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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闻背景: 年轻导演魏德圣的长片作品《海角七号》票房突破1亿新台币,创下了台湾电影票房历史。据台湾媒体报道说,魏德圣执导的《海角七号》在130分钟的放映中,观众一会哭一会笑,大多数观众都看过很多遍。甚至影迷见面最流行的问话是,《海角七号》看了几遍?

《海角七号》海报。

  网易娱乐专稿(文/第五铁峰 周霞 摄影/毛杰) 第十七届金鸡百花电影节“台湾电影新人新作展”展出了五部台湾新导演的最新作品《沉睡的青春》、《态度》、《情非得已之生存之道》、《练习曲》和《一年之初》,仅仅台湾这一年多来涌现出的多部优秀新人作品中的几部,就已经受到观众极大的追捧,几乎场场爆满。他们中有的人是第一次拍摄大银幕作品,如《态度》的导演林家纬、廖人帅,也有人已经是在电视圈摸爬滚打很多年的“知名导演”,如在台湾人称“豆导”的钮承泽。

作为华语电影一支重要力量的台湾电影,从上世纪90年代中期开始,随着“台湾新电影运动”的力量逐渐势微,台湾电影在艺术和商业上都进入了发展低谷,但是从去年开始,一批充满热情同时又才华横溢的青年导演如雨后春笋般出现,为沉闷的台湾电影界带来了一些新气象,台湾电影金马奖主席焦雄屏、纪录电影《态度》制片人陈建州、导演林家纬、廖人帅,电影《沉睡的青春》导演郑芬芬、制片人刘嘉明在大连接受了网易娱乐独家采访,对于一年来欣欣向荣的台湾影坛,焦雄屏充满了兴奋,她甚至预言台湾电影的全新“世代”——“太超过世代”即将到来!

第一页: 何谓“太超过世代”?
第二页: “太超过”前传——“七年级生”新导演的影与路
第三页: “太超过”进行时——焦雄屏:期待再现“先德先贤”
第四页: “太超过”猜想——初达商业,距离类型化尚早

何谓“太超过世代”?

焦雄屏。

在大连电影节上,台湾电影金马奖主席焦雄屏跟网易娱乐一起,翻起了台湾电影的老皇历。

按照焦的划分,台湾本土华语电影曾经历过“政策电影世代”、“台语片世代”、“健康写实世代”、“三厅电影世代”、“新政策电影世代”和“新台湾电影世代”。

在这个过程中,虽然曾在艺术成就上有过让人称道的“新台湾电影”的“先德先贤”两位大师(杨德昌、候孝贤),但是在商业票房上却一直没有太大的作为。焦雄屏回忆说,“当时破记录的是《悲情城市》。一来它是第一个在国际大影展获奖的,二来是它第一次触碰禁忌,‘二二八’当时在台湾是不能讲的。电影走在时代前面,老先生看了想起当年来泪流满面,年轻人看了知道了有个‘二二八’没听过。《牯岭街》是因为大家推(所以还不错),很快新台湾电影就没市场了,90年代中叶就没市场了,特别是蔡明亮他们这一代所谓的新新台湾电影世代实际上是市场性最差的。”

《囧男孩》海报。

今年的市场答卷却让人十分惊喜。“我这次出来前看了4部新的电影,《海角7号》、《囧男孩》、《停车》、《九降风》都非常不错。四个一出来,台湾电影的新世代出来了,《海角七号》是个非常好的商业电影,一出来现在票房已经4000万了,你知道台湾本土电影很少能够破百万了,现在估计能破6000万,它一出来大家都雀跃了。”

作为台湾电影发展的见证人,焦雄屏断言,台湾电影即将迎来一个新的世代。她引用了台湾年轻人中间现在非常流行的词汇,将这一代称之为“太超过世代”。

“太超过”实际上是现在在台湾民众,特别是年轻人当中非常热门、使用频率非常高的一个词汇。它源于英文“too much”,意即太过分。据说,陈水扁媳妇在一次返台接受媒体采访的时候,对于台湾民众以及媒体对他们家的事情穷追猛打感到不满,便发牢骚说这也“太超过”了吧,随后台湾电视媒体将“太超过”三个字反复不断在电视上回放,效果得到夸张增益,立刻成为台湾年轻人最受追捧的流行词汇。

“太超过世代”出世,也是新电影世代的破茧之时。对于台湾电影,至少对于那些想把梦想搬上大屏幕的年轻导演来说,实在是太需要一次“太超过”了。

恰如焦雄屏所说,在台湾的年轻导演心目中,像李行、杨德昌、侯孝贤这样的人是他们敬仰的前辈,他们会用崇敬的心态去看待他们,但并不意味着他们需要按照前辈的路子去亦步亦趋地拍电影,他们要做的是自己喜欢还有更多人喜欢的电影。

第一页: 何谓“太超过世代”?
第二页: “太超过”前传——“七年级生”新导演的影与路
第三页: “太超过”进行时——焦雄屏:期待再现“先德先贤”
第四页: “太超过”猜想——初达商业,距离类型化尚早

“太超过”前传——“七年级生”新导演的影与路

黑人手持相机上有“态度”字样。

《态度》是一部只有80分钟的纪录片,影片记录了在台湾职业篮球联赛中有着重要影响力的球队“台啤队”征战与成长的故事。但它却不是一部简单的纪录片,因为除了片中人物、生活和情感的真实外,这部纪录片的包装却和以往纪录片有着太多的差异,快速剪辑的镜头,炫目的特技都让它接近于一部商业剧情片,毫无沉闷感让人看完这部电影后总在怀疑它的时长还不足一小时。

黑人陈建州。

“我从前一直是打篮球的,我一直认为很多事情都是篮球教给我的,包括做人处事等。后来因为受伤才转到了娱乐圈,其实心理还一直想说可不可以回篮球场。为什么会有这个纪录片是因为我觉得‘台啤队’和篮球给我的感动,如果没有记录下来跟大家一起分享的话太可惜。”

陈建州是这部台湾近年来在商业上最成功的纪录片的制片人,他有一个绰号叫“黑人”,进入娱乐圈做主持人、演员都一直用这个名字,而第一次做经纪人,他的名片上印着的名字是陈建州,因为电影在他看来是一件“大事”,首先态度要虔诚。

拍摄这部纪录片,陈建州拿出了自己很大部分的积蓄,“我是个人出资,独立制片,导演友情加入,拿很少的钱,我个人也是出力,看到需要做的东西就出力。”所以在暑期档上映获得400万新台币的收入,对于陈建州来说也是个很大的安慰。

导演廖人帅。

“我们不是以球迷的角度,我们是以一个外行人的角度,目的是让这部片子拍出来让不懂篮球的人也能感动,我们要的是怎么让观众把它的态度和精神感受到。”

这部片子的导演是两个完全没有大银幕经验的年轻人,林家纬和廖人帅用他们自己的说法都是“七年级生”(相当于内地的80后),在拍摄这部纪录片前,他们已经在台湾一家电影台担任节目主持人和制作人有3年的时间,“他们制作最疯狂的影像和年轻人喜欢的东西,他们的节目在台湾年轻人当中非常受欢迎。”陈建州这么评价二人之前的工作。

这一次执导上院线放映的片子的经历,对两个人来都是非常难得的机会和经验,因为他们的梦想都是“拍好看的电影”。“从事影像创作的人,他们其实都是有一个梦想,就是有一天我可以拍出一部电影来,一个好看的电影,一个让人家感动了电影,一直一来我们就是希望可以朝着这个方向和目标迈进。”

为了这个理想,他们都在默默地努力着,林家纬除了一边继续着电视节目的制作,还考上了焦雄屏在台湾开设的电影研究所的研究生,他希望进一步完善自己对于电影的认知。

《沉睡的青春》海报。

导演郑芬芬。

“七年级生”导演并非异类。《沉睡的青春》同样是导演郑芬芬的大银幕长片处女作,“我之前是在广告公司工作,然后去拍摄了几部电影剧,现在开始了电影的创作。”这是一部讲述人格分裂少年和国中女友爱情故事的影片,是一个略带伤感又十分唯美的故事,是台湾现在很流行的“纯爱”电影类型。

这次在大连展映的钮承泽电影《情非得已之生存之道》,用戏中戏的方式记录了导演拍摄一部电影前前后后所经历的痛苦过程,以及面临的诸多令其濒临崩溃的问题。影片以其真实的生活质感以及夹杂着黑色幽默的情感表达方式,受到了很多观众的喜爱。一位在台湾有着超过20年电影线经验的记者说,“我已经看过一遍了,但是再看还是会非常感动。”

这位电影记者感动是因为她“深深地明白台湾电影人生存状况之艰难”。在一个没有成熟电影工业体系、市场又相对狭小的地方做电影,常常会面临许多困难,但是这一切困难似乎并没有影响到每一代年轻人中怀揣电影梦的那些人,他们心中那个关于影像的梦想一定要在大银幕上实现。

第一页: 何谓“太超过世代”?
第二页: “太超过”前传——“七年级生”新导演的影与路
第三页: “太超过”进行时——焦雄屏:期待再现“先德先贤”
第四页: “太超过”猜想——初达商业,距离类型化尚早

“太超过”进行时——焦雄屏:期待再现“先德先贤”

左起:廖人帅、东明相、工作人员、郑芬芬、黑人、林家纬。

“从去年到今年,有几个人吧 ,还有其他的也在冒头,差不多十几个新导演在拍他们的第一部影片,还很难说他们会有什么集体的美学的倾向或者发展方向,稳定性还不够,以及会对台湾电影造成怎样的影响,但起码他们让我们感觉到了清新的气息,他们开始尝试更多的东西,让人看的赏心悦目,就像台湾电影新浪潮之前的83、84年一堆小草出来,但有那几棵成长成大树还看不出来。”

但焦雄屏依旧抱有期待,从这一批小草中走出未来“侯孝贤”、“杨德昌”。“我是想叫他们‘太超过世代’,因为台湾现在很流行‘太超过’这个说法。但是会不会又有些太不正式?或者叫“超过世代”?”

事实上,虽然焦雄屏将在这一年里中出现的一批年轻导演称为一个“世代”,但他们从年龄上却有着相当大的跨度。比如《态度》的导演是两个80后的年轻人,而《海角七号》的导演魏德圣则已经是40岁的中年人了。

这些新导演的创作和成长经历也差别很大,林家纬、廖人帅、郑芬芬都是在电视台混了几年后,有了经验也有了资金开始自己的大银幕创作,《海角七号》的魏德圣的资历则是这一批年轻导演中无人能比拟的,早在1995年杨德昌拍摄《麻将》的时候,他就为这部影片担任了副导演的职务。在今年的戛纳电影节“一种关注”单元受到好评的影片《停车》,它的导演钟孟宏实际上已经是台湾广告导演中的领军人物。

正是由于这些所谓“新导演”个人成长经历、阅历等方面的差异,造就了他们拍摄影片风格的多样化倾向,“它们非常丰富,你基本找不到一个所谓集体的美学诉求。”焦雄屏说认为这是一个好的现象,对于台湾电影健康发展是一个好多预兆。

《停车》海报。

在焦雄屏近期看的几部影片中,她最欣赏的是钟孟宏的作品《停车》。所以在年底即将开幕的金马国际影展上,这部电影已经被选为了开幕影片。“我觉得《停车》的创意和表演都很棒,而《海角七号》是部非常好的商业电影,这两个片子的导演都是拍广告的。拍广告的人有个魔咒,就是他们善于经营画面,不会讲故事。这两个片子我觉得是有一些共通性的,那就是自嘲,对于台湾人的自嘲,他有一种自我幽默感,你可以感觉到他们在嘲笑台湾人,但是却是因为lovingly,爱台湾人才这样调侃台湾人,你笑着说你看我们台湾人太滑稽了,但是这些被你嘲笑的人其实和你休戚与共,这里面可以折射出你自己,我觉得很棒的是夜车里面,两个皮条客夜里在车里相互对骂的那段,洗鱼那段很有科恩兄弟的黑色幽默的东西,你看科恩兄弟早期的电影对美国人的怪癖嘲笑的要死,但是美国人又会觉得咱们美国人就是这样的,那种血液里的东西。”

《九降风》是一部被焦雄屏看作延续了台湾新电影精神内核的影片,“但它又比台湾新电影清质、纯真,多了一些商业上的包装,比如视觉和明星上的包装,但是故事讲得很好。”

《囧男孩》并没有得到焦雄屏的认同,“它采取的是完全自然主义纪事风格的方式来拍摄,虽然我个人不是特别喜欢,但是我要排开个人的成见。我看好像黑人啊,他们这些年轻人都看得哭又笑的,很有认同,我觉得它能够打动人那就有它的道理。”

焦雄屏觉得这几部电影都可以被看做是台湾电影新世代到来的一个前哨站,“《不能说的秘密》、《最遥远的距离》、《练习曲》等等,都非常精彩,而且都很不一样。内地的电影很喜欢对人直接碰触,台湾年轻人的感觉则比较不那么直接,他们的东西是迂回和疏离的,《不能说的秘密》是人鬼隔着桌子能谈恋爱,《最遥远的距离》甚至是对声音的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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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页: “太超过”猜想——初达商业,距离类型化尚早

“太超过”猜想——初达商业,距离类型化尚早

左起:廖人帅、林家炜、黑人。

“现在台湾年轻人拍电影其实有很大的冲动,他们会觉得这个东西不准,哪个东西不行,又没有钱,但我还是要拍,因为总不能你什么都不做。我们资源有限,就把资源和效益发挥到最大化,这是我们这一辈的观念,台湾电影没有工业,我们什么都需要自己摸索。”

林家纬道出的这一“态度”,其实并不仅仅是他这一代导演遇到的问题,而是困扰台湾电影几十年发展的一个根本问题。按照焦雄屏的解释,这种“无工业体系”的现状直接造成的后果就是,让导演大多处于一种单打独斗的状态。要拍电影,先从新闻局拿到一些钱,然后就自己再凑一点钱就可以拍了,但是这个电影要怎么制作,怎么发行,往哪里发行,怎么做宣传都完全没有概念。而事实上,在成熟的电影工业体系中,一个导演哪里需要考虑我还要做制片,做发行等工作。

“成熟的工业体系是每个环节都有能人,每个环节都健康发展。在台湾,写好企划案跟政府拿钱,什么后面都不会了。辅导金的发放完全不考虑工业体系的形成,而没有注意对这个产业下游的规划,或者是促进观众品味的培养,或者是在宣传上的规划。”这种情形造成的直接的后果是,台湾电影一直面临的自我造血机能的缺失的问题,而得不到健康的发展。每一代年轻导演的发展都面临着需要自己寻找“造血干细胞”的难题。

但也正是在这样的环境逼迫下,这一代的年轻导演很早就具有的很强的市场意识,他们在注重自己影片艺术性的同时,市场一直是他们考虑的重点。“主要的企图是我们一直想做一个商业电影,因为我们在台湾,我们一直被好莱坞的电影压着打,加上台湾一直没有所谓的电影工作,所以我们一直在摸索,到最后我们突然都觉得,其实电影就是一个大众娱乐的东西,就是应该拍出让大家觉得好看的电影,让观众觉得台湾自己电影也不错,有娱乐价值。”林家纬说类型片是他们这一代在好莱坞电影下成长起来的新台湾导演的共识。

但是焦雄屏却认为台湾新导演的创作距离“类型化”依旧有一段距离。“我觉得因为大家现在都在努力地去争取市场,所以开始有了类型化的倾向,大家都在磨亮他的电影,明星要不要多一些?讲故事的各种可能性,剧情的编排走向是不是接近类型片的模式,所以我的总结是整体的市场化倾向,但是还不能说是类型化,因为她还远没有香港电影类型化那么发达。它是注重市场性,讲故事的方法比以前活泼些。”

“太超过世代”商业上的成功让焦雄屏看到了台湾电影工业的一些希望,但她也希望这些年轻导演的创作能够走出一些误区,更加健康地成长,“我也看到了一些不太好的倾向,太注重市场性的后果,他们在揣测市场心理,比如前一阵子就出来太多同志电影,因为他们觉得这个族群是最忠诚,很多人不管你对这个有没有真心的认同(同性恋)都去抢着拍这个题材。另外一种就是拍纯粹刺激感官的鬼片,也让商业走向了纯粹的献媚。”没错,无论如何超世代,新导演也还是要从老影人身上汲取有用的养分,然后在此基础上才会有“太超过”。

导演林家炜。

关于这一点,林家纬的心态很好。“前辈的电影我们也都有看,他们的深度啊,他们看事情的角度我们都会学习。像李行导演都是我们以前在书本上看到的,但是这次看了片子后给了我们最直接的建议,和他们交流会有种母鸡带小鸡这样的感觉。”但是,“我们也会归纳出新的东西,一些属于我们这个世代的语言和表达方式,你会觉得说我们年轻人喜欢怎么样的语言和说故事的方式”,林家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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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页: “太超过”前传——“七年级生”新导演的影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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