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最近《人民日报》刚刚刊文公布了目前国内市场上的转基因作物名单，从结果来说，不但没有平息这几年来的转基因争议，反而增加了来自各方面的质疑声音。其实不光是转基因话题，整个基因工程和生命科学从诞生起就始终围绕在争议之中，科幻作品中也不乏以此为题材的经典之作。游戏科学第十六期，让我们由游戏为引子，探讨一些关于基因科学未来可能性的话题。

科幻作品离不开基因科学

若说起涉及到基因题材的游戏，大家可能会首先想到《潜龙谍影》系列和两代Snake，想到《光环》系列和斯巴达士官长，更可能想到《星际争霸》和刀锋女王凯瑞甘——继续统计还会有《生化奇兵》《寄生前夜》《辐射》等更多经典名字。事实上不仅是游戏，从小说到电影，但凡设定在科幻背景下的文艺作品，往往都会在这个话题上做做文章。

在科幻小说发展的初期，外星人、人造人以及时间机器曾被称为三大传统主题，而随着科技进步，更多的科幻作者开始注重结合现实技术来想象其前景应用，新三大主题就成为大部分科幻作品描述未来社会的基础：它们分别是探索外太空的星际旅行技术，建造机器人的人工智能研究，而最后一种自然就是针对人类自身的基因工程与生命科学。

不同游戏中对未来社会里如何运用基因科学的描述看似各有千秋，实则大同小异。从人类自身的角度出发，要么就是继承优良基因（比如各种版本的最强战士），要么就是引入外来基因，目的都是让人类自身发生进化，适应不同时代的需求。当然结果十有八九总是玩火自焚，诞生出了不受控制的怪物，而为了和怪物战斗就要自身再引入怪物的基因进行改造。

（星际三大种族，尤其是虫族可谓就是基因工程成果失去控制的最标准例子）

具有现实意义的担忧

许多严肃向作品则对基因科学如何改变未来社会有着更深层的认识，往往报以警示甚至悲观的态度。英国作家阿道司·赫胥黎的经典科幻小说《美丽新世界》就描述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未来，所有人类在诞生前就已经由基因控制决定了命运，只能接受自己被安排好的人生流程成为社会的一个部件，没有选择，也无力反抗。

《美丽新世界》中所描述的这种未来社会形态对之后的无数科幻作品都产生了深远影响和效仿再创作，以电影为例，《千钧一发》（GATTACA）就同样描述了基因决定一切的未来世界，主角梦想成为宇航员，但仅仅因为先天基因测试不良，他就失去了通过正当努力来实现梦想的机会。

相比其他几种会全面影响社会的科学技术，对基因科学的担忧似乎更具现实意义，毕竟比起外星人明天就入侵地球，或是全世界计算机突然反抗人类，有关基因科学的话题确实在逐渐靠拢我们的日常生活，比如这几年来一直成为焦点的转基因作物就是一例，扩大来说，从克隆人到核电站危机都能算在这范围里，到底现实中的基因科学和游戏等作品中所描述的相比有多少差别呢？

（《美丽新世界》与乔治奥维尔的《一九八四》齐名，都是著名的反乌托邦作品。）

从豌豆到DNA

深入探讨这个话题，我们其实应该多少了解一下基因的来龙去脉。这个名词本身是20世纪初才由科学家正式提出的，而在更早之前，一部分科学家已经通过对遗传实验的研究，发现生命每一代都延循着某些特定规律，比如我们都熟知的孟德尔豌豆实验，之后科学界正式将这种遗传的物质基础命名为基因。

一个世纪以来，人类对基因的认知也逐渐深刻，发现基因主要由DNA或RNA的组成结构、了解基因进行自我复制和变异的基本原理，甚至初步理清了基因的某些环节是如何具体决定生命的细节——越是如此，就越容易慨叹生命本身的神奇，敬畏于这世界上最为复杂的密码，比之其他科学，或许这才真正称得上人类最后的秘密。

如果说你的一生早在基因形成时就已决定，这听起来完全好似迷信的宿命论，但在部分基因决定论的学者眼中看来不无道理。以疾病而言，除了传统遗传病，从龋齿到心脏病，乃至癌症的绝大部分重要病例目前都被列入基因影响的范围内，进一步拓展来看，一个人的体质，性格乃至思维方式也都主要受到基因控制，后天环境很可能只能起到片面的影响，无法改变大势。

更多研究者当然拒绝承认类似观点，因为这无疑会否定自身的努力，但基因对一个人的影响是确实存在的。比起血统、种族更为滑稽，但完全可能反而有实际道理的基因歧视并不完全是科幻小说的杞人忧天，已经确实出现在一些场合。美国某些研究部门就根据工作人员的基因检测结果安排其合适的工作项目。而诸多的“未来健康预测中心”更是宣称可以通过用户提交的个体基因样本，推测其人未来一段时间内的身体状况走向，包括糖尿病、肝脏疾病、血栓、精神疾病等健康隐患的发生率，甚至还有酗酒和赌博倾向等五花八门的内容。

这些还可以说毕竟处于研究阶段，谈不上实用性和准确度。但人类对自身基因序列的研究一直在稳定前进，解开生命密码的未来就算还很遥远，但每一点突破都可能是重大进步。一旦人们能正确解读基因，对社会造成的冲击可想而知，如果你生下来的基因就告诉你适合做什么，不适合做什么，甚至冷酷的宣告你就是不如某些人，注定比起他们就输在起跑线上，你能心平气和的接收这种结果么？

相信所有人都是不甘心的，而基因科学更大的意义就在于不光让我们能正确认识自己的生命密码，更有可能去做出改变。转基因技术作为另一项相生相伴的研究项目也逐渐从作品的幻想中走到了现实，引来更多的争议和思考。

（孟德尔的豌豆实验今天家喻户晓，不过当时并未被重视，他的研究可谓基因的最早起源。）

并不神秘的转基因

转基因技术其实古则有之——这话绝非夸大。从基因的定义角度，任何改变生命原本遗传规律的人类活动都可算作广义的转基因技术，比如嫁接、杂交以及辐射育种等。当然这些方法和一般人心中的转基因概念肯定是大大不同的，大家从游戏中得来的印象多半是：打上一针诡异颜色的药剂，接受某种神秘射线照射，或者干脆就直接和怪物本身来个亲密接触，从此就转了基因。

生命本身的传宗接代，就是基因复制自身的过程，它们既会保留原本的主要性征，也会引入新的信息。在没有外界干预的情况下，依靠突变让生物自身发生改变的时间是足够漫长的，可以说的确是人类的影响让大多数生命（尤其是农作物）都加快了它们进化的步伐，之后辐射会影响基因得到证实，也成为新型的育种手段，不过这过程中我们等于是被动的，只能通过大量实验选出偶然突变后我们需要的某些品种，再通过常规手段遗传下去。

而基因科学的出现让这种改变生命密码的手段有了一个全新的可能性，定向操作，理论上讲我们确实可以把一种生物的基因片断移植给另一种生物，让它出现我们需要的特征，不再受到以往杂交嫁接等传统手段的各种束缚，虽然目前距离这一天还遥遥无期。现在常见的转基因作物主要还是对农作物进行部分堪称“简陋”的基因操作，增加某些品种的优良特性，如抗虫病害，个体产量，部分物质含量等。

至少可以确定的一点就是，转基因作物不会像有些人幻想的那样，吃下去之后就转了你的基因，或者是无休止的泛滥转成各种奇怪生物——连病毒传播感染人类成丧尸的设定都比这个更有说服力一点。这种通过摄取其他基因来改变自身基因的本事仅限于低等生命结构如细菌病毒，或是幻想出来的生物如星际虫族，现有的转基因作物不要说你是煮熟了入口就是生吃，它们的主要成分也和普通作物并无差别，更不可能影响到你自身的遗传信息（或许会影响到你的消化系统），理性的反转基因作物人士针对的是另外问题（稍后再详述）。

（转基因作物不管在国内外都难免被妖魔化，常见原因是多数人从开始就不想主动了解。）

天使还是魔鬼？

在现阶段，谈及对人类实施转基因还太过遥远。技术上，更重要的是在伦理道德，社会法律上都会受到重大制约，光是简单克隆人胚胎的话题就引发了太多的讨论，更何况是可能让人类发生重大改变的基因操作，从这点来考虑也不难理解很大一部分人对此的担忧，基因科学何止是双刃剑，更可能是潘多拉魔盒，各种设想也并非杞人忧天，而是未雨绸缪。若将来有一日，我们不但能全面解读基因，更能自由改变基因，如同不少科幻作品描述的，世界到底会怎样？

可以先从乐观的角度去幻想一些美好的前景：大部分疾病将会被彻底消除，会在胚胎时期就排除各种潜在危险因素，人类寿命或许将得到大幅度延长，进而让自身素质也全民进化，人人都是全面发展的精英，高兴还可以定向选择，好比游戏中创建角色一样随意加点，玩腻了还可以转职或者洗天赋重来……

到此大概也就想不下去了，一方面过于理想的前景实在没什么可谈，一方面也是美好的让人感觉太不真实。科幻小说中反乌托邦作品是主流，不仅因为这样才有故事可讲，也是客观反映人类面对未知时的不安心理。以对转基因作物的反对为例，很多人的朴素想法就是“对新东西先谨慎为好”，进一步综合部分确实认真思考过的人士提出的反对意见，基本包括下列几种：1、担心转基因作物有其他危害（分泌毒素、破坏生态平衡）；2、担心现有技术局限不能百分百保障结果；3、担心技术被垄断或滥用。而这大致也就是人们在幻想作品中对基因科学负面影响的几种猜测。

于是就是我们最开头说过的，大家总是觉得科学实验难免玩砸，给生物转基因，就会出现怪物，给人类转基因，就会出现怪人，如果都没有出问题，那么就会被垄断成为国家机器改造社会的工具，最后一条尤为关键，因为更具备可能性。现实中的转基因作物种子大部分属于跨国农业生物技术公司孟山都，很多人就已经认定它是操控全球农业幕后的黑手，最终将会利用技术垄断彻底操纵粮食市场，而若是有集团通过类似方式掌握人类基因的改造方式……结果可想而知。

（孟山都公司和转基因一起被世界各地反对，在许多人心中它就是现实版的安布雷拉）

谁来决定基因优劣？

人生而不平等，也生而平等，但若是一些原本视为无法改变的条件也变得可以任意决定，那么这种最后的平等也会消失殆尽。转基因技术的发展并非一蹴而就，而初期若得以先行应用，必然和九成九的最新科技一样成为少数人的特权，大家所担忧的是这部分掌握特权的人会借此断绝其他人改变的可能，让阶级社会通过这样一个前所未有的方式彻底定型，你的基因决定你生下来就处于何种地位，甚至……你没有机会生下来。

这不仅是一个科学上的问题，更是一个道德上的认知，人类面对利益时能理性到什么地步。在当代社会，如果父母通过早期检查发现胎儿有致命遗传疾病选择堕胎，在大部分国家都是合法合理的而不会受到谴责。那么如果在未来社会，通过基因检测认为即将出世的孩子不符合预期要求就断绝这种可能性是否也会成为理所当然？继续畅想的话，是否通过各种基因改造把自己变成超人一等的生命体也早晚是必然的？接受基因图安排给自己的最适合发展方向也是大多人早晚认可的命运？

这一话题就和克隆人是否有人权，选择机械生命到底有无价值一样超出现有的常识，难以回答出什么确实结果，只能说至少在现有的多数作品里，我们还是拒绝接受这种人类被基因操纵的命运。MGS系列从初代开始，通过Big Boss和他下一代的Solid Snake，以及孪生兄弟Lquid Snake之间命运的对比，就努力在质问一个“人类在多大程度上是由基因决定的”的话题，所谓优秀的基因到底又是谁来判断的，人类还是自然本身？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达尔文的进化论中并没有所谓的优劣之分，活下来的生物仅仅是最适合当前环境的那一种而已。人类的出现让他们开始挑战物种自然进化规律的同时，也有了对生命价值的判断。人工培育物种的价值只对人类有意义，在自然环境下它们的优点多数是不利生存的缺点，那么所谓那些人类的优秀基因是否也会有失效的一天呢？至少现在的人类绝对不会承认全体必须向着一个方向进化的结果，就如游戏中提供再完美的角色或属性，也始终会有玩家宁可按照自己的喜好来选择不利游戏的结果，这就是我们自身的个性。

作者：山之边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