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克莱尔

8月底在威尼斯看了 《色,戒》 真正意义上的世界首映,至今回想起来,心底仍有第一次看片时被震撼到的凄冷感,尽管那一次看片是在夏天,我与数百名来自世界各地的影评人和记者挤在一个空调失灵、塞满满的大影厅里不断地擦汗。那以后,《色,戒》就成了全世界影评人笔下的焦点,一点也不意外,因为那晚放片后,有太多人心潮澎湃,迟迟不愿离开电影宫,三五成群地交换各自的观感。大家惊讶的是李安的“多面手”属性,没人想到,在《断背山》那样巨大的成功之后,李安还敢于扔掉一切重新来过。惟一失望的是渴望看到又一部《断背山》的影迷,李安这一次真的很不一样。

《色,戒》在去年同样间谍题材的《黑皮书》之后问世,的确吃了不少亏,但这并没有妨碍威尼斯的评委用饱满的热情去拥抱它。当然,《色,戒》并非无懈可击,试想人到中年才第一次“叛逆”起来的李安,如果更少一分戒,更多一分色,我们看到的《色,戒》会多不一样?

放大

李安是放大的高手。安妮·普鲁的短篇小说,在李安手里成了134分钟的《断背山》。无怪乎薄薄几页纸的小品《色,戒》,到了他手里会变成2个半小时的全景式大片。但这些都不是简单的缩放,那些充实了故事的细节,看似凭空生出,实则精心构划,每个细节都有每个细节存在的妙处。王佳芝的几段“练习”,已经让电影荒凉到极致,与易先生的四段床戏——让电影最终被MPAA定级为NC-17的罪魁祸首,在原著中更是找不到的,但一个女大学生究竟是怎样完成从爱国青年到女间谍到身陷情色泥沼的女子之间的转变的,略去这四段床戏,可能《色,戒》会变成一部“悬疑片”。

从色诱,到暴力受害者,到屈从,到迎合,到痛苦的释放,到不自觉的投入,这不是简单一句“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就可以解释的,在四段被放大的、肮脏的、扭曲的、沉重的床戏之后,王佳芝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心理变迁,所有的观众都明白。

恋物

凡是将镜头对准过老上海的导演,多多少少会表现出些恋物情结。从来不知道李安竟然有着这样的恋物审美这一回他的“自曝”显得特别声势浩大。旗袍、麻将、香水瓶、烟、吊袜带、名牌旅行箱、大银幕上演的《美人计》,还有最后那颗要对“毁掉”王佳芝负相当大责任的“鸽子蛋”,镜头对这些“物”的每一次凝视,都写满了内容。

最有力量的瞬间,一定不会少了王佳芝被捕后易先生回到空空如也的客房后那段戏——承载着两人爱恨纠缠的终极之“物”只剩一张床,床单上除了易先生起身后留下的坐痕,还有若有若无无的污迹,窗外的斜阳投下一缕逆光,照得屋内全是灰尘——这时观众看到的只有一个字,脏。也许这也是李安对这个故事留下的注脚,在这个本来就肮脏的世界里,只有更脏的人才能活得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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