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工牌轻轻放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嗒”声。那声音不大,但在死一般寂静的办公室里,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我的新任部门经理赵威,正站在我的工位前。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皮鞋擦得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美式咖啡。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甚至还有几分得意。

“林浩,我再重申一遍公司的纪律。”赵威的声音在大平层里回荡,带着浓浓的官腔,“作为研发部的主管,你带头违反工作规定,在工作时间睡觉,并且没有按时提交早会报告。鉴于你的行为对团队造成了极其恶劣的负面影响,我决定拿你做个典型。罚款五千,通报全公司。”

五千块。我看着他那张因为刚刚空降、急于树立威信而显得有些亢奋的脸,心里突然觉得无比荒谬。

就在过去的七十二小时里,我和我的团队为了赶公司最重要的“辰星”项目,几乎没有离开过这间办公室。我们在工位上吃冷掉的外卖,靠着浓茶和黑咖啡续命,眼睛熬得通红,敲击键盘的手指都有些僵硬。今天凌晨五点,我们终于攻克了最后一个技术难关,把测试完美的版本发送给了客户。

早上七点,看着团队里东倒西歪、趴在桌上补觉的兄弟姐妹们,我不忍心叫醒他们。我悄悄下楼给大家买了包子和豆浆,放在茶水间保温,然后自己也实在撑不住了,靠在椅子上眯了一会儿。

八点半,赵威准时打卡上班。他没有问项目进度,没有看一眼客户发来的感谢邮件,而是直接走到我的工位前,用脚踢了踢我的椅子,把我从极度的疲惫中惊醒。接着,就是那番冠冕堂皇的“整顿纪律”的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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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的不是一个能打硬仗的团队,而是一群对他唯命是从、哪怕天塌下来也要按时写早会报告的机器。他知道我是这个部门的主心骨,只要把我压下去,整个部门就会乖乖听他的话,这就是他所谓的“立威”。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里像是吸进了一把冰冷的碎玻璃。我在公司五年了,从公司只有十几个人、挤在民房里办公的时候就在。我带着兄弟们一行行敲代码,熬过了无数个濒临崩溃的夜晚,把公司的技术底座一点点搭起来。

五千块钱的罚款,对我现在的薪资来说算不上伤筋动骨,但这是一种羞辱,一种将你所有的心血和拼命都踩在脚底,然后肆意践踏的羞辱。

“赵经理。”我站起身,平静地看着他,“‘辰星’项目昨晚已经交付,客户反馈很好。大家熬了三个通宵,是我让他们休息的。早会报告我确实没写,因为我觉得在项目生死存亡的关头,代码比你的表格重要。”

“你少拿项目压我!”赵威的脸色沉了下来,似乎觉得我的反驳挑战了他的权威,“项目交付是你们的本职工作,不是你们违反纪律的挡箭牌!无规矩不成方圆,今天如果不罚你,以后我这队伍还怎么带?五千块,一分都不能少,直接从你下个月的绩效里扣。”

旁边工位上的小陈猛地站了起来,小陈是我三年前从校招里一手带出来的徒弟,是个直性子。他眼眶通红,不知道是因为熬夜还是因为愤怒:“赵经理,这不公平!浩哥为了这个项目连着三天没回家了,昨天胃疼得直冒冷汗还在改bug。你凭什么……”

“小陈,坐下。”我转过头,轻声但严厉地打断了他。

老李也在这时抬起头,他是个四十多岁的老程序员,平时最是稳重隐忍,此刻他的手却在微微发抖。他拉了拉小陈的衣角,眼神复杂地看向我。老李家里有两个孩子要养,背着沉重的房贷,他不能失去这份工作。我知道他的难处,也知道如果今天由着他们闹起来,赵威一定会把火气撒在整个团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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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回身,目光重新落在赵威身上。他正冷笑着看着我,似乎在等待我低头认错,等待我为了这五千块钱或者这份工作向他服软,从而完成他这场完美的“新官上任三把火”。

“赵经理,你说得对,队伍确实不好带。”我语气平静得出奇,连我自己都有些惊讶,“这五千块钱,你不用从绩效里扣了。”

赵威挑了挑眉毛:“怎么,想交现金?”

“从我的离职结算里扣吧。”我拿起桌上的工牌,就是开头那一幕,轻轻放了下去,“我辞职。”

办公室里瞬间死一般寂静,连空调出风口的声音都变得无比清晰。

赵威愣住了。他显然没有预料到我会用这种方式回应。在他的剧本里,我应该据理力争,然后被他用公司的规章制度狠狠驳回,最后憋屈地接受罚款,从而确立他不可动摇的地位。他没想过我会直接掀翻桌子。

“林浩,你什么意思?你威胁我?”赵威的脸色变了,语气里透出一丝慌乱。他虽然不懂技术,但也知道“辰星”项目的后续维护全靠我,更知道现在整个研发部的核心架构只有我最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