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富春》导演孙健君
网易娱乐6月17日报道 （文/3pinky 图、视频/663）这一周以来的业内话题几乎都是围绕着《天机·富春山居图》展开，我们对上一次一部国产商业大片被潮水般汹涌的争议包围的记忆已经很模糊，甚至想不起来是冯小刚的《夜宴》还是得再上溯到陈凯歌的《无极》。它用一幅古代名画命名，但用特工跨国夺宝包装男女三角虐恋里的你死我活、有恋母情结、还有小三插足，这些几乎很少在大片界同场并存的元素各自为政地交织在一起，大概已经概括出给人的初步印象了。
导演孙健君在影片顶着负面评价却收获两亿票房后接受网易娱乐专访，解答关于投资背景、情节、拍摄波折乃至为何并非科班出身的他第一次拍大片就要一人兼任编、导、制片、视效执导四大要职的质疑。他的“太合”是影片第二大资方，他的履历有十多年留美背景，自称研究类型片二十年，但在找不到合适的导演接手、自己亲身上阵时，他决定不管什么好莱坞的规律、在同行试映后提出激烈批评还是不舍弃自己的“颠覆性”创意，他称现在的结果是“捅了个大篓子”：“两千万美金是拍不出好莱坞大片的，拍出来也没有价值，多一点场景、多一点情感关系，来填补视觉刺激和冲击度的不够。其实这也是我的苦衷，写了一个中规中矩的、没有刺激度的东西，我觉得结果会更糟糕。当初没有有意想冒犯观众的观影习惯，可至少是到目前为止我看到的是我彻底冒犯了观众的观影习惯，我一直心存侥幸，也许观众就是想要新鲜一点的东西。”
回应“奇葩片”评价
中规中矩没活路 佟大为角色暗示日本右翼形象
网易娱乐：据说最初你们去找合作团队的时候，给他们的资料有提到过，这个片子想找国外的导演来拍，甚至想找日本的大牌来演。为什么现在这个主创阵容几乎是全国产？
孙建君：导演的人选我们找过刘德华，后来我找来的美国导演是来做联合导演，因为我们自己测算了一下，其实是不可能完全拍成一个美国好莱坞式的大片，资金是绝对不支持的，因为通常意义上的美国好莱坞大片现在都是两个亿美金的制作成本，我们只有大约差不多一点三亿的制作经费和三千多万的营销经费，所以我们肯定是少而精地选用国际化的制作团队，比如我们的动作导演，就是鲍勃·布朗，他是《谍影重重2》和《变形金刚2》的动作导演，我们的动作摄影是《2012》的动作摄影，然后我们的视效总监确确实实是《阿凡达》的视效总监，所以我们只是在我们资金允许的范畴内选用了一些。
如果我们要拍一个好莱坞片真的没有意义，第一拍不起，你的经验也不支持，观众也会自然的选择真的好莱坞大片，为什么要拍一个山寨的好莱坞大片呢？所以我们一直是心存这样子的一个幻想，是不是能拍一个中国式的，但是可以借用好莱坞一部分力量的，能够跟好莱坞的大片有点区别的大片。
网易娱乐：如果按最初的设想，佟大为的角色你们是想找哪个日本演员来演？
孙建君：想过，我们后来之所以不选用日本人有很多原因，第一个是，其实日本人的沟通也很难，日本优秀的演员去扮演这样的角色，我猜想他也是会抵触的，更重要的原因是，我后来选演员除了刘德华是一个顺撇儿的想法，其他的人我的初衷都是想要反着用，佟大为那个时候刚刚才从《金陵十三钗》下来，他演过邻家小孩，演过励志青年，演过抗日英雄，把他反过来用，会给观众一些特殊的期望，这是我的原始想法。
而且其实我在这部电影当中花的笔墨最多，想的最多的就是佟大为这个角色，我想塑造一个内心特别强大，外表特别文明、杀人不眨眼，又是一个情圣，同时又是一个变态，这么一个内心多元的外化，从他的设计、妆发到他的服装，到他五行宫养了十二个魔女的杀人招儿，这都是有意识，我想塑造一个我认为的典型的日本右翼的极端形象，我做了很多暗示和明喻在里面。
网易娱乐：可从观众的反应来看，其实他们最不理解的、最难接受的就是他。
孙建君：其实你说的对，我也听到两种声音，我的片子在戛纳和美国电影市场做了一些片花展映，他们的反应跟中国观众倒不太一样，他们都一直认为佟大为这个角色是我们这个电影当中比较有特色的，不那么脸谱化，而且在形式感上面做一些创新，我当初的初衷就是想，过去特别丑化、矮化日本人的那些抗日神剧里面，把日本人写的是个小日本，很容易打败的，中国到现在都在处理中日关系问题，我在里面确实做了很多的问题和心理，甚至于一些变态的暗示，这是我自己的个人对日本人-我不是讲所有日本人-日本极端右翼一拨人的刻画，其实更像个漫画。
我最近看到了很多网络吐槽，有些吐槽我觉得特别有道理，说我这个是个“神剧”，居然美国昨天有一篇影评，说我这个片子是一个漫画剧，就是你别用常规的叙事逻辑去看，如果说你用漫画剧去看的话，可能就少一点纠结，我觉得第一我可能是有心想做的不一样，我看不到我自己拿中国观众已经认可的那种方式去拍一部电影，能有市场效果；但我也看到了，我其实两千万美金是拍不出好莱坞大片的，拍出来也没有价值，为什么你要去山寨好莱坞大片？中国观众也不是看不到好莱坞大片，那拿什么新招儿来填补？某种意义上来讲中国电影现在是个困境，大家都挺迷茫的，就是我的这个电影有了这么多的吐槽以后，我接到了十几位中国一线大导演的电话和我见面，都在聊，怎么办，怎么拍，找不到一个尺度了。
网易娱乐：除了您说要拍这样的东西，其实也是最早因为大家知道《富春山居图》的时候，其实也知道它的由头，它其实基本算是有点像是政府行为的，由官方牵头来做的这样一个事？
孙建君：不是，一直都不是。
网易娱乐：但这幅画是一个由头。
孙建君：这幅画是一个由头，当初其实是凤凰卫视的刘先生（刘长乐），因为他长期致力于把两幅画在台北做合璧，他说电视以正统的方式去做一个解读够了，电影能不能做一部？但是他、包括韩三平也特别认可，我们第一次谈就说，不要以文艺片的方式，不要从文化角度，可以从一个娱乐的，完全国产大片的概念去做一个商业片，反而能够比较自由的去说这么一个事儿。
一开始从头到尾都跟政府行为无关，这个电影政府根本没来干预过，包括两岸的那两幅画的促成，都是是民间人士做的，所以我们的初衷就不想做一个文化片。我搜集了大概二十多万字关于黄公望和这幅图（的资料），很波折，很好看，但是一定没有观众，它是一个古装文人片，没办法拍一个有市场的电影，所以后来我们大家都一致认为是夺宝护宝类型片，把它作为一个核，或者作为一个影子，是这样的。
网易娱乐：《富春山居图》这幅画作为片名和故事由头出现，但实际上在里面扮演的角色非常非常少，甚至就是个打酱油的。
孙建君：您可以说它打酱油，也就是像《达芬奇密码》一样的，大家夺这幅图，为什么要夺呢？它有它的价值，它的价值连城，这个是一个影子或者是一个背景，确实它已经不是一条主线了，不是，确实不是，你说的对。
网易娱乐：《达芬奇密码》很多情节其实是跟那个画有关的，但这部片子其实画已经不太重要了。毕竟这幅画它在文玩界、文化界是有一定的地位的，这些领域的观众还能接受你们的处理吗？
孙建君：他们倒是挺认可的，因为他觉得现在利用娱乐的手段，能够扩大他们的影响，这个事情是做到的，我们不是在电影上映，也是在电影上映以前的拍摄就能够引起更多的关注，包括《富春山居图》的故居，包括它的纪念馆都因此多了几倍的游客，这个影响是有的，因为寓教于乐这也是个口号，其实真正的靠文化宣传，连媒体连版面都没有。不用娱乐的方式文化传播不出去，观众，尤其是网络没人买账。这个做得好不好是值得去总结的，但是这个路子可能还是对的。
网易娱乐：这个片子的主题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确定下来？
孙建君：一开始就决定。我们大概是在2010年的下半年决定要做这个项目，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先做了一个商业计划书，这个商业计划书就确定了这个片子的定位是一个夺宝护宝的作品，后来把它慢慢变成是一个特工片，这个初衷真是没改过，包括人物、背景，包括跨越几国、几地拍摄，采用一些什么样的好莱坞技术来支持我们把这个片子的技术品质能够适度的提高，因为中国电影现在的技术水准、制作规模、工艺能力还在缓步上升期，跟中国电影市场的发展速度是不适配的。从前期的开发到制作，到后期制作，尤其是后期制作，都是缺乏体系来支持的。为什么我的片子延了一年半才上映？三千个镜头，一千二百个镜头里面是特技镜头，有大概将近二十九个公司，我必须得一个公司一个公司的每个镜头来搏斗，就是这样的，因为没有后期制片管理体系，没有，因为中国电影过去的习惯是拍完了就解散了，就导演自己做后期了。而美国现在后期是前置的，后期是持续的，就是你还没拍，后期已经把所有要拍的东西做一半了，拍的时候后期一直参与，拍完了之后后期有巨大的一个团队在做，中国没有。
谈身兼四职
坚持己见让外国人直撞墙 合作编剧要求不署名
网易娱乐：会有这么复杂的一个工作流程，为什么在刘德华拒绝担任导演后，你们不找一个在国内操作过一些相对成熟的商业大片的导演？
孙建君：不太一样，首先所有的导演都很忙，都有自己的片子计划，跟我们的计划也不适应，第二以我们想要拍的东西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讲，有现成经验的导演是零，特工大片真的国内没拍过，香港的片子是警匪片，警匪片其实他们已经拍到了极致，拍到极致的东西其实很难创新的，这也是我担心的，而且我也找了一个韩国导演，韩国导演跟我沟通了将近三个星期，非常有名的导演，他的方案给我看完了之后，我和所有投资方都觉得是个韩剧，五分钟恋爱完了之后还在那谈呢，根本就不是我们要的东西。
找了一个美国导演，不是现在的鲍勃·布朗，他给我工作了一个月的时间，做了一个方案，他说剧本要彻底修改，我说可以呀，他拿了一个美国好莱坞动作影片的编剧软件，一共一百一十分钟，每一段打多长，然后有一个什么情节转折，男人见到女人必须第一眼就动情，第二眼就已经在床上了，然后完了又迅速解决，然后开始再继续几个转折完了之后，落一落，敌对势力交互一下，最后高潮。这些也没问题，我觉得有两个质疑，第一，如果严格按照他的逻辑拍，拍出一个好莱坞大片，为什么要看我的，不看美国好莱坞自己的大片呢，一年已经有三十多部进来了，对吧？第二个更重要的是，根据他的建议，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在我这儿工作，第一场戏，将近二十分钟，预算两千万美金，是我整个片子的全部制作成本，我说可以减少吗？不可以，因为减少的话，那就山寨版了。其实我研究了二十年的美国类型片，不是不懂，是做不起，也没有必要做，所以我们就在想，用什么其他的招儿来替换美国的大成本的打。
网易娱乐：如果是以山寨这个定义来画这个范围的话，其实像《画皮II》类似这种片子，它在特效上也有中国特色，同时也是一种国内团队和国外团队合作完成的商业类型片成功案例了。
孙建君：它走的路我觉得也很聪明，它不是正常的好莱坞大片，其实是一个鬼片，鬼片跟好莱坞的动作大片来比，不是一个类型；第二个它是东方魔幻的鬼片，第三个它在特技上其实是不可能正面跟好莱坞去拼比的，所以它走了一条偏门的路，成功了。我们也不能重复它，我是个特工片，特工片得自己想招儿，比如讲多一点场景，多一点那种情感关系，来填补视觉刺激和冲击度的不够。其实这也是我的苦衷，我现在不敢说我的这个努力当初想的和未来的结果会怎么样，但是至少有一点就是说，如果连这点刺激都没有了，写了一个中规中矩的，看得通的，那个没有刺激度的东西，我真的是觉得结果会更糟糕。
网易娱乐：现在您还是觉得，就是当时您是最适合接手这个题材的人？
孙建君：不可能是唯一的，但是是我够得着的，因为你求人，他还有他的档期的问题，还有对你想要做的事情的一个判断问题，你们互相认不认同。不是我不愿意找，我找了很多，时间也来不及了，当初是想在画合璧前拍完的，时间来不及了，而且投资人也不可能老等，我都答应投你了，你说过两年再拍，那不可能。
网易娱乐：这个片子时间耗了三年，又是第一次去接这么大制作的商业片，您做过制片人，在导演立场怎么去说服别的制片人等下去？
孙建君：不能等啊，我觉得我在行业里面积累了这么一个信用，就是我做事的认真态度是没有人质疑的；第二个我从来不吃成本，所以看完电影初剪片以后，所有的投资人第一反应是这个电影肯定没人偷、贪污，钱都看得见。其实是我自己添了很多钱，添了很多关系，有很多钱是靠关系省的，所以不是一下子就说服他的，当然他们不断的有质疑，为什么要这么拍，为什么要拍那么多地方，要拍那么长时间，老是要延期，他们也很紧张。后来所有的团队都在那么拼命的努力，他们也看得见，就是看得见大家都想要把它做得更好，可能也因祸得福，如果说我们这个电影在去年上映的话，会非常糟糕。
网易娱乐：片子里大量舞台化的东西，会不会也是跟公司原来也做晚会、广告有关？
孙建君：有关系，有关系。（你的审美其实在里面控制了很多视觉上的东西？）你说得非常对，我对佟大为的整个人物的塑造，完全是一个漫画式的，有很多情境化，甚至有行为艺术、舞台艺术在里面，我们的灯光和演员也有很多是从其他的行业里来的，不是真正的电影演员。还有拍摄方式，我跟鲍勃·布朗拍第一场戏，拍滑轮女孩武打，就把他惊到了，我们的制片计划当中是拍一天半，他后来跟我要七天，他说在好莱坞里没有这么打过，不可能的事儿，什么就滑着轮就来了，我得练，我必须得让这些女孩统统适合电影的角度，光会滑也没用。
我其实给他出了一些难题，这些难题的原因说实在话就是，中国传统的武打已经被香港电影打到头了，你再做就是重复。你跟洋人去比肌肉、比航天，真的也比不过，所以东方魔幻带点，人家说女孩穿的很少的那种打，某种意义上来讲是一点特色，而这点特色至少在国际市场上给我赢来了六十六个国家看到片花就签了约，他看到的居然是东方式的美女、情境化的武打，他需要一些视觉上面的创新，所以这个东西也是一些商业和市场上的考虑。这些招儿后来我跟鲍勃·布朗在这个戏上面磨合了一个星期以后，共同找到了一个很愉快的合作方式，我说你千万别跟我弄好莱坞那套东西，如果是那样的话我玩不过你，因为他跟我说我要四十个人，两吨重的设备才能玩那套东西，把你的一部分东西弄过来，我们来嫁接一下，这个尝试肯定是不完美，我觉得这个方向是可以试验的。
网易娱乐：这个过程您还是他主导的比较多？
孙建君：我主导的多，他非常好，我的第一个美国动作导演我选来了一个月不是请他回去了吗，那个人就很抗拒，说他才是专家，拍了五十多部电影了，你是新导演，你告诉我中国是什么样子的行，别告诉我武打应该怎么打。我说确实我会很尊重你的专业，但是我要的武打不是你好莱坞的那种打，我就是想要把中国的一些新的元素，甚至于是杂技、舞蹈类的元素能不能用进去，他说给我半年时间我来集训这些人，等把他们训练成一个武打明星我们再来开拍行不行？我说不行，他说拜拜，他就回去了。
网易娱乐：回到刚才的那个问题，导演可能有档期和创作理念的双重的冲突，但编剧呢？因为我们只看到您的名字，你们有尝试找过专业的电影编剧来完善剧作吗？
孙建君：找了，找了很多。
网易娱乐：那为什么没有用呢？
孙建君：第一个原因，按照美国的类型片和叫票房大片的开发原则，通常不是一个编剧来编剧，通常是一个编剧小组，是做一个剧本开发的计划，不是一个人写一个剧本，因为他要融入的商业剧东西太多，你比如说讲确实哪个演员来演，得为他写戏的，不是说一个剧本完了之后我找人去演，不是这样子，所以它的编剧方式，这一类影片的编剧方式就决定了它不可以是某一个编剧来做的，这就产生一个问题，中国的编剧是不可能跟别人合作的，真不可以。
网易娱乐：《让子弹飞》也有七个编剧。
孙建君：它是侃出来的，最后其实是姜文一个人写的，所有的人都是出招儿，天天去侃，我也采取这个方法了，而且几乎姜文在这个团队里面的人都参与了我前期的那些侃，但是侃到最后，每个人的侃法太不一样了，最后就变成是我自己写了。我不是说去沽名钓誉说要自己署一个编剧的名字，幸亏他们没署名，否则他们也挨骂了对不对，现在我自己来担这个骂名不是挺好嘛，有很多人就说，你这样弄这个东西，算了，你别署我的名了，你这样搞的东西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我说行行行，不是我不尊重他们的劳动，是我要保护他们的。
网易娱乐：险就让你一个人来冒？
孙建君：对，其实从开始我要想做的这个电影，真的就不是个循规蹈矩的，既不是类型片，也不是中国编剧原则下常规的一个电影，我就是想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去刺激观众。我的这个编剧策划团队天天跟我争论，包括美国人，你知道美国导演在这儿工作，最后是天天在自己的房间里面用脑袋咚咚咚撞墙，我的助理跟我说他又撞墙了，我说怎么了？他实在郁闷，他说我已经把美国的编剧的原则跟你说得那么透了，听起来你每次都是懂的，怎么后来回来以后还是那样做的呢？真的你不知道他有多苦恼，他到最后天天，呵呵呵呵，所以，但是我跟他保证，按照他的做，我做不好，两千万拍不出他要的东西来，然后这个他要跟我合作，我天天会吵架，所以他回去了。
谈网络恶评
同行亲友团早就吐槽过 这次冒犯了观众的习惯
网易娱乐：拍商业片的导演都会说，我要先考虑观众想看什么，但实际上在操作的时候，您一直关心这个问题吗？
孙建君：一定是这样子，其实这个是互相猜，像谈恋爱一样的，你真不一定知道，有些男孩以为这样就对女孩好，那女孩根本就不领情。从心里来讲我是一个制片人型导演，最近《好莱坞报道》有一个整版的报道，就说这是一部制片人导演的电影，就是他是在有意用市场规律去拍电影，但是永远导演和市场至今是一个很奇怪的关系，我是天天在猜怎么拍观众才能够喜欢，才能够跟别的电影不一样，这个努力需要积累，需要磨合，需要至少几部电影才能够测试出来，不拍永远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比方说这次这么强烈的反应没有人能预料，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我也没有预料到，我想，因为我拍了三整年，我的好心的朋友们都是质疑的，说你这么拍电影，肯定会有问题。
网易娱乐：他们质疑的点在哪儿？
孙建君：跟现在很多吐槽的观点也很一致的，很多非常好的导演朋友也来看，看完了之后说这个不行，那个不行，说了很多，我听取了一部分的意见，还有一部分我是坚持的，我就是想试试看，看看到底什么反应。
网易娱乐：虽然说理性上会拿观众需要什么这个东西来控制自己，但是最后还是会选择以观众未必有好感作为创新的代价？
孙建君：我当初没有有意想冒犯观众的观影习惯，可至少是到目前为止我看到的是我彻底冒犯了观众的观影习惯，而且冒犯了所有影评人对电影的一些固定的标准，所以这个我当初是有意的，但是没有想到有那么强烈的反弹，我一直心存侥幸，也许观众就是想要新鲜一点的东西，咱们来点这种眼花撩乱，大起大落，四国五地，上天入地，这种类型片未必就没有人不能做得更好，我到今天仍然这么认为。只是说我做得不够好，未必别人就做不好，因为我是看到过一些混搭大师的作品，比如昆汀·塔伦蒂诺的《无耻混蛋》，那个片子的混搭之风你是叫无语，但是你那么欣赏，我就会看得非常激动，我觉得太牛掰了，四段都别说是什么类型片的搭界，它彻底的不搭界。
网易娱乐：您觉得自己在技巧上受昆汀的影响？
孙建君：会，我认为我的年龄偏大，我如果又常规，然后拍东西还中规中矩，那必死无疑，现在这种确实是比较冒险的，甚至于有点冒犯的这种方式，我心存侥幸…
网易娱乐：杀出一条血路？
孙建君：对呀。其实我所有的几十次的策划会，录音记录和，大概加起来有四百多万字，将来拿出来看很有意思的，所以现在网络上吐槽的很多声音，早就被我们的一些善意的同行已经说过一次了。
网易娱乐：我看片尾感谢了好多人，包括冯小刚、陈凯歌，他们其实就是当初找来帮忙提意见的？
孙建君：非常尖锐的批评，但是他们的批评都是善意的，千万别这么做，要这么做肯定挨骂。
网易娱乐：冯小刚对你提过什么建议？
孙建君：他说你不可能又大段的人物，然后又打，因为他看到我的是一个将近三小时的版本，他说这个动作在这边打，那面又是人物，那你到底顾哪头？我后来想，我已经剪不出来一头了，必须兼顾两段，只是把哪头为主，哪头为辅，因为我原来的电影是一个人包动作的一个电影，是人为主，而且是以佟大为为主线，其他人都是围绕他去的，他是个毒瘤，要灭这个毒瘤就形成了一个对立关系，然后情感的对立关系，夺画的对立关系都是由此而来的，打只是偶尔来打，那是一个用文艺片做主线，去包这个动作片的一个逻辑，后来彻底被所有其他人否定了，说千万别这么拍，后来我就去补拍了很多东西，补拍的很多东西就是把夺宝这条线给拎清楚了，第一个镜头画就丢了，谁抢了，谁在那儿弄，然后中间也是转了说，两幅画怎么怎么弄，到最后成了。
现在其实主线是很清楚的，这个画就是一个符号，是一幅古画，所有的人都围绕着画去的，在围绕画的过程当中夺宝还夺了爱，还有情感的那种，某种意义上来讲应该不是情感了，而是一种很纠结的情感方式，而且对于纠结的情感方式，我也有我自己的一些真正的想法在里面。
网易娱乐：比如？
孙建君：比如，其实我也是我把它往大一点说，是一个现在当代男性女性之间的情感关系，家庭关系的一个变形记，我这里面其实暗藏了很多我的想法在里面，可能我做得不够好，观众可能没看到，或者我删的太狠了，也看不太清楚了，这两种可能性都有。你比如讲，这个我对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互相的一种探讨，其实是一种无奈的探讨，就是所有的女人，很好的女人在中国现代社会当中要面临两个选择，是做一个好男人的小三呢，还是做一个不太满意的男人的一个固定的伴侣呢？是不是有很多共性？我在这个电影当中其实是把这个东西用了很夸张变形的一个方式给说了。
张静初到最后，一开始是要用爱，生了小孩，然后要用，原来有很多的前史的，包括怎么，就是以挑衅的方式获得他的好感，完了之后让他爱上了，生了小孩，然后离不开了，以后用监察的方式来老是想要保护自己的权益，到最后发现实在不行了，托付了，说我让给你行不行？这一让就把那个女的，另外一个女的给让到绝路上去了，这个其实挺无奈的。
另外刘德华的这个角色也很无奈，他其实是永远在动心的，不是一个什么完美男人，对不对？只是说他认为不跟人家上床可能就是底线了，就是到底是婚外情，还是婚外性。我用林夕的词把这个意思给说进去了，我剪了一个MTV，其实是最能反映我这条线的，因为电影里面已经支离破碎了，装不进去，必须删删删，删到最后，你看香港版又删掉一些，删掉一些就更无厘头了，真的无厘头，人物全都是无厘头，情感关系没有逻辑依据，打的那个依据是有的，打打打，就打了救，救了打，就这样子。
网易娱乐：拿出了差不多两个亿去试，不会觉得太冒险了？
孙建君：那你如果不试，顺着走的话结果也很惨，这个我都已经看到过，因为我也在让别人的电影做我的镜子吧，我看到那么多中规中矩拍了很完整的片子，哪个导演的哪部作品，我自己都认真去看，我每个星期要去看十几部影片，有的影片看不完我就会去换一部，但是我都会去看，我就看看别人在做什么，看看观众对这个片子为什么会这样。但是我有一点知道，你不出格风险更大，我这跟你说实在话，如果我是个大师，我可以很有底气的坚守我自己的一些逻辑和标准，可我是一个大龄新导演，如果不尝试点新的东西，可能连看都没有人看，这一点你相信我。中规中矩我不是不懂，我是做了十年《环球影视》，我天天都在那儿想电影的结构什么的，我不是不知道这些规律，但是有一些规律是要用钱来支持，用体系来支持的，有一些规律是你做不到的，你不擅长做的，或者是中国观众已经看腻了的。这是我当初就是这么想的，因为我拼了，我在我的片子一共剪了十七版，请过将近三百个人看，这里面有往常在网络上骂人的一些吐槽的人我也请他们看过，普通观众我也请他们看过，制片人、投资人、剧评人、编剧、剪辑，几千个不同意见。还有人说这段好，那段不好，美国人和中国人的观点也不一样，我请了一个美国剪辑和美国编剧把我的片子从头到尾重弄了一遍，我都做了这些尝试，到最后剪成自己的这版。
肯定是有很多冒险的元素，所以我特别建议观众带着一种猎奇，甚至于是一个漫画剧的方式去看，神剧我觉得很符合，我觉得这个是对符合这个的，肯定不纠结了，所以你要跟常规的叙事方式和正常的故事逻辑，一定会气死你，所以观众要吐槽我觉得也是。
网易娱乐：所以一开始你们料到现在网上非常激烈的批评吗？
孙建君：没预料到那么激烈，没预料到有这么大的反应，我那天跟某一中国最优秀的导演说，我说我没资格这么被骂，本来这是你的专利，怎么现在轮到我了？他哈哈大笑，我觉得肯定会有反弹，因为我确实捅了个篓子，捅破了一个天花板，中国现在观众本质上是不信任中国自己能拍大片的，这是说实在话，小片翻身也是今年的事儿，中国电影在小成本的接地气的电影当中翻了身，我们觉得很欣慰，现在像我这种冒天下之大不韪，要去捅天花板，说两千万要拍一个美国式的这么标准的大片，确实是力不从心，这种只能够，我说段实在话好吗，就是只能走点偏门，找点鲜招儿，我不是不懂。
网易娱乐：观众对片子吐槽放在别的导演身上可能会觉得很没尊严的一件事，可您的感觉是怎样的？
孙建君：我感觉是这样的，你要从三个角度去想，从个人情绪角度来讲，我也是人，看别人骂你会高兴吗？不会高兴，从另外一个角度去想，这是个娱乐，我没有，我从开始就说这是个娱乐商业大片，我没有说我是一个文化奴隶，文化是要尊严的，要有自己的文化品位，有自己的艺术理想和标准，这不是。
网易娱乐：但是娱乐也分正面、你情我愿的娱乐和讽刺、恶搞的娱乐。
孙建君：我这种娱乐某种意义上来讲就是娱乐大众和被大众娱乐，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就是人家花钱来买你的票看了电影，他怎么想，他表现出这个喜怒哀乐，有反应，这是看电影的第二必备要素，我觉得电影有三个必备的元素，第一要有人看，第二看完了之后要有感觉，如果都无动于衷一定是完蛋了，第三个当然最高境界是有好感。有感觉比没有感觉已经好得多，有人看比没人看要好得多，现在看起来这部电影确实有很多人看完了之后是吐槽的，这是个现象，我们必须正视它，但是在正视的过程当中，从娱乐角度来讲，我们要充分理解观众的权利，他花钱买票了，票不便宜，看完了之后他不高兴，他得去发泄自己的情绪，或者也表达一些是很中肯的意见，对我有用，或者是对我没用，他自我的表达也是他自己的一个行为，这个我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我自己会冷静的听取八个方面的声音：观众的声音是最重要的声音，但是不能只限于他们的声音，我还得去听投资人的、院线的、制作方的，也包括影评人的。
谈拍摄波折
迪拜素材损失 刘德华帮忙教林志玲练打戏
网易娱乐：片子什么时候有一个完整的剧本？
孙建君：我花的时间可多了，我一共改了一百多稿，第一个是一个故事梗概，这个故事梗概是三个月就完成了，我的这部电影起源于一部商业计划书，商业计划书完成了以后，融资就完了，大家是看了这个商业计划书投的资，剧本是在商业计划书和融资完成了以后，我们开了几十次策划会，请了各种各样的人，包括优秀的编剧，包括有些，就是行业的专业人员，比如说讲保险的，我们请了很多保险的，我们原来本来还想很多盗墓的，还有土贼盗墓的，后来把它删了，还请了特工-当初我也不相信中国真有特工，后来我找了很多人，才找到一个真正的特工，中过枪，身怀绝技的一个女的，不单单说服了我，也说服了张静初。所以这个文学准备的过程挺长的，但是确实因为我的初衷不是做一个完美的电影剧本，就是想烧一桌菜给中国观众，吃完了之后能够把票房促上去，把资金收回来，这是我真正的初衷。
从我们做电影本身是一个非常严肃认真的市场行为，这两个角度必须，而且我是一个制片人导演，所以我也是人格分裂的，我一方面想，得对投资人负责，对票房负责，一方面又想，怎么能够把我的一些想法尽可能的都弄进去，这两个之间也经常是要打架的。
网易娱乐：去年在戛纳你们已经说快完了，预备年底要上了，为什么突然临时取消了迪拜的首映？
孙建君：补拍动作呀。好多呀，比如说像西湖里面夺画这些东西，我原来剪的那个东西根本就没有。，我告诉你我原来剪的那个版本，冯小刚说你这个《富春山居图》，我二十分钟还没看到图，前面都在说人，你到底是什么片子？所以那就得补啊，得把夺图、护图、夺宝护宝的这条线给补全了，把所有的疑点、谜点统统把路标给做清楚了，这点后来几乎是做到了的。
网易娱乐：在迪拜的哪一段呢？
孙建君：因为我们有一段素材过海关的时候出问题了，回来读不了了，所以就补那个迪拜的那个，这个停机坪和好些镜头都没有了，重新来的。
网易娱乐：我一直想知道，那时候为什么刘德华不愿意做这个导演？
孙建君：他的原因很简单很简单，他自己接受采访的时候说的都是真话，我跟韩三平找他的时候，他是很心动的，他一直想做导演，而且想拍个大格局的电影，他说他要做导演的话，如果拍个小东西没意思。主要是时间，因为我跟他谈的时候，他下半年有一个全国巡演，完了之后他杜琪峰那部影片，已经签了约了。还有王家卫一部影片，两部影片再加一个巡演，他说你能不能等我一年，而且这一年完了之后你还要给我半年时间做筹备。一年半以后再开拍，那是绝不可能的，所以后来想算了吧，我说你能拿出比如讲两个月或者五、六十天来做演员吗？他说这个可以考虑，我们一起来看看哪个档期更合适。
网易娱乐：我是听说那时候让他来主演，韩三平好像是出过比较大的力气。
孙建君：倒不是，因为我跟刘德华在这个事情上沟通过好几次，我后来问他你为什么会接，我问他，我就说，你不担心我没做过导演？他说我告诉你吧，我其实不选导演，我更选制片人和制片方，因为我找人了解说你做事挺认真的，而且中影集团也会很支持你，我不太担心，而且他那时候就跟我说，他说我自己就在这儿想培养帮着做一些导演新人的扶持计划，当然你不需要我扶持，他跟我开玩笑，我说是，我也可以让你扶持啊，他是这么，就不是通过韩三平的特别多的努力。
当然韩三平是牵头人肯定的，韩三平对他做这样的决定肯定是有非常大的，因为他肯定相信中影集团下狠心来做这么一部影片，不会是一个轻易之举。
网易娱乐：经过那么多次修改和补拍，演员直到首映之前看过全片吗？
孙建君：有很多没有，刘德华是看过好多次，我觉得他对我们的帮助很大，我一直在剧本过程、拍摄过程和剪辑过程当中主动跟他商量，我觉得刘德华是个很乐意帮人的人，很有经验，但是他是一个绝对尊重别人，不固执的人，其实他几次给我写几万字的信，手写的，提出他对这个一些建议，但是我不可能是每一个都完全按照他的建议来，也有一些是做不到的，也有一些是我觉得可能，但是我觉得他非常的善意的跟你探讨，他不坚持任何东西。
网易娱乐：怎么样的做不到？
孙建君：有些情节他想的那种东西是那样的，我想的东西是这样的。
网易娱乐：之前说人吐槽或者不理解的东西，他有提出类似的意见吗？
孙建君：当然会有啊，当然会有，他更多的是从怎么能够完成他的这个角色对电影当中的贡献，因为他特别避免干预其他角色的东西。他跟我探讨的更多的就是他想要的，因为他演警匪片太多了，从来没有演过国际特工，他希望在人物角色，在内心到外化的表演，一直到动作设计，更多一点创新性，这太符合我的需要了，我就不想让他打成他原来那样。而且在极有限的时间，最大的毛病是钱和时间，一般的像这种动作片，主要演员真的是要集训两个月左右，就是把这个武打动作全设计好，完了之后跟他先把所有的核心部分全操练完，现场再拍，那个时间。
网易娱乐：你们曾经在哪些东西上有比较大的分歧？
孙建君：没有特别大的分歧，我觉得我跟刘德华结识并不长，就这部影片才真正认识他，但是我们之间很能谈得来，一个我觉得我们两沟通的方式就特别好，从来不遮遮掩掩，也不用你说有争执没有，他很尊重别人，尽管我是一个新导演，他一百五十部电影了，他每一个方式之后都说导演我这样做行吗，做完了之后你说我们要不再换一种方式试试？他绝不是个戏霸，他太会照顾所有人的情绪，发挥所有人的作用，尽管他包括跟林志玲，林志玲显然是没有任何打戏经验的（注：林志玲曾主演过《刺陵》）这时候他都会问说导演我来教她怎么弄？我说那太好了，因为这个也不是我擅长的。
网易娱乐：关于3D这方面，先不说伪不伪3D，其实效果做得好的，大家也其实是买账的，但是转3D其实对你们来说最大的一个考量还是为了票房这种商业目的？
孙建君：不是，首先第一我本人是一个发烧友，你说没有商业考虑，一定有，我的影像构成很空间，很3D，《阿凡达》的视效总监第一次看我的初剪片的时候，说这个东西非常适合3D，因为他有3D构成的所有元素，就是情境包围，层次多，空间感特别强，因为我是做建筑摄影出身的，我太明白3D应该玩什么了，我个人对这个场景的3D影像构成，确确实实是有一些积累的，这个是一个综合考虑。
网易娱乐：现在反应出来的评论里面，其实不太体现出他们对你们在这方面的努力和突破，您觉得失望吗？
孙建君：误导，还有很大的一个原因我说实在话，中国百分之五十的电影院的3D放映条件是非常差的。我们在UME大厅里面做3D技术测试和最终验收，他说是到了好莱坞顶级的技术标准，是非常好的，所以这里面的三个原因都有，第一个原因可能确实有很大一部分电影院的3D放映条件不好，你本身就黑。我的3D的影像是非常绚烂的，真的，第二个也有一些人有一些对3D技术和3D的艺术标准有一些误解，就是总认为摸得着，看得见的3D叫3D，其实包括这个《阿凡达》的视效总监和卡梅隆都亲口跟我说，什么是好3D，从艺术上来讲，是身临其境感，忘掉是3D，就老看到这是3D反而是不好的。
对中国人来讲，现在中国的观众就认为，离得近，看得见的是好，第二个老出屏，这个出屏是不可以超过百分之五的，超过百分之五就一定会引起头晕和眼酸，这是一个人的生理极限。第三个，技术上出屏是便宜的，很廉价，任何一个镜头都可以拉过来，但是拉过来的结果是，这样的话三次就把你头弄晕了，是吃不消的。
网易娱乐：转制的成本大概投了多少？
孙建君：我们不限于转制，3D的技术方式有三种，第一种是直接用两个机器实拍，是最便宜的，他们真的不了解，他只多一架摄像机的钱，他那个横杆买一个，就是它的一个叫同步摄影器，一个横杆，最贵的是一万多人民币，可以调的螺丝往那儿一固定。不是所有的镜头都适合双眼3D机来拍，实拍3D不一定是最好的选择，也绝对不是最贵的选择，人家觉得你为了省钱才用2D转3D，或者用3D合成。第三种是直接3D合成，我这里有一千多个镜头，大概有八百多个镜头是直接3D合成，就是本来做的就是3D的了，是3D的影像跟3D的拍摄合成的，不是2D转3D的，所以我其实是三种3D技术都用的，但是里面确实是有很大一部分是2D转3D，2D转3D一点都不便宜，因为最终是，这个方面是中影集团直接支付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至少是一、两百万美金。
网易娱乐：这个片子在这边是完全没有2D版上的？
孙建君：有，有2D版，最后就是我坚持的，所有人都说，因为电影院说你别拿2D版，我们肯定愿意放3D，我说肯定不行，你们还是用2D合发。我特地花了很多钱，又做了个2D版。但是我相信很多电影院是选择放3D，因为票房高，这个不是我能控制的。我从我本心来讲，放映效果是第一位的，那我控制不了，我每次我自己试放的时候，都可以把调到，我跟你讲，现在普遍的电影院的灯泡都调暗百分之三十，再加上这个电影的眼镜又降低了大概三百分之三十，就变成一半的暗度了。
网易娱乐：这个片子上的时候，一边是大家不同的负面评价，但是另一方面它的票房又很好，有人会觉得你们是受了国产影片保护月照顾，刚好没有别的大片，所以算是捡了一个大便宜，您觉得是这样的吗？
孙建君：我觉得不是，我前面有《星际迷航》，当初所有的人都认为《星际迷航》非常强势，我们是在放映的第二个星期碰到它，就是它上映的第二个星期碰到它，因为它在香港在美国的上映期，三个星期以后还是它的票房高峰值，到第四个星期的时候才被人超越的，所以我们前面有它，中间其实大家都，后来就没有人看好的吕克贝松的那个《致命黑兰》，我自己看过这个片子，我认为它非常棒，如果说从说故事，把人物跟情节和打交织的的特别好的，但是它票房那么不好，我们都不能想象，因为网上吐槽的很多人他们也不看这类的影片，其实我们自己真的是不能，你刚刚问我的那些问题，我最近跟十多个一线导演都在商量这个事儿，说如果观众说我不看你的，我看他的，他的好，他的口碑好我就看他的，这我们都能理解了，就是说我骂你，但是又那么多人看，我认为你好，评分那么高，没有人看，这说明什么？我们现在都真的是找不到北。
网易娱乐：挣了钱为什么还在乎评价？
孙建君：不，我觉得赚钱没那么容易，因为我这个片子投资比较大，其实票房压力还是很大的，当然我自己当初就设想到了票房不好怎么办，所以我在这么努力的做国际发行，还有其他一些附加的收益，综合来讲，我当然作为一个制片人导演，必须先把别的投资人的钱还掉这是第一位的，否则的话你在这个就成了毒药了，这个是一个必须做人的一个底线。
网易娱乐：现在除了你之外其他的投资商的钱都能顺利回收了？
孙建君：看起来问题不大。剩下来就是我自己的投资能不能收回。
网易娱乐：你们自己占了多少？
孙建君：百分之四十。
网易娱乐：所以其实你只要最后能保住这个，这个片子就算赚了？
孙建君：在市场上至少是一个有尝试，或者有探索价值的一个事儿吧，我觉得我自己也做了把导演，学到了很多，我没有浪费投资人的钱，观众有不满意的，至少他看了，他也引发了他们的吐槽，其实也是一种娱乐行为，我觉得他就一定是有他探索价值的一个影片。
网易娱乐：下次还玩那么大？
孙建君：不知道，我是大的小的都会玩儿，但是小的也会玩得很极致，我觉得我自己走常规路线走不出，我没有那么好的命。这回虽然是被吐槽，我会做得更好，对，我可能，我现在没有做任何结论，我还得好好的总结这次的经验，如果你要问我怎么想，我如果这次市场上有，如果说在投资方面是回本的话，我会真正把好莱坞拉进来做中国式国际化大片，可能用双倍的资金，用更成熟的经验，也不一定是我导，做一部中国式的，但绝对不是好莱坞片子，我一定不会投一个好莱坞的片子，去做一个好莱坞的片子再去打中国市场。
你知道昨天好莱坞报道整版给了我一个全面的报道，他们说为什么一部中国电影在第二个星期遭遇《星际迷航》，而《星际迷航》的票房是这部电影的三分之一，因为我在好莱坞很多关系，一下子几个大公司的高层给我打电话，说我们可以好好的，现在可以认真商量商量我们之间怎么合作的事儿了，因为他只看中国市场，只看你在中国市场能做什么，他看到了，哎，首先他看到两个东西，给我打电话的核心思想归纳就两条，两千万美金拍成这样？这个事儿比较有意思，他说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中国电影将来一定需要很多种类型片，服务于不同观众、不同时期的不同需求，形成相对均衡的排片规律。贺岁档的时候不是就一堆好片子进去，贺岁档有贺岁档的人群，他喜欢看什么，在那时候必须看什么片子，比如讲夏季是暑期档，年轻叛逆一族喜欢看什么，平常什么节日有什么档期有什么类型的影片，它很均衡，很规律，这种规律，供求关系的形成需要挺长时间，我们这样的片子只能是一个小小小小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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