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来无事,说个有意思的故事。

大明嘉靖年间,有个官二代喝多了吹牛逼,说自己天不怕地不怕,鬼神狐妖都是扯淡——这是什么概念?

相当于你在朋友圈发「老子从不信邪」,结果当天晚上就撞鬼了。

问题来了:他到底遇到了什么?

说起来,这事还得从安庆府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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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吴兴县有个官宦子弟叫孙伯兰,老爹做官他就跟着混日子,典型的官二代。

这年老爹调到安庆当知府,他也屁颠屁颠跟来了。安庆刚经历过大灾,百姓穷得叮当响,连府衙都破破烂烂的。

孙伯兰嫌弃府衙太寒酸,自己在外面租了栋宅子。

这宅子原主人去河南做官了,房子空着正好租出去。院子修得挺雅致,有花有草有假山,孙伯兰每天在这儿读书弹琴,小日子过得美滋滋。

有一天,本地一位大官请客吃饭,孙伯兰跟着老爹去蹭饭。

酒过三巡,大家伙儿聊嗨了,也不管什么尊卑大小,开始瞎侃。有人讲起鬼怪狐仙的故事,说得有鼻子有眼,在座的听得津津有味,还有人开玩笑说:「要是我也能遇到个狐仙就好了。」

孙伯兰喝高了,摇着头说:「我就不信什么妖魔鬼怪,那些能变成人的狐狸?扯淡!」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跟立了个Flag似的。

当天正好中秋节,皓月当空。散席后孙伯兰跟着老爹晃晃悠悠回家,到家已经三更天了。

他刚躺下没多久,忽然听到有人在敲窗户。

咚咚咚。

孙伯兰以为是老爹派人来找,披上衣服往外看——妈呀,屋檐下站着个女的,身材那叫一个曼妙。

他立马精神了,赶紧开门。

02

门外那姑娘,身穿翠绿长裙配紫色披肩,腰细得跟柳条似的,皮肤白得能反光,长得跟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孙伯兰心潮澎湃,赶忙作揖:「姑娘是哪来的神仙,莫非是嫦娥下凡?」

女子笑了:「我是东边阮家的女儿,和公子只隔一堵墙。我每晚都能听到你读书的声音,知道你是个风流才子。今晚月色这么好,你一个人不觉得寂寞吗?」

孙伯兰哪还顾得上白天吹的牛逼,赶忙说:「原来是阮小姐啊,快请进,我屋里有好茶!」

阮小姐低头进了卧室,孙伯兰跟进去就把门关上了。

两人喝茶聊天,阮小姐托着下巴昏昏欲睡的样子,孙伯兰哪还忍得住,慢慢把她拉到床边。

一夜缠绵。

半夜阮小姐起来喝水,看到桌上放着诗稿,拿起来细细品读,然后非要孙伯兰再写一首。

孙伯兰正困着呢,不想写。阮小姐撒娇不依,他只好提笔写道:

「隔墙花影小徘徊,忽见凌波月下来;并坐山窗无个事,喜红一点晕香腮。」

阮小姐看完笑了:「坏书生,竟然写诗调戏我。」

两人又嬉闹了一会儿,阮小姐说:「天快亮了,我得走了。以后再来看你,你可千万别跟别人说。」

说完穿衣就走。

孙伯兰送到门外,忽然觉得脚被石头硌得生疼——他猛然惊醒。

环顾四周,远处公鸡打鸣,屋外透进来晨光,屋里蜡烛还没灭,一缕幽香久久不散。

他以为是做了个春梦。

可枕头边有支玉钗,雕工精细得很,背面刻着几行小字:

「花影当窗月在帘,晚妆懒与斗眉纤。三更梦醒无人在,自起挑灯写玉签。」

落款是「玉雯女史清玩」。

孙伯兰把玉钗藏进箱子里,谁也没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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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接下来十几天,阮小姐又来了好几次。

两人喝茶聊天吟诗作对,享尽温存后依依不舍地分开。再后来,她就不来了。

孙伯兰琢磨着,这事儿到底是真是假?

有一天他从朋友家喝酒回来,发现卧室亮着灯,走到门口听到有人在念诗,明显是女子的声音。

他以为是阮小姐来了,急忙推门——屋里确实有个女子坐在桌前,手里拿着笔在写东西。

女子看到他进来吓了一跳,转身就走。

他赶忙拉住:「半个月不见,我可想死你了!」

女子咯咯笑了:「公子,咱们素不相识,你说什么呢?」

孙伯兰仔细一看——这姑娘长得跟天仙似的,但不是阮小姐。

他愣了,松开手行礼:「抱歉抱歉,认错人了。不过既然来了,请坐吧。」

女子娇羞地坐下,孙伯兰看桌上写满了字,拿起来看:「这是小姐写的?写得真好。」

女子低头:「我只是随便涂鸦罢了。」

孙伯兰问她姓名来历。

女子说:「我姓郑,名叫芷仙。我舅舅家在你家西边,今天来看舅舅,没想到遇见公子。也许是前世有缘吧。我家住在独秀山,离这儿六十多里。公子要是不嫌弃,有空可以来坐坐。」

说完就要走。

孙伯兰哪肯放手,一把抱住:「你不是说前世有缘吗?既然缘分未了,干嘛急着走?」

郑芷仙问他娶妻了没有。

他说没有:「不如小姐嫁给我吧。」

郑芷仙又问有没有情人,他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看他不老实,郑芷仙转身就走。

他才说:「只是梦里遇到一个,这不能算吧?」然后把遇到阮小姐的事全说了。

郑芷仙笑了:「那不是梦。东边阮家小姐是我表姐,她怕你鲁莽才说是梦。她的玉钗还在你手上呢,你好好保管着。要真是梦,怎么会有玉钗留下?」

孙伯兰恍然大悟:「既然她是你表姐,能不能帮我传个话?就说我很想她。」

郑芷仙点头:「看来公子不是喜新厌旧的人。她这几天去亲戚家了,明天应该能回来。」

孙伯兰看着眼前美人,哪还忍得住,催她赶紧休息。

郑芷仙推脱再三才答应。

04

天快亮时,郑芷仙急忙起身:「我得赶紧回去,要是让舅舅知道就不好了。」

她把一方手帕丢给孙伯兰:「公子千万别辜负我。」

说完匆匆离开。

孙伯兰以为两位美人今晚会一起来,结果她们都没露面。

这天他办事路过城西,经过独秀山,忽然想起郑芷仙说过她家在附近。

他边走边打听,转过山脚,看到小河拐弯处有七八户人家,周围红枫翠柏,景色宜人。

其中一户房子又高又大,像是新建的。

孙伯兰坐在河边石头上休息,看到大门开了,一个小丫鬟提着桶出来打水。

他赶忙问有没有姓郑的。

小丫鬟说:「我家老爷就姓郑。」

「认识郑芷仙吗?」

小丫鬟吃了一惊:「她是我家三小姐,你从哪儿来的?怎么知道小姐的闺名?你赶紧走吧,让老爷知道了饶不了你!」

好不容易找到这儿,他哪肯走,不顾小丫鬟阻拦直接敲门。

一个老头出来开门,问他有什么事。

他撒谎说:「我也是浙江人,和你家主人是老乡,路过这儿想见一面。」

老头说主人去南峰道院讲道了,一个月后才回来。

孙伯兰又撒谎:「府衙西边住的是不是你家亲戚?他昨天让我带东西给你家小姐。」

他拿出郑芷仙的手帕,写上「芷仙三姑玉启」,让老头送进去。

老头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请他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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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孙伯兰跟着老头走过好几道门,来到一栋小楼下。

郑芷仙坐在屋里,看到他进来立刻起身行礼。

孙伯兰看她愁眉苦脸的:「见到我不应该高兴吗?怎么一脸不开心?」

郑芷仙叹气:「公子还不知道,这次见面,我们的缘分就尽了。」

她让丫鬟准备酒菜:「后花园桂花开了,我陪公子去赏花告别。」

席上,郑芷仙殷勤劝酒,有美人在侧,孙伯兰开怀畅饮。郑芷仙还唱歌助兴。

太阳西斜,孙伯兰想留宿。

郑芷仙舍不得他走,让丫鬟收拾西厢房。

一到房间,孙伯兰就迫不及待抱住郑芷仙。

郑芷仙推开他:「我和公子的缘分到这儿了,这是天意。你以后别再想我了。」

她从脖子上解下一枚玉佩,系在孙伯兰腰上:「这玉佩从小陪着我,以后你见到它,就像见到我一样。」

孙伯兰刚想说话,忽然外面人声鼎沸,好像有很多人闯了进来。

小丫鬟惊慌失措跑进来:「大难临头了,还不快跑!」

06

孙伯兰拉着郑芷仙冲出去一看——几十个拿着弓箭长矛的汉子,气势汹汹踹开院门冲进来。

他以为是强盗,抽出门闩挡在郑芷仙身前:「有我在,别怕!我爹是知府,量他们不敢怎么样!」

那伙人看了看孙伯兰,满脸惊诧:「你是人是鬼,还是山精?」

孙伯兰没答话,回头看向郑芷仙——

身后的房子全都消失了。

郑芷仙不见了。

只有高大的树木和荒草。

他愣在原地,脑子嗡的一声。

回想起遇到阮小姐和郑芷仙的整个经过,他什么都明白了。

孙伯兰对那群人说:「我是安庆知府的儿子,昨天出来玩迷路了,在这儿住了一晚。你们是什么人?」

其中一个说:「我们是附近的猎户,追狐狸追到这儿。这地方晚上狼虫虎豹特别多,很少有人来。公子怎么会在这儿?」

孙伯兰含糊应付。

猎户们听说他是知府的儿子,护送他回城。

孙伯兰谢过他们,赏了二十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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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从此他再也没见过郑芷仙和阮小姐。

他一直珍藏着阮小姐的玉钗和郑芷仙的玉佩。

再有人和他聊起鬼狐精怪时,他总是沉默不语。

白天他在酒桌上说不信鬼神,晚上两个狐妖轮番来找他。

最后猎户一来,美梦全碎。

有些美好的东西,注定留不住。

就像你在梦里遇到的人,醒来后只剩一缕残香。

孙伯兰后来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上有些事,你信不信它都在那儿。只是有的人能遇到,有的人一辈子也遇不到。

而他遇到了。

虽然只是短短几天,但那两支玉钗和玉佩,陪了他一辈子。

有时候他会想,要是当初没在酒桌上吹牛逼,是不是就遇不到她们了?

还是说,正因为他不信,所以老天爷偏要让他信?

这个问题,他想了一辈子也没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