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娱乐独家评论 (文/卿卿) 在电视剧《生死线》中,编剧兰小龙刻画出了一个个生动的角色。他们每个人都有着鲜活的特征,他们为了各种各样的目的走在一起,组成了《生死线》中最绚丽的人物群像。驻守在沽宁城内七年的日本军官长谷川说:“从现在开始他们只能想着,我们让他们死还是活,没有别的选择。”在那个乱世里,生死成了每个人要时刻面对的最大问题。然而,在生与死中间,总有什么东西活下来,萦绕着这群聚首在沽宁的人,在他们身上打下烙印。

龙文章:骄傲——“它有个巢,知道自己去哪里”

《生死线》一书的附录中说,兰小龙的三部曲,讲述的只是一个人的前世今生,他的名字叫龙文章,既是是《生死线》中的上尉副官,又是《我的团长我的团》中的冒牌团长。

相比起《团长》中用妖孽的声音嚷着回家的死啦死啦,李晨在《生死线》中饰演的龙文章更像一个正统的军人。他弹无虚发、骄傲自信、直言不讳,在1938年的沽宁,背着中正枪出现在我们面前,孩子气的脸上又骄傲又认真,叽叽呱呱说着不招人待见的乌鸦话。此时的他,是一只有巢的小乌鸦,声称中正步枪里有一千发子弹等着敌人。

从1938年到最后胜利,他不是没有归巢的机会,却一次又一次亲手放弃。直到他习惯把骄傲和孤独,作为自己的巢。

第一次是在守备团化为齑粉之后,蒋武堂自杀,他孤单一人,离开了兄弟,哭泣着往那个已是死地的沽宁走。他是哭自己的背离,还是哭自己的坚持;他是哭自己的离开,还是哭自己的归来?半路上,他撑着膝盖弯下腰,用袖子笨拙地去抹腮上的眼泪,仍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却已经准备好独自长大。再转过脸来,已经是三年以后,棱角分明,稚气全无,在雨水中恶狠狠地扣动扳机。

第二次是面对国共相残的两难,他跪在尘埃里给昔日老友狠狠磕头,终于目送国民党军队远去,再次选择留在了沽宁。直到一颗手榴弹彻底炸断了他的脊椎,也炸断了回家的路。

龙文章给人的整体感觉,是一个视骄傲和荣誉为生命的军人。飞机场上,当六品想起窦村的二百七十四条性命难以自制时,乌鸦说:“我欠你们的,我欠你们每一个人的。”这句话,只有乌鸦能说出来;这种亏欠,也只有他有。对于龙文章这样视荣誉为生命的人来说,守丢了一个沽宁,就亏欠了整个国家,也丢失了作为军人的最后一点骄傲。

为了偿还这笔亏欠,这个正牌军人,选择了与一帮“番薯“老百姓混在一起流浪七年,直至死亡。临死前,他对六品说:“我这辈子就想做人中之龙,人中之凤,可说到头,乌鸦多好,最要紧的,它有个巢,知道自己去哪里。”

其实他却不知道,他数次背离了回家的机会,背离了温情与昔日的自己,不是为了找回一个巢,只是为了找回他自己的骄傲,属于一个堂堂正正的军人的骄傲。

六品说:“乌鸦没死,他只是飞到别处去了。”龙文章就是这样一个永远活在传说中的人物,弹无虚发,干净帅气,带着满腔的热血出场,怀抱着骄傲与理想随风逝去。

何莫修:生命——“用什么都行,就是别用生命!”

当Matthew 何 操着一口离唐山不远的纽约郊区口音突兀地出现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只绝不应该在沽宁出现的郁金香,滔滔不绝地追求阳光、空气、水,还有love的时候,所有人几乎都惊掉了下巴,也笑掉了下巴。

这样一个人,从头到脚只写满了四个字——“不合时宜”。他是沽宁的外星来客,在地狱一样的占领地,还热情洋溢地追寻着真爱天堂;他宁可哆嗦着自杀,也不向任何生命开枪。这一切都让人觉得滑稽可笑。这个人物初始,与《生死线》中的世界间,充斥着巨大的疏离和不现实感。

初时的小何,大概用这么一句话就可以概括。有时我也是中国人,有时我也是沽宁人。这并非是从心底泛出来的认可,也许出于他对高昕的爱,也许出于他本性善良而对沽宁此地的同情,也许出于他西装包裹的躯体中残存的一丝寻根之念。但当他把七七八八的国籍摆在桌子上,面对一群气势汹汹的日本兵的时候,并不在这个“有时”之列。

何莫修来沽宁是朝圣、寻爱、观光,说什么都可以,唯独不是回家。他充满新奇地看着这个世界,兴奋远远大于沉痛。沽宁的愁云惨雾,对于他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所以高三宝几乎是愤怒地对他说:“我也是触景生情!”他唯有错愕。这景离美利坚太远,生不出感同身受之情。

这里,硝烟累累,里面翻滚着悍不畏死的战士、默默无言的沽宁、以及他追随了许久的爱人。他们在地狱,他在天堂。透过云层看这一切,永远虚无缥缈,抓不住也摸不着。

所以他说:“我要回家了。”他的家,在大洋彼岸那个太平盛世里,文明、礼貌、和平,且遥远。好像《甲方乙方》里的“好梦一日游”,梦游结束,他就该回去。当睁开眼睛,坐在洒满阳光的摇椅上,晃着透明的试管溶液,也许会想起那块战火弥漫的土地,想起自己,“有时也做过一个中国人”。

何莫修是一个找不到家的人,他曾经认为只要有阳光、空气和水,生命可存活的世界就完满。他曾经在夹缝中痛苦摇摆,不知道何去何从。然而他终于决定留下来,和那群为他牺牲生命的人在一起。这是一种对困境中的生命更为尊重和真诚的形式:加入他们,回归他们,成为他们!把他们当成朋友,同志,生死之交!

纵观全剧,对何莫修强调最多的,就是“他有一个见了鬼的大脑。”这个大脑懂各种各样有用的玩意,会做雷管、超级炸弹,能值上整整五吨的炸药。很多人都忘了,何莫修首先是一个人,然后才是一个科学家。他有尊严、有感情、有自己的选择和爱,然而少有人真正关心他想去哪,想要什么,大家只关心他在哪才能把这种价值最大化。“天才”已经取代了“人”被贴在他的脑门上。

剥开有些滑稽的礼仪、专属于科学家的木讷可爱,露出的是一颗纯净的心,一腔纯粹的对生命的尊重与热爱,才是他最可宝贵的东西,从出场保持到最后。直到剧终被人带走时,别人许诺用生命保护他,他还举起手哽咽着大喊:“用什么都行,就是别用生命!”别人看他,是无数价值的堆砌;然而,他看他们,只是生命,单纯的不掺任何杂质的生命。

欧阳山川:坚持——“人这个东西,自己就是自己的希望!”

欧阳山川,本名曹烈云。他带着一颗子弹和全身憋屈出场,隐忍深沉,摆在面前的则是一个接一个的绝境。

长期相伴的头痛不说,刚一开始就在日本人手下受了重伤,靠一口气吊着,以至于四道风口口声声叫他“死不去的”;中了弹,造成大面积溃烂,被何莫修动了个极其简陋的手术,挖掉胸口一大块肉;在地道里刚有所好转,等着他的就是长谷川非人的酷刑;等到上天终于厌倦了折磨这具脆弱而又坚韧的肉体,他得知了妻子女儿都已经不在人世的噩耗。

他的人生好像小人鱼跳舞的脚步,每一步下去都踩在尖刀上,然而他却成为了全剧中活的最长、走得最远的人。只因为,这个男人活的不是现在,是未来。欧阳是四个人中唯一一个有明确信仰的人,他的一切世俗性的理智和智慧,都是为了这个至为感性的目标——信仰。

欧阳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句话是:“人这个东西,自己就是自己的希望!”在本应是毫无光明的敌占区,而他却成功地让他人看到,人是如何做自我的信仰和希望。这份希望,不仅仅来自于他的信仰和组织,更来自于一个强大的自我。欧阳是本剧中最传奇的人物,对于他的身世几乎没有交待。我们不知道他从哪来,最后到了哪去,只知道,他从噩梦中醒来,带着希望离开。

欧阳代表的,是坚持。在不见光明的黑暗里,如泥沼一般没顶的绝境中,哪怕被剥夺了一切,也能孤独地傲立在灰色的天空下,永远保持着向上的姿态,带着冷静和力量。然后,展开瘦弱的臂膀拥抱命运赐予的所有,如同耶稣主动步入荆棘。兰小龙说,廖凡把欧阳演出了一种妩媚。这是中国文人特有的淡然与倔强,是一种风骨,一种向往,一种不屈。

作者刻意剥夺了他的一切,妻子、女儿、战友、兄弟,甚至他所期待的胜利美景。随着欧阳走过这一次次血淋淋的炼狱之旅,我们似乎已经明白,只要这个不屈的灵魂还活着,它本身就已经成为一种希望。

四道风:情义——“能多杀一个鬼子就多杀一个鬼子,能多救一个中国人就多救一个中国人!”

四道风,原沽宁车行的车夫,随后成为抗日组织的首领。

四道风是这个剧中最像孩子的男人,满身的感情与张扬。“大风起兮云飞扬”,吹来的是慷慨;“葬罢衣冠唱大风”,吹来的是悲壮;而“不讲道理、狂风大作”告诉观众的,只是一股滚烫的热血,在沽宁大街小巷的脉搏之中穿梭呼啸。

四道风简单至极。欧阳有神圣的信仰,乌鸦有军人的荣誉与亏欠,何莫修在生命与杀戮之间挣扎,而他的世界,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情义”。还不是那种深重宏远的家国大义、忠臣孝子。这种情,具象到沽宁喂大他的百家饭上,具象到他叫一声“大阿爷”的亲昵撒娇上,具象到“大的、二的、三的”这一帮拉车兄弟上。处处不过是微小到琐碎的家长里短之情,在成年人眼里,这些和河山比起来不值一提,却是足以构成一个孩子全部世界的重要因素。

他出场时是最随意妄为的一个,可以每每无视欧阳的告诫和整体占据的需要。杨烁在表演他时,甚至为了随时要保持精力过剩的状态而费脑筋。然而,他成长的过程却最为残忍和沉痛。从他出场开始,就在一点点死去。先是他的兄弟,大的二的三的,然后是他曾经的师兄李六野,最后的是他的爱人高昕。每个人的离开,都带走他生命的一块碎片。直到最后,他漫步在满目疮痍的沽宁,死了最后一点希望。

欧阳用“四道风”作为整个组织的名字,固然是利用沽宁人的英雄情结,从更冷酷的角度来分析,以此来拉拢四道风死心塌地的入伙也未尝不可。但这个名字贴切无比。唯有风,能吹透敌人铜墙铁壁的缝隙;唯有情义,能如风一样在沦为奴隶的沽宁人心中生长。

在他心里,一切的抗争奋斗,都无关家国大义,只是守护自己的家,做一只看门守院、走街串巷的“沙狗狗”。他说:“能多杀一个鬼子就多杀一个鬼子,能多救一个中国人就多救一个中国人!”他活着,是为了守护自己的家;死去的时候,也只能埋在熟悉的土地上。最后的镜头,四道风伸出一只手,定格在沽宁的风中。

兰小龙引用《彼得潘》中的话,当有一个小仙子不被相信时,她就会因失去这种“相信”而死去。欧阳相信信仰,所以他还活着;四道风相信情义,所以他最终死去。那么,在胜利之后的人们心中,总有一个小仙子会被留下来,因为这样历尽沟壑的生与死。

唐真、六品:英雄——“我就想做一个你说的乡下佬”

六品和唐真是这场战争最不该卷进来的一类人。一个是壮憨朴实的乡下汉子,一个是瘦弱乖巧的女学生。不是革命者,不是军人,不是把着黑白两道的沙门,也不是掌握着顶尖技术的科学家,本应处在最后方的位置,过最平静的生活,却被推到了天地翻覆的最前端。而且,他们被剥夺世界的理由极端荒谬,屠戮者不过是需要他们的衣服和住处。跟顷刻消逝的鲜活生命比起来,这理由简直荒谬到令人发笑,然后再从笑声中呛出眼泪。

一夜之间,窦六品就失去了他的母亲、老婆、儿子,多了二百七十四具尸骨;同样是短短一夜,唐真亲眼看着刺刀扎进父亲的身体,魔爪扼上弟弟的喉咙。

中国语言中喜欢用“草民”这个词,命如草芥,升斗小民。像草籽一样轻,像米粒一样密密匝匝,捧起来就能从指缝里泄掉。如果无声无息地消灭,连呼喊也来不及发出一声。六品的娘、唐真的父亲和小弟,不同的被杀方式,死亡的时候却几乎一模一样,静悄悄的,没半点声音。只有白发轻轻垂在儿子的背上,眼睛在刺刀下惊恐扩散,小小的身体软软地倒下来。

欧阳有组织、有爱人,四道风有叔叔、兄弟,小何有照顾他的高家,龙文章有千里来寻他的妈妈。他们是剧中的英雄,是自愿投身战争的人。而唐真和六品,在这场烽烟面前,太过被动,毫无选择,自然也少有什么豪情。

所以六品始终是一副木缓的样子,唐真在剧中的言语更是寥寥可数。这样的活着,不过是把前尘过往压在心里,就当从未生死轮回过,用最平庸的生命去拥抱世间最深重的苦难,然后在家国绝境处,认认真真、歇斯底里地,登上炮弹横飞的舞台,跑一场“匹夫有责”的龙套。

他们不是英雄,只不过因为原来的世界被毁灭,被迫登上了一个血肉横飞的舞台。他们又是英雄。背着民族即将沉没的暮色,从滚滚俗尘中站起,不为了名垂史册,没有主义梦想,仅仅为了有朝一日,以最平凡的姿势湮没在欢呼胜利的人群里。

《生死线》最为伟大之处,在于它敢于真实地用战争扭曲了每个人的本来面目,同时让他们心底,埋藏着摘下面具的希望。它没有把六品和唐真塑造成最终壮怀激烈的英雄人物,相反,在铡刀起落的间隙,机枪停火的安静中,依然能依稀寻回以前的影子。乌鸦要把蒋司令的枪送给六品时,六品说:“我就想做一个你说的乡下佬。”欧阳结婚时,唐真生涩地叫了一声“老师”。

这才是英雄的本来面目。他们的英雄岁月只为了让荧屏前的感到庆幸,在升平盛世里做一个升斗小民,是多么奢侈和幸福的事情。

古烁:冒险——“我是个有家小的人,为了对一个人的仗义负了一群人”

古烁外号“坐地鼎”,在四道风最初的小团体中排行老三,兰小龙特意通过剧中人的口称赞他“做事把稳”。这样的人,理应风平浪静,平凡一生,然整个《生死线》中,他可算得下场最惨,为了救小乞丐孤身闯沙门,最终被李六野用各种酷刑折磨而死。

总览四道风初期的小小组织,老大是哑巴,老二皮小爪也是天生残疾、木讷少言。唯有古烁,看上去冷静沉着,头脑清醒。后面的情节,更显出了古烁“把稳”的特色。他和四道风去沙门“请枪”,力阻四道风与李六野的冲突;他要求四道风只杀十个鬼子,给老大报了仇就好;他送守备团残部出城,却并不愿意和他们在一条路上同行太远;最终,他还是回了沙门,过着不温不火的日子。老三这个排行,也恰如其分,没有大哥那么霸气,也没有小弟那么骄纵。在任何团队中,他永远是最不引人注意的那个。

然而,古烁又是他们中行走最险的一个。世界上最危险也最困难的事情,不是选定目标放手一搏,而是在两条夹缝中间走钢丝、玩平衡,一个不小心,就能落入万丈深渊。更何况钢丝两边的道路,一侧是日军和沙门,另一侧是四道风和整个沽宁,任哪一边都能把他吞没。

所以古烁在彻底玩了一票,送守备军出城之后,决定金盆洗手,老老实实地一边倒。只可惜,他没有意识到,自己仍然停留在另一根钢丝上——利益与廉耻。在沙门的日子里,作为一个汉奸的羞耻无时无刻不压在他的内心深处,它也许可以被酒精暂时麻痹,却终于在见到皮小爪尸体的时候彻底爆发出来。

古语说:“人知耻而后勇。”在亲手写了“汉奸”两个字之后,古烁终于开始了他人生最大的一次冒险。如果说单枪匹马去就小汤包,尚且是可以想象的勇气。那么放弃最后一颗子弹,而奋力最后一击,则已经到了令人乍舌的程度。

扮演者任帅曾经说:“古烁在临死前的每一分钟一定都在后悔。”和剧中其他的大英雄大人物比起来,他更像我们身边的男人。忙忙碌碌甘于平凡,在生活的钢丝上小心谨慎,只为了做一个好丈夫、好爸爸,却为了一次注定后悔的赌博甘心放弃了这一切。再回顾以前,这个男人沉静而不张扬,一生“把稳”,竟只是为了聚集力量,完成这样一次慷慨悲壮的冒险。

长谷川:梦魇——“就算沽宁陆沉,你也要跟着一起沉没”

《生死线》的最初几集,色调是平实灰暗的。然而当长谷川穿着一身挺拔的国民党军服出现时,兰小龙用了“很出众”这个词。

这是一个非同寻常的鬼子,他与蒋武堂的首次见面,每每令人想起赤壁之战中的阚泽渡江,无论是从对对方心里的把握,还是整个节奏场面的控制,都可以写入经典教材。这场戏再加上后面征服高三宝与沙门会两节,每一步都铿锵有力,成就了长谷川的完美出场。

这是一个比中国人还要中国化的日本人。他操着一口流利的汉语,张口就是曹刿论战;他熟悉沽宁,就好像熟悉手心的掌纹。长谷川,是嫁接文化的集大成者。以长谷川为首的日军与沽宁人的首次交锋,正如同中日两个民族初会的缩影。

整个中华民族,在这场对峙中像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而对手成熟、强大、老练、蓄谋已久。沽宁的小混混、黑帮老大、军队长官、商界龙头,无一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志得意满,在面对侵略者时,却无一例外全成了任人拨弄的棋子,要么唯唯诺诺,要么玉碎无存。

长谷川的开场白,让人误以为一个叱咤风云的美梦。这个梦在1941年彻底变了味。

“就算沽宁陆沉,你也要跟着一起沉没!”

三年后,这是刻在长谷川生命中最清晰的一句话,如同摆脱不掉的魇咒,烙进他的骨髓。他的奋力抗争,除了出于对胜利和利益的计算,还有很大一部分是为了摆脱这噩梦一般的命运判语。对于长谷川来说,沽宁就是这样一个走不出的世界,圈住他的人生、野心、抱负、才华,直到把这一切都变成疯狂。用兰小龙喜欢的一句简单判定:他魔障了。

像极了抗战后期的日本,侵略者的最初嚣张过去,中国的反抗烽烟火头四起,这块肥肉如鲠在喉,咽不下吐不出,好像拔不出的泥潭,纠缠着整个日本军国主义一步步往里深陷。1945年,连老式战斗机都造不出的日本,也不过就靠着那已经魔障了的一口气。

然而,他的三十六计也好,精明强干也好,舌灿莲花也好,拨开一切迷雾,露出来的不过是赤裸裸的两个字——利益。他是囫囵吞枣的偷学者,成功把自己包装成衣冠楚楚的强人,却永远领会不到这些处世之道背后的真正精神。只不过那套衣冠太灿然耀眼,让人忽视了下面掩盖的浅薄与卑劣。

所以他会被打败,一只猴子,可以学会运用暴力,却无法真正征服人类的精神。所以他注定永远与梦魇纠缠,一个关于征服与被征服的噩梦。

日本军人群像——这些杀手不太冷

看惯了模板化的日本军人,要么举起刺刀高喊“八格牙路”,要么皮笑肉不笑地对汉奸来一句生涩的“哟西”。和这些程式化的形象比起来,《生死线》给我们的惊喜绝不仅仅是一个长谷川。他们不仅仅是侵略者,而是首先作为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存在,也有日本文化特有的喜感,也有偶然而来的温暖,这让这些冷硬的杀人机器们格外生动起来。

伊达:伴随伊达出场最多的台词,就是“我要和他决斗”,这让这个残忍的刽子手带有了几分喜剧的戏谑可爱。他的可爱之处在于,愿意尊重一个真正的武士,天真地信奉所被告知的一切,这是一个坦荡荡的恶人。驾驶菊一号决一死战是他的梦想,口号就是漠视生命,自己的以及别人的。他更像一个被军国主义喂大的孩子,得意洋洋地炫耀强大和残忍。

伊达最终败于和四道风的决斗,颓然坐在地上,尚带着几分可恼的天真。

日本监工渡边:相信看过《生死线》的人,无一不对这个一口蹩脚中国话的监工印象深刻。他作威作福、怕强凌弱、媚上欺下,一副完全不知廉耻为何的嘴脸。这是最软弱的一类人,也最需要通过战争这样非正常的形式来获得比他们还弱的猎物,以供欺凌。然而,他回国前夜,在和日本同僚们围着篝火舞蹈时,突然对小何鞠了一躬:“高君,一定要活下去。”

这才是真实的人性。人是感性动物,不同心境中,连入眼的风物都会染上截然不同的色彩。再恶劣的心,也会有被温情柔软包裹的一刻。那时候,也许看什么都是美好的。连对饱受欺压的猎物,都愿意送他一句鼓励。如果他继续留下来,对于何莫修的态度并不会有任何改变。这一鞠躬和一声叮嘱,不是来自真诚的谢意,仅仅是某个瞬间人性流露的温情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