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减”之后,内地补习班迎来大退潮,新东方转头做起了电商。但在中国香港,补习却是另一番景象:超七成学生在补课,地铁、商场随处可见补习老师的巨幅广告,头部老师甚至曾被开出8500万港元年薪。同样是补课,为什么到了香港,能卷成一门百亿生意?
01
72%的孩子都在补:
香港补习到底有多卷?
在香港读过中学的人,对这样的生活大概都不陌生。
下午学校放学,随便吃点东西,接着赶去补习社;晚上补完回家,再继续写学校的作业。
周一补英文,周三补数学,周末再塞一门。
到了DSE前,时间只会排得更满。
香港青年协会2023年做过一项调查,在342名受访的中小学生中,96.7%曾经参加过补习,72.2%正在参加补习。
而且很多孩子不是因为成绩差才去。
有人想冲高分,有人提前学学校还没讲到的内容,有人专门练DSE答题技巧。还有一种理由可能很多内地家长也很熟悉:
别人都在补。
补习就这样从一个可选项,慢慢变成了某种“标配”。
香港补习班的价格也不便宜。
普通小组课一节几百港币很正常,一对一再往上走。一个家庭同时给孩子补几门,一个月几千甚至上万港币,很快就花出去了。
但香港家长还是愿意交。
因为到了DSE这一步,大家算的已经不是“一节课多少钱”,而是“多拿这一分值多少钱”。
02
香港‘补习天王’
一个老师年薪8500万
内香港补习行业还有一个很特别的地方。这里的头部补习老师,是真的可以“出道”的。
老师会经营自己的个人品牌,拍宣传照、做海报、出讲义、录课程,有自己的学生粉丝。每年DSE成绩出来以后,机构最重要的宣传素材之一,就是今年又出了多少个5、多少个高分考生。
在香港的地铁站、商场、八十广告牌上,补习老师的宣传照随时可见,派头不输明星。
有的学生甚至不认机构,只认老师。老师从A机构跳到B机构,一批学生也跟着走。甚至专门给最红的那批老师起了一个名字:补习天王。
早在十多年前,香港补习行业最疯狂的时候,就出现过机构开出数千万港元级别的年薪挖老师。
2015年,现代教育曾经在报纸上刊登整版广告,公开以8500万港元年薪向遵理学校的明星导师林溢欣招手。
根据遵理当时披露的数字,从2013到2015年,林溢欣一人贡献了遵理43.6%、45.5%和40.5%的收入,接近全公司的一半。
传统学校里,一个老师面对几十个学生;到了大型补习社,一个热门老师可以同时面对几百甚至上千人。
假设一堂课有几百名学生,每个人交几百港币,一节课产生的收入就已经相当可观。再叠加不同班次、录像课、讲义和其他课程,一个真正有号召力的老师,本身就是一门生意。
(林溢欣街头海报)
当然,8500万这种收入属于塔尖中的塔尖。
香港绝大多数补习老师赚不到这个数字,普通导师的课时费从几百到上千不等。
但“补习天王”能存在,本身就很说明问题:香港真的有人愿意为考试花很多钱。
03
为什么香港孩子离不开补习
说到底还是DSE,香港的大学入学考试(香港中学文凭考试)。
2026年DSE共有58487人报名,其中约80%是学校考生,20%是自学生。
5.8万人考试,大概有1.6万人能达到香港八大的最低录取门槛,看起来不算特别夸张。
但问题在于香港的大学数量太少了。尤其是想进港大、港中文、港科大这些学校,再盯着医学、法律、商科等热门专业,所谓“有大学读”和“读到自己想去的学校、专业”,完全是两回事。
所以香港家长很容易陷入一种状态:
孩子本来成绩不错,但看到同学在补数学,怕被拉开;
数学补了以后,又发现英文也有人提前准备;
等到中五、中六,大家开始刷真题、学答题框架、报冲刺班,原本没准备补那么多的人,也坐不住了。
最后就变成了一场很典型的军备竞赛。
不是每个人都觉得补习特别有用。但很多人不敢不补。
2025年DSE还有5336名重考生,占当年考生接近一成。
有人已经有大学读了,还是选择再考一次,希望换学校、换专业,或者冲一个更好的结果。
在这种环境里,补习自然很难消失。
04
现在,内地机构也盯上了DSE
这几年还有一个变化挺明显:DSE的生意开始往内地走了。
尤其在深圳、广州以及一些国际教育比较成熟的城市,专门做DSE的学校、培训机构越来越多。
有的做周末班,有的做全日制,有的干脆从高中课程开始全部按照DSE来教。
原因在于,DSE考试不仅被香港的大学承认,也被内地包括清华北大等在内的132所高校和海外大学超过300所大学承认。
所以近年很多家长把DSE当成了“曲线救国”的路径,打开小红书搜一下,已经能看到各种熟悉的话术:
“高考之外的另一条路”
“内地生弯道超车”
一边是内地学科培训被压缩之后,大量机构需要寻找新业务;另一边是越来越多家庭开始研究香港升学。
两边一碰,DSE自然成了一门生意。
而且客单价不低。一些全日制DSE课程一年收费可以做到十几万甚至几十万元人民币,再叠加升学规划、语言培训、申请服务,已经完全不是过去几百块一节补习课的概念。
不过,前几年野蛮生长的玩法,现在也在收紧。
香港考评局对DSE报考资格有明确规定,并不是随便找一家培训机构读几个月,就能自动获得所谓“学校考生”身份。
尤其是内地学生,报考时涉及学籍、学业记录等材料审核。
所以现在再看到“几个月转轨DSE”“没有学籍也能轻松报考”这种宣传,最好先多问一句。
这条路确实存在,但没有一些机构说得那么简单。
其实把香港和内地放在一起看,会发现一件挺有意思的事。
内地“双减”之后,最先消失的是那些大规模、标准化的学科培训班。
但家长想让孩子上好学校的念头,并没有一起消失。
一对一、国际课程、竞赛、升学规划,以及这几年越来越热的DSE,都在接住其中一部分需求。
香港则走了另外一条路。
补习班一直都在,明星老师继续招生,家长继续交钱,学生放学以后继续赶下一堂课。
看起来是两套完全不同的教育环境,最后却经常听到差不多的一句话:
“别人都在补,我们不补行吗?”
这大概才是补习最难消失的原因。
不是家长真的喜欢给孩子塞满课程。而是谁都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成为那个唯一没有准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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