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武汉晚报》2015年连续跟踪报道、相关新闻采访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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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的武汉,一个普通的打工女人面对了一道没有人能替她作答的题。

她叫柯希,29岁,湖北大冶农村人,在武汉打工多年,嫁人、生女、备孕,日子过得平淡却踏实。

那一年,她腹中的双胞胎已经足足五个月,肚子隆起得明显,婆婆每天煲汤,丈夫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摸着她的肚子说话,一家人都在等待两个新生命落地的那一天。

偏偏在这个时候,她唯一的弟弟柯旭被确诊了急性髓系白血病。

全家女性逐一配型,母亲、大姐、三妹,结果一个比一个令人绝望,没有一个点位吻合。

唯一的希望落在了这个怀着双胞胎的女人身上——她与弟弟四个点位完全匹配,是全家唯一的适配捐献者。

然而医生的下一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捐献之前必须注射造血干细胞动员剂,药物会直接造成胎儿死亡,不存在保胎同时捐髓的任何方案,引产是唯一的通路。

五个月的双胞胎,和二十四岁的弟弟。

两条命与两条命之间,她只能选一边,而那一年,她才二十九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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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父亲临终前的那句嘱托,她记了整整十五年

柯希1986年出生在湖北大冶农村,家中排行老二,上有大姐,下有三妹和一个最小的弟弟柯旭。

这是一个典型的农村重男轻女家庭。

家里有四个孩子,三个女儿,一个儿子。

儿子柯旭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也是全家、乃至整个家族眼里最重要的那一个,是被所有人当做"根"来看的。

柯希从记事起就明白这件事。

家里好吃的先给弟弟,家里新衣服先给弟弟,连父母开口说话,语气也是对弟弟最温柔。

这种偏心不是罕见的个例,在那个年代的农村,几乎是一种约定俗成的规则,女儿天生就是要为家里付出的,没有人去追究这件事是否公平,也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柯希没有抱怨过,至少没有说出来。

她在这种氛围里长大,性格变得沉默,不爱说话,但做事情比同龄的孩子要稳,要能扛事。

村子里的人提起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这孩子懂事。

懂事,在那个环境里是一句夸奖,可放到柯希身上,这两个字背后压着的东西,比任何人看到的都要重。

她懂事,所以从来不开口说自己想要什么。

她懂事,所以弟弟要什么她就尽量让着,哪怕有时候心里是委屈的。

她懂事,所以父亲临终前把她叫到床边,拉着她的手,说出那句嘱托的时候,她没有哭,只是点了点头。

父亲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保重身体,不是好好念书,而是——"你要照顾好家里的弟弟。"

那一年柯希十四岁,父亲的手已经没什么力气,却还是攥住了她的手腕,攥得很紧,像是要把这句话连同力气一起传进她的手心里。

从那天开始,这句话就刻在了柯希心里,再也没有离开过。

父亲走了之后,家里的顶梁柱塌了,生活的难处一下子全露出来。

母亲一个人撑不起五口人的日子,家里东拼西凑勉强过活,几个孩子的读书钱都成了难题。

姐妹几个商量着,老大先出去打工,家里的事柯希照看着,弟弟的书不能断。

那时候弟弟柯旭年纪最小,学习成绩一般,却是全家省吃俭用也要供着的那一个,因为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孩,读书,是整个家族对他最大的期待。

柯希就在这种环境里继续读了几年书,读到十八岁,家里实在撑不下去了,她主动辍学,收拾了一个旧行李包,坐上去武汉的大巴车,一路颠簸进了城。

武汉对她来说是陌生的,是喧闹的,是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

她没有学历,没有技能,找工作只能从最底层开始。

做保洁,一天擦几十间房间的地板,跪着擦,蹲着擦,手上长年带着橡皮手套,脱下来的时候手背是皱的。

做餐馆服务员,从早站到晚,脚上磨出了茧,下班路上有时候脚踝肿得厉害,回到住处躺下去就不想动了。

接手工零件,坐在出租屋的小桌子旁边,就着一盏灯,一个一个地穿,一个一个地拧,眼睛酸了就揉一揉,继续干。

每个月工资发下来,她留够自己的基本饭钱,剩下的全部寄回家里,用途只有一个——供弟弟柯旭读书,供这个家撑下去。

这一供,就是好多年。

旁人问她苦不苦,她摇头。

她说父亲死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唯一留下的就是那一句嘱托,这件事她要做到。

在武汉漂了几年之后,她认识了一个踏实的男人,两人相处,感情稳了,就结了婚。

丈夫是个不爱说大话的人,话不多,但做事情靠得住,对柯希也好。

婚后生下了一个女儿,孩子健康,家里有了笑声,日子平淡却有了奔头。

两个人想再要一个孩子,可惜身体不争气,备孕备了整整八年,肚子一直没动静。

八年,这不是一个小数字。

是无数次去医院检查的路上,两个人在公交车上不说话,心里各自压着事的那种沉默。

是一次次以为这次可以,结果又落空,那种失望积累起来的重量。

是周围亲戚朋友反复问"什么时候再要一个"的那种压力,年复一年,没有尽头。

耗了整整八年,直到2014年,柯希再次怀孕,产检结果出来,医生说是双胞胎。

那一天婆婆高兴得手都抖了,当天就给亲戚打了电话,说老天终于开了眼,这是家里几十年修来的福气。

从那天起,婆婆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煲汤,汤料换着花样来,猪脚、乌鸡、排骨,变着法地补,生怕营养跟不上。

丈夫下班回家话变多了,总是蹲在柯希肚子旁边说话,眼睛里带着掩不住的光。

整个家,像是终于被阳光打亮了一样,连空气里都带着一种踏实的、向前看的劲儿。

柯希摸着自己日渐隆起的肚子,心里想,这一次,她总算可以为自己活了。

那个十四岁就开始扛事、十八岁就进城打工的女人,以为最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以为接下来就是守着这两个孩子慢慢把日子过好。

可命运给她这一点光,只是为了让她在之后跌进更深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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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那份配型报告,把一个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家打碎了

2015年3月,弟弟柯旭突然持续高烧不退,起初以为是普通感冒,辗转多家医院检查,最终确诊为急性髓系白血病。

这个诊断结果,对整个家来说是晴天霹雳。

柯旭那年才二十四岁,正是应该朝前走的年纪,家里供他读了这些年的书,刚刚走出校门没多久,身上还背着家里人的期盼。

急性髓系白血病,是一种进展极快的血液系统恶性肿瘤,化疗是最先被采用的手段,可柯旭的身体对化疗药物反应迟钝,用上去之后病情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反而在持续恶化。

医生把家属叫到走廊外,把话说得很直接——化疗控制不住,必须尽快做骨髓移植,三到六个月是窗口期,过了这个时间,就没有机会了。

全家人开始配型。

母亲第一个,结果出来,点位不符,无法捐献。

大姐,不符。

三妹,不符。

一个一个试下来,结果一个比一个令人绝望。

全家女性只剩下一个人还没有配型——怀着五个月双胞胎的柯希。

报告送回来,数字摆在纸上——四个点位完全吻合,柯希是全家唯一一个适配者。

本来这应该是一个好消息,可医生接下来说的话,让这个消息彻底变成了另一种重量。

捐献前必须注射造血干细胞动员剂,这种药物会直接影响腹中胎儿,通过改变体内造血微环境的方式动员骨髓中的造血干细胞进入血液,而这个过程会对胎儿造成无法逆转的损伤,不存在任何保胎同时捐髓的医学方案。

医生说得很清楚:引产,是捐献的唯一前提条件,没有第二路可以走。

消息从医院传出来,传进了婆家,传进了柯旭所在的病房,传进了每一个与柯希有关的人耳朵里。

婆婆当场坐在地上大哭,哭声传出整栋楼,嘴里反复嚷着一句话——"你让我家绝后了,你让我家绝后了。"

那哭声里有多少是对孙子孙女的不舍,有多少是对家族延续的执念,没有人说得清楚,但那份激烈,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丈夫当天夜里在床边枯坐了一宿,没有睡,反复对柯希说:等中华骨髓库,还有机会找到匹配的,孩子不能打掉,这两个孩子我们等了八年。

身在病房里的柯旭得知消息,崩溃大哭,多次发话劝柯希放弃,说不愿意用两条未出世的小生命来换自己活着,说姐姐不要为了他做这种牺牲。

母亲来了,拉着柯希的手,哭着说不要走这条路。

大姐来了,劝她再等一等,中华骨髓库也许会有匹配。

三妹来了,说家里会想办法的,让她先保住孩子。

所有人,无一例外,都在说同一件事——不要引产。

柯希听着这些话,没有当场作出任何回应,她坐在那里,脸色平静得有些让人看不透。

她只是在某一天,独自去了柯旭所在的病区,沿着那条走廊从头走到尾,看着那些病床,看着那些家属,看着那些脸色发灰却还在撑着的病人。

就在那条走廊里,她看见了一个与柯旭年纪相仿的男孩。

那个男孩骨髓库里没有配型,化疗控制不住,家里已经倾尽所有,最终选择了出院。

家人搀着他,慢慢走向出口,步子很慢,很轻,像是每一步都舍不得走,又不得不走。

那是一种走出去就再也回不来的步伐,柯希站在走廊里,一直看着他们走出玻璃门,看到身影消失在阳光里。

她在那条走廊上站了很久,没有哭,脑子里只在转一件事——如果那个男孩的家里有一个人能配型,他们会不会选择不同的结果?

她心里有了答案,可那个答案的重量,她一个人扛着,没有跟任何人说。

2015年4月,家里的劝阻声越来越大,婆婆哭,丈夫说,弟弟苦苦哀求,母亲拉着手不放,姐妹们各自开口,整个家乱成一锅粥,每一天都在那道选择题里反复拉扯。

柯希在这种拉扯里,把父亲临终时的那句话又在心里过了一遍。

弟弟只有这一次机会,而孩子,她告诉自己,未来还有生育的可能。

这句话究竟是她真实的判断,还是她说服自己的方式,也许只有她自己知道。

但她在那个4月里,做出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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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2015年5月5日,她独自走进医院,签下了那份手术同意书

2015年5月5日,柯希没有告诉婆家,没有通知弟弟,一个人走进了医院,签署了引产同意书,注射了引产针。

签字的时候,手是颤的。

她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坐下来,把所有的情绪按下去,用力咬住牙关,没有让自己哭出来。

那是一种需要动用全部力气才能撑住的平静。

病区里有别的孕妇,有家属进进出出,有护士推着车穿过走廊,世界还是平常运转的那个样子,可坐在那把椅子上的柯希,此刻正在经历的事,跟周围所有人都没有任何关系。

引产针注射进去之后,她知道,那两个在她肚子里活了整整五个月的孩子,就此没有了。

五个月,是已经能在产检里看见轮廓的五个月,是肚子里已经有动静的五个月,是婆婆为之煲了无数锅汤的五个月,是丈夫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要摸着肚子说话的五个月。

那两个孩子没有名字,没有来得及出生,没有来得及让家里任何一个人亲眼看见他们长什么样。

他们就这样没有了。

术后柯希躺在病床上,身体虚弱,旁边病房里有孩子刚出生的哭声,那哭声细而嘹亮,穿过墙壁传进来,在那个下午显得格外清晰。

她没有捂耳朵,就躺着听,眼睛对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她拿出手机,一个字一个字打下一封信,写给病房里的弟弟。

信里没有怨,没有指责,只是解释——姐姐不是不爱那两个孩子,是因为爸爸说过,要照顾好你。

五百个字,写完之后她把手机放下,对着那片白色的天花板又发了很久的呆。

引产之后,她的身体需要时间恢复,可她没有给自己太多休息的余地,她清楚地知道,弟弟等不起。

她开始认真调养身体,吃东西,睡觉,按时去医院复查,只为一件事——尽快达到捐献的身体标准,让骨髓尽快送进弟弟身体里。

这个女人,在刚刚经历了引产手术之后,唯一想的事情,还是弟弟。

休养了整整两个月,2015年7月18日,柯希完成了造血干细胞采集手术。

采集持续了三个小时。

机器将她血管里的血液引出来,分离出造血干细胞,再把剩余的血液输回去,如此循环,一点一点地提取那些能够在另一个人体内重建造血系统的细胞。

三个小时,她就这么躺着,没有说话,看着那台机器运转,看着那袋逐渐充盈起来的骨髓液。

当天,骨髓液被送进移植仓,输进了弟弟柯旭的血管里。

移植手术初期,效果稳定,柯旭的身体指标开始有了好转的迹象,病区里的医生说恢复情况比预期要好。

2015年国庆节,柯旭顺利出院。

柯希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弟弟走出那扇玻璃门,脸上有了笑容,眼泪却同时流了下来。

那段时间,是整件事里唯一短暂的安稳时光。

她一度觉得,所有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可这份安稳,维持得没有她想的那么久。

就在她以为最难的关口已经过去的时候,命运正在另一个方向悄悄积蓄力量,发生了些她无法预料的事

她终将在那两场风暴里,失去所有还剩下的东西,孤身一人,走完往后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