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娱乐9月29日报道 华谊今年的重头项目之一《太极》终于在9月28日公映了第一部《从零开始》，这部被包装成“混血功夫”的电影的实验性不仅表现在形式感，从创作到商业包装、营销、发行都透露着不同流的意愿。制片人、华谊兄弟影业总裁王中磊也在专访中从拍摄起源谈到营销创意，它从8千万四次追加投资，终于变成2.2亿投资、两集长度的系列电影，王中磊笑称每次被监制陈国富要加钱“都很不开心”，但《太极》资金加码是充满理性的；电影从半年前就开始耗费近300万打广告、宣传手法令同行也诧异，他称从《风声》起，他们就在试验一种新的营销手法：“人都有惰性，在有经验的时候就愿意按着经验办，可我觉得就是应该不断地反经验去做。”
谈“混血”《太极》：它还承受不了太多文化负担
网易娱乐：你自己对太极有特别深的情结吗？
王中磊：没有，我对太极到现在肯定没有太多情感上或者信仰上的连接，但是我觉得太极是中国功夫里面最有舞蹈感也是最有普及度的，因为几乎中国人上了年纪好像都会练，把太极变成了一种体操，这个是原来在我脑中的一个想法。结果因为要拍《太极》，我也去了陈家沟和邯郸杨露禅他家的那块地方，才看到那儿的习武之人和我们平时看到打太极的人是完全不同的，有点像去少林寺，那儿的太极是这种架式，搏击型的，它竟然是有那么多的传承，谁是创始人，到现在还有多少代的传人，这是让我有感触的。
网易娱乐：当初想要拍这个东西，主要还是因为李连杰的缘故？
王中磊：李连杰是对太极有非常多的超出武术范围之外的想法，因为他也修佛，对中国文化有很多自己的理解，他作为一个习武之人也去陈家沟采风、跟当地的师傅进行武术训练。在他之前还有吴京，最早我知道陈家沟就是他跟我说的，因为他不拍戏的时候就会去那里，提高自己的竞技能力。他说去找师傅，我说什么师傅啊？他说去陈家沟，我说你在那儿还有师傅？你都这么厉害，拿过这么多世界冠军，看你平时也是属于那种很会打，他说那个到了那儿就近不了人身，一扒拉你就给抛出去了。那是我比较早知道这个地名。有一点点小向往。后来李连杰跟我、马云和中军讲这个故事，也希望陈国富能加入，因为陈国富是我们的总监制。当时只是一个想法，就这样介入了这个项目。
网易娱乐：李连杰想拍的是关于太极文化的片子？
王中磊：他想透过一部电影负担的文化和理念的东西比较多，但是对于我们创作者来说，觉得有点困难，有点承受不了，我觉得可能目前大多数电影大多数电影承载的还是生活或者娱乐的效果，就让大家轻松一点，所以在创造上是有点不太一样。
网易娱乐：什么时候这个分歧就比较确定，就是你们更倾向于拍一个像现在这样的《太极》？
王中磊：第一稿剧本出来的时候，因为我们也在跟编剧和监制一块聊故事，我们也一块去采风，在当地做了很多的记录，包括把《县志》都调出来看，后来发现不太像最开始的理解，他很多的有趣故事都是在他非常年轻的时候，包括他的头上长角什么的，《县志》上都特别明确的，他就是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人。这些故事其实都比较年轻，更像我们生活中碰到的一些问题，然后我们就创作了第一稿剧本，和原来大家的想法有很大的出入。
网易娱乐：包括编剧一开始也以为自己要写的是一个宗师型的电影，结果写出来之后被陈国富打回来，就应该再狂放一点。所以他是最早倾向于做一个活泼一点，不那么传统的片子？
王中磊：他心里有想，但是否做到成片这样的一种想法，我觉得是一个慢慢生长的过程，包括我们后来确定了冯德伦作为导演，跟冯德伦对剧本、表现形式讨论的时候，这些都是慢慢增长，但是大的方向就是要它变成是一个不一样的宗师电影、年轻化的，人物是更像银幕上的人、同时好像又跟我们生活中有链接的那种。所以可能就是你说的，剧本被打回去重写。
我印象比较深是跟冯德伦见面的时候，我们已经把剧本给他看了，让他来北京聊一下，听听他的想法，他就带了三张图片和电脑。他说画面应该是这样的，然后我一看，就很电玩（笑），很奇怪，我其实当时有点反应不过来。他又说人物应该是这样，音乐应该是这样的，就打开一个蛮摇滚的歌，当时我觉得很有意思。第二天国富问我说感觉怎么样，我说觉得挺好，他挺有创意，但是我没办法把这个东西跟电影连接。但监制说，他觉得行，他说这个可能符合我们现在创作的东西，我们拍的是一个中国故事，这个基因是没办法变的，但是你给这个基因赋予什么样的新的包装或者什么都是可以的。最后的成品可能跟陈国富最开始脑子想的东西也不一样，但是他认可了它的发展方向。
谈投资：每次陈国富来要钱我都不开心
网易娱乐：你刚看到那些东西的时候，其实也会不会想会不会太个人趣味了。毕竟冯德伦没有拍过那么大规模的片子，最后收不住怎么办呢？还是因为有陈国富在所以也不担心？
王中磊：当然国富很重要，因为这个戏他付出了最大的心血，包括从拍摄起就如此，他几乎一直跟着，跟导演之间的沟通是无障碍的。二来，虽然演员启用了年轻人，但是背后还是请了最高的高手，包括叶锦添、洪金宝，而且，而且我们跟洪老师也说这个不是一个行活电影，虽然你已经拍了太多电影，可能大家都觉得你被榨干了，但是我们觉得以他的能力，可以给我非常多的新的想法，现在从成品来看确实是非常不一样。我看得太多了，已经忘了我欣赏的镜头是不是更多的在《太极2》。
还有就是梁家辉带着他们出来跟清兵打，他用他的方式把一圈人都困住，后面的人冲不进来，这些真的是得琢磨，而且你要跟那么多人打怎么打，不能打得太假，还得有他的聪明，其实就是区别随便找一个武术指导，几个武师在那儿套招就可以的。包括周边的演员，其实看似不经意，其实大家仔细一看其实是非常有准备的安排。
网易娱乐：跑龙套的都是现实里的高手。
王中磊：谁来演谁？怎么充分的表现？这些部分都对冯德伦是保证，对我来说也是一种安全，但这都不重要。电影它确实是导演的艺术，所有的取舍都是由导演来决定的，他真的是有他的才华，才能完成这个。
网易娱乐：他本人做了一些什么事情给你建立了这种信任感？
王中磊：从一开始国富问冯德伦有没有兴趣做这个导演，到今天为止-其实这个工作还没有结束，因为《太极2》还在最后的后期完成-这么长的时间，我根本不可能知道他们每一次交流，但冯德伦因为是在国外受的教育，他的表达方式更像一个外国人，很直接，他也非常善良、很善于沟通，第一次跟我们讨论的时候，我看到他用电脑演示就已经把一场戏拍完了，他有这个技术，我们知道要的就是这个的。
网易娱乐：这个其实也是因为这个片子本身具备摇滚、不传统的气质。最初你的设想里，它会不会比现在格局更小的电影？
王中磊：从制作格局上我没想过有太大变化，因为以小博大、免费午餐，在电影里面我觉得只是一个自己的心理按摩，现在的国内电影观众还没这么成熟，都是被美国电影给惯的，再加上对国产电影的不满足，我觉得可能现在还是在硬底子上要使点劲，所以并没有因为是年轻导演，它的格局甚至制作的投入会减仓。其实，我们就是希望是按大格局来做，但是它的损失是盈利的难度变得越来越大，可能票房也不错，但是是否真的能盈利？这个对于年轻导演来说是必要的过程，现在中国电影市场的现状挺难用巧的方式。
网易娱乐：我听他们说，其实开始没有想要拍两集的时候，就是原来是想，就只是要做一个《太极》的时候，那时候可能投入也不像现在大家看到的数字那么大，原来可能，我听他们说应该最开始应该一亿都不到，后来一点一点…
王中磊：预算的增加的原因并不是说是因为失控，华谊是一个很成熟的制作公司跟投资公司，不是那种人家告诉你，这个片子八千万拍，结果最后说老板您得给一亿要不拍不下来（笑）。因为从八千万的时候我们已经有完整的剧本了，只是当进入制作的时候，比如叶老师（叶锦添）那边说，我们希望做特洛伊，这个电影的其中一个明星是它，它的功能是什么，这些东西，原来的制景费可能需要增加，它是一种理性的增加。但是确实是有你说的这个过程，它比我们原初计划的预算高。其实以一个年轻导演拍的新动作片，八千万也是非常高的预算。
网易娱乐：陈国富说他几乎没有一个片子不是拍超支的，但每次要钱还是不好意思。但是您跟他合作那么久了，他想追加投资的时候您心里应该会不会已经有心理准备？也不会去猜疑他到底想做什么？
王中磊：我觉得特别不开心（笑）！每回增加都不会开心，确实需要说服自己，毕竟华谊是一个很正规的公司，你也要说服其他的人，因为你每增加一分钱，营销、发行团队脑子里就会想：看来老板给我的压力又要增加（笑）。有的时候你也要跟中军去说可能要花这么多，还是会有心理压力。但是怀疑跟猜忌，没有。我相信他在跟我说可能钱不够的时候，他已经做完他自己的心理准备，这个事儿真的需要找我谈一谈了，但是不可能笑脸相迎。
网易娱乐：这种痛苦的谈话进行了几次？
王中磊：《太极》大概有三到四次。有一个部分是比较大的，就是周期。比如我们希望在动作上可以有突破，那就需要一个时间，像你们看到第二集最后那一段打戏，那一场戏拍了一个月，要是流水线作业三天就拍完，反正告诉你们他们在上面交手，三天套完招，用90%是老招儿，10%是新招儿就拍完了，但是现在全是新的，而且还有趣，有另外一种气氛：他们在上面高手对决的时候，还有一拨人在底下做饭呢-王府到中午十二点了，该做饭了（笑）。最后袁文康的那句话，我觉得太经典了，他说“啊，打完了，谁赢了？”我觉得高手之间的对招儿，就是这种。但那个就变成严重的超期，牵扯到非常非常多的经费的问题。
谈营销：人都愿意跟着经验走 可我们就该不断反经验
网易娱乐：华谊这几年的代表作，明星都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元素，但是这个片子反而给人最深印象的不是明星有多强。作为制片人，这部片子营销的重点是什么？
王中磊：从最开始我们就对营销的主题讨论了很久，最后确定的是，这个电影最大的明星就是电影本身，甚至因此其实牺牲了很多演员的光彩，甚至你也有这种意识：这个电影没有那么强大的明星阵容，可是如果我们几个月以来对它还是比较传统地去营销明星的话，你不会觉得这部电影不是一个明星电影，甚至打酱油的都是明星（ 笑）。但是我们把它全部压低了，观众不要期望看了一个群星的电影，而是看了一个电影。
所以我们其实整个营销方式，包括营销素材表现上我们都用了这样的方法。直到正式海报之前，几乎所有海报上出现的人物我们都不打演员的名字，可能晓超叫“怪咖”，邵峰是“飞机哥”之类的（笑），把他们变成一些符号，我们用的都是减法，就把他们明星的部分全减去，一直在营销的其实只有这部电影。
网易娱乐：外行来看会觉得，你不打明星牌多浪费。你们觉得有冒险的成分吗？
王中磊：冒险的成分是挺大的，但是我发现如果不那么做的话，这部电影不会破格而出。因为这几年群星电影挺多的，你没有区隔，我可以说我舒淇不比你张柏芝差，这个谁谁谁是影帝，冯绍峰现在是当红炸子鸡，冯德伦这么一个大帅哥在里面来客串什么的，但是那个好像太一样了，做了这么长时间电影，我觉得还是需要有创意。
而且我们曾经实验过，而且实验的结果非常好，大家现在已经忘记了我们当时是怎么营销《风声》的，其实我们根本没有营销这些演员，虽然这些演员都是明星，或者影帝、影后级的，但几乎没有营销说周迅或任何一个人。今天也许这些大明星不爱听这个话，但是我们就在《风声》的时候，这些人没有那么大的价值，大家是很有名的演员，甚至当过四小花旦什么的，但他们还不像现在，像周迅，演技已经是天后级。我们出了《风声档案》1、2、3，包装的是这个电影，最后成功了，这些人都成了，连晓明的转型也得到了认可。所以虽然有风险，但是我们觉得，电影跟营销的那个东西如果是不是一个方向，你宣传半天最后人家一看，说您又糊弄我们呢（笑）。只要把这个分寸掌握好了，我觉得都还是好的。电影不是，不是一个明星片，还是它自己的结构和故事，明星可以使它变得真实、有光彩。
网易娱乐：很多片子可能营销半天观众都不知道它说什么，但是《太极》确实从一开始就在传达观众会看到什么。第一次曝光的时间也很让人意外，4月的时候大家在地铁看到你们曝光了角色海报。那个时间是刚好碰上的吗？
王中磊：不，那个完全是计划的，问题跟你刚才说的是一样的，就是我们怎么能够区别于其他的电影、吸引到大家的关注，哪怕这一次可能没有吸引到太多直接的观众，但是吸引到了媒体，吸引到了业者，我觉得都有作用，因为我们档期已经早就选好“十一”，那心里也知道，在高密度的暑假电影营销之后，紧接着就是“十一”档期的影片也是高密度营销，你怎么可以跟别人不一样，这个费的量是非常、非常大的，而恰巧我们选择那个时间，其实是一个电影宣传的较空白的时间。
我们当时有了两个想法，最终实现了这个。还有一个我们原来想在地标性的地方，比如说三里屯village喷泉的广场，把特洛伊重新复制在那儿，因为光从照片你们不知道我们做了亚洲最大的单个道具，而且真的能动、然后可以放气，亮灯什么的，把它变成一个事件性的营销。这个后来没实现，然后才用现在的方案，整个平面没有找一般做电影海报的设计师，我们找了一个广告设计师。因为我们选择的位置是地标性的，国贸地铁是转乘中心，要让观众突然以为是在看广告，还很亮，所以颜色也是非常广告的那种颜色，广告语、文案其实也是让你有“这是电影文案吗？”的感觉。当然配合这个不是光花钱的问题，就是开始有宣传营销，也有Baby跟冯绍峰配合我们，他们跑那儿快闪，拍了就走，然后发微博。
其实，《太极》原来这种营销还有一个想法我觉得非常有趣的，但是确实因为“十八大”北京不能集会了（笑）。你看我昨天发的微博也说“全体起立，一起看《太极》”，还有好朋友问为什么叫全体起立，我们看MV里面也喊站起来什么的，其实我们营销的《太极》真正的首映式的名字就叫“全体起立看《太极》”，我们想做一个非常年轻的首映式，所有的观众一人发瓶啤酒，前面半个小时是摇滚乐，啪！屏幕一降，就像音乐节一样，大家站着看一个首映，我觉得这个是非常少的。我不知道今天说了会不会被别人剽窃这个创意将来用（笑）。我觉得非常可惜，一些准备工作做得特别好。
网易娱乐：你们可以等第二集的时候弄呀。
王中磊：《太极2》的时候也有这个因素，因为只有北京具备这个气氛，其实好多地方都给赞助，这个创意我们广告部其实给别人说过，别人说500万全掏了，请大牌的什么的。可是我总觉得好像离开北京，音乐，年轻人、电影的气氛就是好像差了一点。
网易娱乐：搞创作的人巴不得什么都做到最好，成为典范。但一边是理想，一边是实际执行的问题，包括回收风险，您怎么去看待这二者的关系，你有自己的标准吗？
王中磊：我从事这个工作十多年了，一直在理性和感性中找平衡，过于理性的时候人家认为我没做够制片人或者管理层应该做的事情；过于理性的时候呢，大家又觉得你就是一个臭商人，不是艺术家（笑）。我曾经有过怀疑，这么感性地去帮助创造一个艺术家，会不会让你应该做的理性的一面缺失点太大了。现在我发现我找到了一个答案：这两个其实不是顶着的，尤其是在电影这个行业里，你的感性只要专业的，有判断力的感性，最后的结果是非常好的，不是那种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感情用事，觉得导演都是艺术家，应该听人家的，而是互相真正的懂，甚至你刚才说的预算的增加，或者是格局的改变到营销，地铁的那一次营销是280万的预算。
网易娱乐：就光贴地铁？
王中磊：那儿太贵了（笑）！当时提出来，自己的广告部也吓着了说，好多电影可能还没280万的广告费，咱们就为了做一次。碰到这些事往往就是刚才你说的，感性和理性的矛盾。但是我是觉得，只要有预知的判断是对的，最后观众全部都会看在眼里。
网易娱乐：关于策略，我们没见过一个片子连续拍两集、放两集，这个决定是出于票房回收的安全度考虑吗？怎么跟公司传达你的想法？
王中磊：有这个想法后以后还是说服，因为对大家的压力还是很大的。时间紧，也没有经验，中间到底应该隔多久是最理想的，然后两集连放会不会观众有流失。其实人都有惰性，在有经验的时候就愿意按着经验办，可我觉得就是应该不断地反经验去做。
作者：文/3pinky 视频、图/6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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