

“你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赵鹏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那天下午我有课,没跟他一起。”

李国栋看着赵鹏的表情,心里明白了七八分。这小子在撒谎。

“赵鹏,”李国栋压低声音,“你跟浩然是好兄弟,他出了这么大的事,你难道就不想帮他?”

赵鹏咬着嘴唇,不说话。

“叔叔求你了,”李国栋声音哽咽,“你告诉我实话,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鹏抬起头,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注意,才小声说:“叔叔,我说了你可别说是我说的。”

“你放心,叔叔绝对不会出卖你。”

赵鹏深吸一口气:“浩然哥考试那天……好像不太舒服。”

“怎么不舒服?”

“他考完第一科出来的时候,脸色特别难看,走路都有点晃。”赵鹏回忆着,“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头疼,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就这些?”

“还有……”赵鹏犹豫了一下,“他考语文的时候,好像吐了。”

“吐了?”李国栋瞪大眼睛,“在考场上吐了?”

“嗯。”赵鹏点头,“监考老师还扶他去卫生间了。”

李国栋脑子“嗡”的一声。儿子在考场上吐了,这事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李国栋喃喃自语。

“浩然哥不让说。”赵鹏低着头,“他怕你们担心。”

李国栋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想起儿子高考结束后回家的样子——脸色苍白,眼睛无神,一进门就把自己关在屋里。他还以为是压力太大,没想到……

“叔叔,我先走了。”赵鹏抱着球,一溜烟跑了。

李国栋站在操场上,太阳晒得他头晕目眩。他掏出手机,想给王秀兰打电话,手指却按不动键。

就在这时,一个女生怯生生地走过来。

“叔叔,您是李浩然的爸爸吗?”

李国栋抬头,看到一个扎马尾辫的女孩,穿着校服,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我是。”李国栋说,“你是?”

“我是浩然哥的同桌,我叫林小雨。”女孩把纸条塞到他手里,“这个给您。”

李国栋展开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叔叔,去看看6月7号上午的考场监控。”

李国栋的心猛地一跳。

“什么意思?”他抬头想问,可林小雨已经跑远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

第二章:暗流涌动的调查

李国栋拿着那张纸条,手心全是汗。

6月7号上午,那是高考第一场,语文。儿子在考场上吐了,现在又有人让他去看考场监控。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他骑着电动车直奔教育局。

教育局的大门紧闭着,门卫大爷探出头来:“找谁?”

“我找招生办的同志。”李国栋说,“我想调一下今年高考的考场监控。”

“监控?”门卫大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有介绍信吗?”

“介绍信?”

“对啊,调监控得有教育局开的介绍信,不然谁让你调?”

李国栋愣住了。他哪来的介绍信?

“大爷,我是学生家长,我怀疑我儿子的成绩有问题,想看看监控核实一下。”

“那也不行。”门卫大爷摆手,“规定就是规定,没有介绍信,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进。”

李国栋急了:“那我找谁开介绍信?”

“找招生办呗。”门卫大爷指了指办公楼,“可今天是周末,没人上班。”

李国栋这才想起来,今天是星期六。他站在大门口,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心里一阵绝望。

回到家,王秀兰正在厨房做饭。李浩然依然待在房间里,门关得紧紧的。

“怎么样了?”王秀兰问。

“教育局周末没人。”李国栋把电动车钥匙扔在茶几上,“周一再去。”

“要不……算了吧。”王秀兰小声说,“事情都这样了,再折腾也没用。”

“什么叫算了?”李国栋火了,“我儿子被人欺负了,我能算了?”

“谁欺负他了?”王秀兰眼圈红了,“成绩是机器改的,又不是人改的。你到处闹,万一惹上官司怎么办?”

“惹上官司我也不怕!”李国栋拍桌子,“我就是要查个水落石出!”

“你查什么查?”王秀兰也急了,“你查来查去,还不是那个结果?浩然已经够难受的了,你还想让他怎么样?”

“你懂个屁!”李国栋吼了一声,“我儿子是什么水平我心里清楚!他不可能只考三百多分!”

“那你说他为什么会考这么多分?”

“我……”李国栋语塞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可他就是不相信,打死他也不相信。

“妈,爸,你们别吵了。”

李浩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房间门口。他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着。

“浩然……”王秀兰赶紧擦干眼泪,“饿不饿?妈给你煮了面条。”

“我不饿。”李浩然走到沙发边坐下,“爸,你别去查了。”

“为什么?”李国栋看着他。

“查了也没用。”李浩然低下头,“是我自己没考好,跟别人没关系。”

“你……”李国栋气得说不出话来,“你到现在还不肯说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李浩然的声音很平静,“我考试的时候头疼,看不清题目,所以就考砸了。”

“头疼?你为什么会头疼?”

“可能是紧张吧。”

“紧张?”李国栋冷笑,“你模考都不紧张,高考紧张?”

“高考不一样。”李浩然说,“我怕考不好,怕对不起你和妈。”

李国栋盯着儿子,心里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些话。儿子从小就不会撒谎,一说谎耳朵就会红。现在他的耳朵是白的,可他的话听起来却那么假。

“浩然,”李国栋蹲下来,握住儿子的手,“你跟爸说实话,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李浩然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即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烧笔记本?”

“留着也没用了。”

“怎么没用?明年还能复读。”

“我不复读了。”李浩然抽回手,“我想去打工。”

“打工?”李国栋差点跳起来,“你一个高中生,能打什么工?”

“我可以去工地搬砖,可以去餐厅端盘子,总能养活自己。”

“你……”李国栋气得说不出话,“我供你读书十二年,就是为了让你去搬砖?”

“那我能怎么办?”李浩然突然抬起头,眼眶通红,“我考不上大学,我还能怎么办?”

“复读!明年再来一年!”

“我不来!”李浩然站起来,“我不想再让你们失望了!”

“你现在就不让我失望了?”

父子俩对视着,谁也不肯让步。王秀兰站在旁边,急得直跺脚:“你们两个能不能消停一会儿?一家人非要闹成这样吗?”

李浩然转身回了房间,“砰”的一声关上门。

李国栋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感觉有一口气堵在心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周一早上,李国栋五点就起了床。

他洗漱完毕,穿上那件最好的衬衫——这还是去年过年时买的,一直舍不得穿。然后骑上电动车,直奔教育局。

教育局门口已经有人在排队了。李国栋挤到前面,对窗口的工作人员说:“同志,我想调一下今年高考的考场监控。”

“调监控?”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介绍信吗?”

“没有。”李国栋说,“我是学生家长,我怀疑我儿子的成绩有问题。”

“成绩有问题找学校,找我们没用。”工作人员不耐烦地摆手,“下一个。”

“同志,你听我说……”李国栋急了,“我儿子平时成绩特别好,高考却考砸了,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你就让我看一眼监控,就看一眼。”

“说了不行就不行。”工作人员板着脸,“监控按规定保存三十天,现在已经覆盖了,你想看也看不到。”

“覆盖了?”李国栋瞪大眼睛,“这么快就覆盖了?”

“对啊,硬盘空间有限,不覆盖装不下新的。”

李国栋的心凉了半截。他站在窗口前,不肯离开。后面的人开始抱怨:“快点啊,别耽误大家时间。”

“同志,你就通融一下吧。”李国栋哀求道,“我儿子一辈子的大事,你不能就这么算了。”

工作人员叹了口气:“这位家长,不是我不帮你,是真的没办法。监控已经没了,你就是找到局长也没用。”

李国栋呆呆地站在那里,感觉天旋地转。

从教育局出来,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李国栋推着电动车走在街上,脑子里乱成一团。监控没了,唯一的线索断了。难道真的要认命吗?

他不甘心。

回到家,王秀兰正在收拾李浩然的房间。她拿着一叠草稿纸走出来,准备扔掉。

“等一下。”李国栋叫住她,“我看看。”

他从妻子手里接过那叠草稿纸,一张一张地翻看。都是些演算过程,没什么特别的。翻到最后一张时,他的手停了下来。

那是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同一个名字——“张浩”。

“张浩?”李国栋皱眉,“这是谁?”

“好像是隔壁理科班的。”王秀兰想了想,“上次家长会,我听别的家长提起过,说他爸是教育局的领导。”

“教育局的领导?”李国栋的心猛地一跳,“他爸叫什么?”

“好像叫张立军,是副局长。”

李国栋盯着那张草稿纸,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看得出来写的时候很用力,几乎要把纸戳破了。

“浩然为什么要写他的名字?”王秀兰不解地问。

李国栋没回答。他拿着那张纸,脑子里飞速转动着。张浩,教育局副局长的儿子,跟浩然同年级。浩然在草稿纸上反复写他的名字,这说明什么?

“我去学校一趟。”李国栋把草稿纸折好,揣进口袋。

“你又去学校干什么?”王秀兰拉住他,“别再去闹事了,万一又被抓进去怎么办?”

“你放心,我不会闹事的。”李国栋挣脱她的手,“我就去找个人。”

李国栋在学校门口等了整整两个小时。

放学铃响后,学生们蜂拥而出。李国栋站在人群里,眼睛死死盯着校门口。终于,他看到了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背着黑色书包,正跟同学说说笑笑地往外走。

“张浩!”李国栋喊了一声。

那个男生转过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你是谁?”张浩警惕地看着他。

“我是李浩然的爸爸。”李国栋走上前,“我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张浩后退了一步,“我跟他又不熟。”

“不熟?”李国栋掏出那张草稿纸,“那为什么我儿子会在纸上写你的名字?”

张浩看了一眼那张纸,脸色大变:“我不知道!跟我没关系!”

“你紧张什么?”李国栋盯着他,“我又没说跟你有关系。”

“反正跟我没关系!”张浩转身就要跑。

李国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别走,把话说清楚!”

“放开我!”张浩挣扎着,“你再不放手我就喊人了!”

周围的学生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看着他们。张浩的同学围上来,挡在李国栋面前:“你谁啊?凭什么欺负人?”

李国栋松开手,张浩趁机跑掉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张浩远去的背影,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这小子明显心虚,可到底在怕什么?

当天晚上,李国栋再次来到班主任陈老师家。

陈老师住在学校后面的家属楼,三楼,两室一厅。李国栋敲门的时候,陈老师正在批改作业。

“李师傅?”陈老师看到他,有些意外,“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陈老师,我实在没办法了。”李国栋站在门口,声音沙哑,“求你帮帮我,告诉我实话。”

陈老师沉默了一会儿,侧身让开:“进来说吧。”

屋里很小,到处堆满了书。陈老师给他倒了杯水,坐在对面,叹了口气。

“李师傅,其实有些话,我本来不该说的。”

“陈老师,你尽管说,出了什么事我负责。”

陈老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浩然这孩子,考试前一天晚上,在校门口被人打了。”

李国栋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什么?被打了?”

“嗯。”陈老师点点头,“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那天晚上下了晚自习,浩然一个人回家,在校门口被几个社会青年拦住了。他们把他拖到巷子里,打了一顿。”

“伤得重不重?”

“头上挨了几下,有点脑震荡。”陈老师说,“第二天早上他来找我请假,我才知道的。”

“那他为什么不报警?”

“他不让。”陈老师摇头,“他说不想让家里人担心,也不想影响高考。”

李国栋握着杯子的手在发抖。他想起儿子高考前一天晚上回家时的样子——衣服脏兮兮的,脸上有块淤青,他问怎么了,儿子说不小心摔了一跤。他当时居然信了。

“那几个社会青年,是谁派来的?”李国栋咬牙切齿地问。

“不知道。”陈老师说,“浩然不肯说,我也没敢多问。”

“那监控呢?校门口的监控应该有吧?”

“有是有,可第二天就被覆盖了。”

“又是覆盖?”李国栋一拳砸在茶几上,“怎么什么都覆盖了?”

陈老师被他吓了一跳,半天没说话。

“陈老师,你跟我说实话,”李国栋盯着她,“你觉得这件事,跟张浩有没有关系?”

陈老师愣了一下:“张浩?哪个张浩?”

“理科班的,他爸是教育局副局长。”

陈老师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她想了很久,才开口:“李师傅,有些事,我不敢乱说。但我劝你一句,别查了。”

“为什么?”

“为了你好,也为了浩然好。”

“我不怕。”李国栋站起来,“我儿子被人打成这样,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可你能怎么办?”陈老师也站起来,“对方是教育局副局长的儿子,你一个普通工人,斗得过他吗?”

“斗不过也要斗!”李国栋吼道,“大不了这条命不要了!”

“李师傅,你冷静点。”陈老师按住他的肩膀,“你现在冲动,只会把事情搞得更糟。听我一句劝,先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李国栋站在那儿,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知道陈老师是为他好,可他咽不下这口气。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王秀兰和儿子都睡了。李国栋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关着灯,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忽明忽暗。

他想了很多。想到儿子被打的画面,想到儿子在考场上呕吐的画面,想到儿子烧笔记本的画面。每一个画面都像刀子一样剜他的心。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人的名字——老刘。老刘是他年轻时在厂里的同事,后来调到公安局当刑警了。两人这些年联系不多,但交情还在。

犹豫了很久,他还是拨通了电话。

“喂,老刘,是我,国栋。”

“国栋?”电话那头传来惊喜的声音,“你小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老刘,我求你个事。”

“你说。”

“你能不能帮我查几个人?”

“什么人?”

“几个社会青年,高考前一天晚上,在市一中门口打过我儿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国栋,这事你应该报警。”

“我报了,可没用。”李国栋声音沙哑,“他们说我证据不足,不予立案。”

“那你找我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办案的。”

“你认识人多,帮我打听打听。”

“行吧,我试试。”老刘叹了口气,“不过国栋,我得提醒你,这种事牵扯面很广,弄不好会惹祸上身。”

“我不怕。”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李国栋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他感觉自己像一只困兽,在笼子里四处冲撞,却找不到出口。

两天后,老刘打来了电话。

“国栋,我查到了。”

“怎么样?”

“那几个人,是城东的一伙混混,专门替人干脏活的。”老刘的声音很低,“他们承认了,是有人花钱雇他们去打你儿子的。”

“谁雇的?”

“他们说不知道,是通过中间人联系的。不过我查了一下那个中间人的账户,发现有一笔五万块的转账,来自一个叫张立军的人。”

李国栋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张立军?教育局副局长?”

“就是他。”老刘说,“国栋,这事不小,你别冲动。我已经把材料整理好了,明天就报到局里。”

“老刘,谢谢你。”

“谢什么,咱们兄弟一场。”老刘顿了顿,“不过国栋,我得提醒你,张立军在本地势力很大,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我知道。”

挂了电话,李国栋坐在床边,手抖得厉害。真相终于浮出水面了——张立军为了给儿子铺路,找人打了李浩然,让他发挥失常。然后又在成绩上做了手脚,彻底断了他的前程。

可是,即使受了伤,以儿子的基础,也不至于只考387分。

李国栋辗转反侧一整夜,第二天一早,他决定再去一趟教育局。这次他带上了那张草稿纸和班主任的证词。

刚出门,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请问是李浩然家长吗?我是省招生办的小刘,我们复查成绩时发现了一个异常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