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爱地人)《赤色》(1983)、《坏女孩》(1985)、《妖女》(1986)、《烈焰红唇》(1987)、《似火探戈》(1987),单看这些火爆的唱片名字,你是否就感到了一种火辣辣的刺激,以及面抹绯红的快感?而如果当这些唱片还是出现在传统与现代正纠结的八十年代时,对于当时新生代的刺激和影响力,就更可见一斑。而早年的梅艳芳正是因为相对其他春风满面的港产女星与众不同的野、痦、硬、邪气质,最终让唱片公司将她当成一个女歌手里的反面角色、一个“坏”人物来推向市场。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梅艳芳的这种摇滚式的叛逆形象一入市,就在香港获得了巨大的成功,除了她的形象颠覆了传统香港女歌手形象所带来的那种新鲜感和刺激感之外,从另一方面也说明了当时的香港青年,已经率先将喜欢与不喜欢取代了传统的好与坏、正与邪,作为评判事物的标准。而披着一身邪气进入歌坛的梅艳芳,恰好把握住了历史机遇。
1988年,梅艳芳因着与张国荣主演的一部《胭脂扣》而在香港电影界名声大震,此片不仅让阴阳相隔这样“人鬼情未了”式的主题,日后成为华语电影圈中一种传统的题材保留下来,也让梅艳芳因着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复古造型,而与之前她在唱片封面上那个火辣辣、一心只想勾引男人犯色戒的坏女人和妖女形象彻底区别开来。“华星唱片”也很快抓住机遇,顺藤摸瓜的将电影的形象移植到梅艳芳的下一张专辑上,而音乐制作人也就这么坐享其成的白捡了一个让梅艳芳成功转型的策划概念。
专辑的造型无疑是相当成功的。梅艳芳的亲密战友和合作伙伴刘培基,以《胭脂扣》为原型,在新专辑上为梅艳芳设计了古典、端庄、厚重,但又透着点前世沧桑和风尘的形象,大富大贵、雍容典雅中,却也不经意的流出一种岁月的风霜和苦楚,让梅艳芳十足的变成了三十年代的某位故事很多的妇人。同时,为了切合复古的主题,“华星唱片”也继《似火探戈》之后,再度祭出双封面的概念,将专辑分为彩色和黑白两种造型,说好听是为了让造型更完善、更细腻、更人性,说直接点其实就是想让专辑的销量1X2。而这种手法,直至今日依然成为许多料少杂念多的歌手的救命稻草,而他们除了将封面搞出两位数的版本,并在专辑里塞进帽子、内裤甚至安全套的搞法,则就连梅艳芳再生,恐怕都自愧弗如。
大抵上,优秀的形象和包装,既是一种对歌手发展的提升,同时也是对于一位歌手在音乐上的限制,梅艳芳的这张专辑几乎经典性的体现出这两点。《梦里共醉》的推出,虽然在一定程度上让梅艳芳成功转型,甚至直至她日后加盟BMG、及至逝世前,都还在继续消化这个转型的成果,但在一大堆浮华的概念之下,却依然难掩这张专辑在音乐上的不尽如人意,与同期香港一线歌手,几乎张张专辑首首都是经典相比,梅艳芳的这张专辑却留下了太多单曲上的遗憾。
专辑十一首歌曲,大部分或是翻唱国外电影歌曲,或者是香港的电影歌曲。最致命一点的还是专辑除了黎小男的两首作品之外,其余九首均来自于各种渠道的翻唱,即使是在当时将翻唱当成无奈的潜规则的香港乐坛,一般而言在一张专辑中原创与翻唱对半,也是一个行业操守的极限,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梅艳芳的这张《梦里共醉》无疑超越了这个极限,而它在当时引起一群香港乐评人原创指数过差的指责,也就丝毫不奇怪了。
为了与三十年代这个主题相配合,《梦里共醉》也以慢歌作为了主打,这对于当时有“东方麦当娜”之称的梅艳芳固有歌路形象,可谓是一次全新的尝试。不过,这张专辑在音乐上的不尽如人意,除了翻唱这种道德因素之外,最关键的还是因为选曲上的过于硬碰硬,逼着歌迷在先入为主的经典旋律和梅艳芳的翻唱中作出审美的抉择,结果可想而知。
专辑同名主打曲《梦里共醉》,翻唱自英国音乐人David Byrne为电影《末代皇帝》谱写的主题曲,梅艳芳风尘感十足的声线,还是将这种亦中亦西、亦现实亦梦幻的情境氛围很好的再现,但最大的遗憾却是她演绎上过于的流于表面,让这种怀旧感显得有些麻木,很难触到内心。《Stand By Be》则来自Ben E. King演绎的电影《伴我同行》的主题曲,由于梅艳芳的演绎过于简单和直接,因此也与原唱的神韵无法相比,倒是陈少琪为其量身定造的艺人心声这样的题材,让这首作品因为共鸣性,成为梅艳芳日后的一首代表作品。将《Send in the Clown》改编成《豪门怨》,倒是专辑的一个亮点,尤其是富人版的“似水流年”式的歌词,更叫让唏嘘不已。而翻唱自《Desperado》的《不如不见》、翻唱Sting的《We'll Be Together》和翻唱自电影《杜丝先生》主題曲《It Might Be You》的《爱你,想你》,则基本只要你听过了原唱,就会觉得梅艳芳的翻唱只是捣乱。
其实整张专辑最大的一个亮点,也是从骨子里最切合专辑造型的一首作品,还是黎小田的《心肝宝贝》,这才是东与西、传统与现代结合的风范,忧郁中透着温馨、发骚中还带着点羞意,优雅中又散发出一丝丝甜意的浪漫,梅艳芳演绎起老搭档的作品,显然也更放松、更自然、更舒服。可惜的是,受到当时香港乐坛僧多粥少的限制,这样的本港原创作品实在太少了,也让梅艳芳的这张专辑,最终只能成为一张转型、造型、电影与音乐结合的典范作品,而不是一张优秀单曲集的唱片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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