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30日,成都大学的一则通报,让“学术不端”四个字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
通报内容不长,但信息量巨大:音乐与舞蹈学院党委书记曾某,一本专著《高校音乐教学探究》存在多处段落与他人著作重合、引文标注不规范甚至不实;两篇英文论文,引用了与论文完全无关的文献。结论很明确——构成学术不端。
处理结果也相当严厉:免职、撤销正高级职称、36个月内禁止申报项目/晋升/评优、记入科研诚信严重失信行为数据库。驻校纪检监察组还同步立案审查。
可以说,这是一次近乎“连根拔起”的惩罚。
但通报发出后,教师圈里讨论最热烈的,不是“该不该罚”——而是另一句更扎心的话:
“你看,又是书记,又是院长。”
一、为什么“出事”的,总带着“长”字?
这几年,学术不端被曝光的案例不少。但稍微留心就会发现一个规律:被查出来的,不少是带“长”的——某学院院长、某研究中心主任、某大学副校长,再加上这次的党委书记。
这不是巧合,这是制度缝隙里长出的必然。
高校里有一条隐形的“双肩挑”链条:当了行政领导,最好有高级职称;有了高级职称,职务晋升更有底气;职务上去了,资源更多了,反过来又需要更多“学术成果”来匹配身份。
于是,一个荒诞的闭环形成了:权力需要学术来装点门面,而学术在权力的加持下,变得“容易”起来。
普通教师发一篇核心要熬三年、改八遍、看审稿人脸色;而某些人,专著可以“搭班子”写,论文可以挂名,版面可以“运作”。一旦东窗事发,大家才发现——原来那本烫金封面的书,是抄的;那篇英文论文,连参考文献都是编的。
这不是某一个人的堕落,而是一个群体性焦虑的缩影。
二、真正让教师寒心的,是“不公平感”
我认识一位地方高校的老师,评副高那年,因为差一篇CSSCI,硬是熬了整整四年。四年里,他白天上课,晚上带孩子,深夜改论文,投了七家期刊被拒六次,最后一篇勉强录用,见刊时孩子都上了幼儿园。
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至今记得:“不是吃不了苦,是看不得有人走捷径还走得意。”
成都大学这件事,之所以在教师群里转发那么快,就是因为大家在这件事里,看到了自己最厌恶的那面镜子——
有人靠抄袭就能拿到正高职称,有人靠注水论文就能当上书记院长;而老实人,连发一篇正经论文都要拼尽全力。
这种不公平感,比学术不端本身更伤人。
三、成都大学这次,做得对,但还不够
必须说,成都大学这次反应速度和处理力度,是值得肯定的。
第一时间成立校内外专家调查组、严肃核查、依据教育部和科技部相关规定从严处理、纪检监察组同步介入——这套组合拳,比很多高校“捂盖子”“冷处理”强太多了。
但教师群体真正期待的,不是“杀鸡儆猴”式的个案惩罚,而是制度层面的刮骨疗毒。
几个问题,值得追问:
- 曾某的这本专著,当年出版时走的是什么流程?出版社审稿有没有责任?
- 那两篇英文论文,发表在哪个期刊?审稿是怎么过的?是不是又牵出一条“给钱就发”的灰色产业链?
- 更关键的是:为什么一个音乐与舞蹈学院的党委书记,需要靠一本“高校音乐教学探究”的专著来评职称?行政岗和学术岗的评审标准,到底该不该分开?
这些问题不回答,下一个“曾某”,可能只是时间问题。
四、写在最后:让学术回归学术,让权力回归服务
成都大学在通报里说了一句话,我很认同:“坚持以‘零容忍’态度惩治学术不端行为。”
但我想补一句:零容忍,既要对人,也要对制度。
如果评价体系不改,如果行政权力和学术资源继续深度绑定,如果“非升即走”的压力只落到一线教师头上、而带“长”的人却可以靠捷径通关——那么,再多的通报,也止不住暗流。
真正风清气正的学术环境,不是靠惩罚几个人就能换来的。它需要让做学问的人安心做学问,让当官的人好好当官,别让学术成为权力的装饰品,也别让权力成为学术的捷径。
这,才是成都大学这则通报,真正该让我们思考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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