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娱乐9月28日报道 生于乌镇,长于乌镇,到了今天,陈向宏已是乌镇的掌门人和总规划师。
转变从1999年开始,那一年,陈向宏受命回到乌镇,着手开启了一座小镇的文化振兴之路。先是探索古镇的历史风貌保护,再是探索文化转型和突围。现在的乌镇,因每年的世界互联网大会、戏剧节、艺术展等主题活动,成为一座生动诉说着当代中国故事的文化古镇。
如今,陈向宏开始了又一次文化之旅,他把来自乌镇经验的这套精细化的管理模式、对文化历史的激活方式,渐渐输向全国。乌镇成为历史文化复兴的新样本。但这一切仅仅只是开始,这条文化之旅还在探索,还在前行。
往房子里“填充”文化
1999年陈向宏筹备东栅老街修复时,乌镇毫无名声,基本上是“零游客、零知名度、零资本”。而周庄的旅游已经开发11年,西塘旅游开发也有5年了,它们都名声在外。
于是他花了6个月时间把中国所有已开发的古镇走了一遍,发现这些古镇都存在一个问题:风貌没有高度统一。也就是说,古镇上既有新房子,也有旧房子,还有破的老房子。于是,他决定从总体风貌入手对乌镇进行改造,拆除所有不协调的建筑,营造水乡浓浓的原汁原味的风情。
2000年,乌镇东栅老街全部铺上了石板路。修整完这条街后,他发现了一个尴尬的现象——老街上只有房子,游客来了看什么呢?所以他开始想到要往房子里“填充”内容——传统文化和名人文化。
乌镇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一任文化部长茅盾的故乡。茅盾曾在散文《香市》中将乌镇的香市称为“江南水乡的狂欢节”,所以他把乌镇传统的香市恢复起来,同时糅合进很多民俗文化。比如一位 “文革”前在县里皮影戏剧团表演的艺人,对皮影戏早就生疏了。陈向宏把他请出山,给他发工资还让他带徒弟。现在,他的徒孙在进行皮影戏演出。还有演桐乡花鼓戏的老人,原来也已经赋闲在家,因为旅游开发又把他们请出来。
所以,古镇怎么保护?文化怎么保护?正是这些看似市场化的手段,在不经意间让传统的民俗文化活了起来,让各种失传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记忆开始复苏。
“旧 瓶装新酒”让乌镇独一无二
东栅老街的保护还只是浅表的、以风貌整治为特色,走的是挖掘传统文化、名人文化的路,后来很多中国古镇都沿袭了这个路子。当时谁都不看好东栅老街的开发。但是,没有想到的是,东栅旅游当年游客就突破了100万人次,到2003年陈向宏把投资借的钱全部还完了,开始西栅老街的开发。
西栅老街的开发保护最大的挑战是:继续重复东栅老街的成功,还是走另一条全新的路?陈向宏决定不再走老路。
首先,他把西栅老街的开发定位为“历史街区的再利用”。同济大学阮仪三教授评价说:”你们的想法很前卫”,因为这在当时的中国还刚刚萌芽。其次,他提出要把“看古镇”变成“住下来”,希望打造一个休闲度假的古镇。
为此,他们开始了几方面的工作。
第一是整治。东栅老街只整修了建筑沿街的一面,而他对西栅老街所有建筑的内部结构进行了调整,比如说装修了卫生间,把原来很窄的楼梯变成宜居的楼梯。
第二是改造。整个历史街区以旅游功能为主进行改造,让来到乌镇的游客既能保有现代化的生活习惯,又可体验到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环境和方式。这在当时也受到很多质疑,觉得他们没有留住原来的生活方式。“我说你凭什么?社会发展进步到今天,为什么有些人要为你扮演某一个角色,永远停留在一个不高的生活水准上?这不公平。”乌镇西栅老街虽然是老的街区,但是现代化生活设施都应该配备。所以,2004年他们做了管道液化气站,修了污水处理厂,接着进行了无线网络全覆盖,让大家免费上网。
第三是注入。陈向宏不希望整条老街是一个布景式的景区,而是一个社区。因此,他们配套了很多社区公共设施,比如乌镇和欧洲许多景区一样,随时随地可以饮用直饮水。
第四是活化。乌镇所有景区对当地老百姓是免费开放的,但是要做一个年卡,像驾驶执照一样有分数。当地老百姓对游客不友好会被扣分,分扣完了就要重新申请。这一举动解决了现在全国好多景区的问题,陈向宏进行制度设计,规范了原住民、游客的行为,也规定了景区与开发商之间的关系。
第五是再利用。镇上有座牌坊,是南朝昭明太子读书的地方,他们没有把这个作为旅游景点,而是在牌坊后面建了一座图书馆,这座图书馆对所有居民和游客开放。
西栅的保护和修复经历了4年,陈向宏没有请一个专业的规划团队,他自己画建筑图纸。不仅画建筑布局,连楼梯在哪里、窗开的方向、屋顶哪高哪低、路上什么样、垃圾桶什么样,他都一笔一笔画出来。他从没有学过建筑,而是学机械出身。所以他晚上画图,白天在工地上,就这么干了整整4年。现在回过头来看,陈向宏笑称:“我那时真的是无知无畏。”
不止乌镇,还要做中国旅游目的地供应商
2000年,陈向宏刚到乌镇不久,当地一个老百姓给了他一张报纸,是一张台湾的《中国时报》,他第一次知道有一个叫木心的人。木心在报上写了一篇文章,说的是1985年他从美国回到阔别已久的乌镇,乌镇的衰败给他留下了绝望的印象,他在文章的结尾写道:“永别了!我不会再来。”这句话一下子刺痛了陈向宏,于是他到处打听木心是谁,但没有一个人知道。
后来他打听出来,木心是出生于乌镇的一位文化老人,曾经在上海工作过,55岁去了美国。他通过王安忆辗转联系上了木心先生,二人通了整整5年信。陈向宏把木心先生的祖屋根据他的回忆原样重建。2005年,木心先生从美国回到乌镇,陈向宏陪他看了改建后的乌镇,他非常高兴,说决定回来定居了。
木心先生去世后,陈向宏翻他的遗稿时发现了一封信,信中说:“乌镇复兴的成功还在于没有假古董之感,这是诚恳,对于历史的诚恳。乌镇经得起看,足见其诚恳之深。”
木心先生去世前一年,陈向宏说想给他建一座美术馆,并请他一起去看了美术馆的选址,木心非常满意。后来陈向宏请了贝聿铭设计事务所设计了木心美术馆,“我可以说,这是中国古镇上最好的美术馆。”陈向宏说。
至于举办乌镇戏剧节。一开始就有人劝陈向宏排演一出“印象乌镇”,他说中国已经有了这么多“印象”,还缺一个“印象乌镇”吗?他就想到建一个大剧院,办一个戏剧节。乌镇戏剧节花了整整4年时间筹备,今年已是第四届。这个戏剧节不是官方办的,是一家企业办的。短短几年,几乎所有文化圈的人一致认为这是中国最好的戏剧节。
第一届乌镇戏剧节的时候,有记者问他:你觉得一个小镇需要办这么高大上的活动吗?他说原因有两点:“第一,在商言商,十多年来我孜孜不倦做的一件事情,就是要抢占小镇文化的高地,以文化内涵来构筑起竞争的壁垒。第二,我是乌镇人,乌镇曾经出过茅盾,如今乌镇有了自己的美术馆,有了自己的大剧院,我相信未来的日子里,从这个小镇里走出去的孩子,更有机会成为艺术家、文学家。”
因为信奉“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陈向宏对戏剧节的举办实行放权。甚至想要让出主席之位让艺术家担任,在媒体上也低调行事,不多提自己的功绩。但这并不是说他故作姿态。作为企业家,陈向宏与其他戏剧人术业有专攻,无从比较;而同样身为艺术家,大家的目的一致,更没必要争名位,反而坏了乌镇气质。其实,他除了举办乌镇戏剧节,还有很多事要做。
今年3月,乌镇国际当代艺术展隆重举行,陈向宏把全世界最著名的当代艺术家都请来了。他请他们来有个诀窍,先买一张机票请他们来看看乌镇,看完之后,艺术家们都说要来参加这个展。陈向宏也不知道,这是小镇的魅力,还是文化的魅力。
同时,陈向宏团队正在筹备乌镇第一届国际建筑展,所有规格都参照知名的威尼斯国际建筑双年展的标准来做。很多人对此表示质疑,他说,威尼斯能做,乌镇为什么不能做?
陈向宏现在规划的所有项目都称为“旅游+”,加文化,加艺术,加产业。
乌镇的成功更多是一种文化经营的成功,这给了他很大的信心去进一步复制乌镇模式。最近,他在贵州做了一个旅游扶贫项目,这个项目叫“长江村”。把单纯的投资扶贫行为转化成通过发展旅游来实现扶贫,以符合当地实际的手段,以一个精准的成本来实现整个地区的农民收入、生态环境的改善,实现脱贫。另外,2010年陈向宏团队受邀在北京长城底下的山谷里,用北京民居的形式规划了一个北方版的乌镇。他的野心是:要做中国连锁景区和中国景区的连锁管理,做一个中国旅游目的地的供应商。
文人、匠人、名人、商人,这些看似矛盾的特质,却在陈向宏身上自然地融合共存,就如同古老与现代、市井与高雅、文化与商业,自然地融合共存于乌镇。
从旅游小镇,到度假小镇,直至如今的文化小镇,“乌镇模式”被奉为圭臬。然而,正如乌镇的宣传语:一样的古镇,不一样的乌镇。它依然在不断地自我突破、成长前行。在“后乌镇时代”,乌镇又推出了全新的造梦项目——“乌镇戏剧孵化基地”,其孵化的首部话剧《山楂树之恋》从乌镇开始全国巡演;
九月末,由文化乌镇出品,李静编剧、王翀导演、赵立新主演,2014年老舍文学奖剧本奖、2015国家艺术基金资助项目、2016中国原创话剧邀请展特邀剧目话剧《大先生》,将在杭州剧院开启全新一轮全国巡演的第一站;十月,乌镇戏剧节将再度上演一场属于戏剧的“乌托邦”之梦; 而接下来,陈向宏有更“疯狂”的念头——酝酿乌镇国际双年展。
图纸已经展开,不过按他一贯绘制图案的风格,大处着眼,小处着手,他还是会一笔一画、一点一滴去构建、去营造,因为从始至终,“我的心一直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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