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自从加代把潮汕帮彻底赶出越秀区,他的名号在这片地界便无人敢惹,酒水生意更是做得风生水起。短短时日,财富便如潮水般向他涌来,可腰包渐鼓的加代,心里的那股子闯劲却越发汹涌,竟生出了不满足的念头。
算起来,加代来广州不过一年光景。这一年里,他打架抢地盘、开酒吧做酒水供应,还掺和着卖假表,几桩营生齐头并进,硬是在不到十二个月的时间里,攒下了近二百万的身家。
那是一九九零年的深冬,十一月的广州街头已有了凉意。代哥的手里攥着近两百万的现金 —— 要知道,就算是搁在当下,一年能挣二百万的也绝非等闲之辈,更别提是在九十年代初,这份能耐,说是商界奇才也毫不为过。
可钱财满贯,却填不满加代那颗躁动的心。一次酒酣耳热之际,他当着一众兄弟的面,掷地有声地撂下一句话:“这广州,我待够了,开春我就去深圳闯一闯!”
这话一出,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很快就在越秀区的圈子里传开了。广龙第一个得知消息,身边的兄弟们更是早有耳闻,所有人心里都拧着一个念头:代哥这是要走了。
杜铁男心里舍不得,却比谁都清楚加代的性子 —— 他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铁男端着酒杯,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老弟,你现在在越秀是什么地位?整条酒吧街的酒水都是你说了算,沿江路、站西路的假表生意更是稳赚不赔,一年一两百万揣进兜里,舒舒服服过日子不好吗?何必再去深圳折腾?”
加代放下酒杯,眼神清亮:“南哥,咱俩不一样。你是土生土长的广州人,手里攥着几百万,够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可我加代不一样,我根儿不在这儿,早晚得回北京去。趁着现在还能拼,我不能让自己闲下来。深圳,我是非去不可。”
杜铁男沉默半晌,终是长叹一声,拍了拍加代的肩膀:“我知道劝不动你。兄弟,听哥一句,不管你在深圳是飞黄腾达,还是受了委屈、混不下去了,只要你扭头回广州,回越秀,哥这酒吧直接给你!这帮兄弟,永远在这儿等你,这儿就是你的家!”
加代眼眶微红,重重点头:“南哥,真到了那一天,我肯定回来。不过,你得盼我好啊!”
“哥当然盼你好!” 杜铁男的声音陡然哽咽,这个在江湖上叱咤风云的汉子,此刻竟红了眼眶,“我就是…… 舍不得你走啊!”
男儿重义气,这份情分,是能豁出性命的过命交情。几句宽慰的话落了地,加代转身走出了酒吧,却不知,老霍家也已经得知了他要离开的消息。
当天晚上,老霍头霍长杰连厂子都顾不上了,特意叫上老伴、女儿霍小妹,还有厂里的几个老师傅,张罗了一桌热热闹闹的家宴,就为给加代送行。
江林、徐远刚也来了,这俩都是代哥的左膀右臂,一行人围坐一桌,桌上摆着的都是家常菜,白酒啤酒斟得满满当当,透着一股子烟火气的温情。
老霍头端起酒杯,看着加代,满眼都是欣赏:“孩子,叔嘴笨,不会说啥漂亮话。你刚来广州那会儿,我就瞅着你小子不是池中之物。搁在年轻时候,叔指定跟着你一起闯深圳!”
话锋一转,老霍头又劝道:“要不,你别走了?叔把这厂子分你一半,咱爷俩合伙干,保准比你去深圳瞎闯强!”
加代站起身,恭敬地回敬了一杯:“叔,您的心意我领了。可我这次去深圳,是铁了心的,要是不去,我这辈子都得留遗憾。您放心,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就算到了深圳,我还是卖表,货照样从您厂里拿,咱两家的交情断不了!往后我一得空,就回来看您和大姨。”
老霍太太是个心软的人,饭吃到一半,眼泪就噼里啪啦往下掉,拉着加代的手,哽咽道:“一晃都一年了,姨早就把你当亲儿子疼了。加代啊,去了那边,可得照顾好自个儿,钱挣多挣少不重要,身体才是本钱啊!”
“大姨,您放心,我心里有数!您也得多保重身体!” 加代握着老人的手,语气诚恳。
老两口的嘱咐絮絮叨叨,满是牵挂。那一晚,桌上的人都喝了不少酒。平日里滴酒不沾的霍小妹,也破天荒地端起了酒杯,却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听着众人七嘴八舌地问加代:“去了深圳有啥打算?”“准备做啥买卖?”
加代一一笑着回应,唯独没注意到,身旁的霍小妹正一杯接一杯地灌着白酒。没人知道她喝了多少,只瞧见她脸颊通红,眼眶泛红,等到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喝了将近一斤,整个人都晕乎乎的了。
夜色渐深,快到十二点的时候,老霍头知道留不住加代,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郑重地说:“孩子,叔没啥能帮你的,就给你两个电话号码。一个姓魏,一个姓董,这俩都是深圳手表圈的大佬,能耐比我大得多。你到了那边,要是遇上难处,就打这两个电话,他们肯定能帮你。”
“叔,我记着了!” 加代接过纸条,紧紧攥在手里。
老霍头拿过纸笔,把号码工工整整写下来,递给加代:“到了那边,好好干,一定得混出个样来!”
“您放心,我指定不让您失望!” 加代的声音里满是笃定。
家宴散场时,工人们都走了,老霍头和老伴也回了屋。江林和徐远刚搀着醉醺醺的加代往外走,刚走到门口,身后就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喊:“加代!”
是霍小妹。
加代回过头,笑了笑:“姐,你啥也别说,我啥性子你知道,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我不留你。” 霍小妹走上前,眼神亮得惊人,“今晚我想跟你说说话,让你那俩兄弟先回去,行吗?我送你。”
“别别别,姐,我住得不远,自己回去就行。” 加代连忙摆手。
“不行!” 霍小妹的语气带着几分执拗,“你刚来广州的时候,是我带你熟悉的路。现在你要去深圳了,我送送你,还不行吗?”
江林是个眼尖的,立马拽了拽徐远刚的胳膊,低声道:“远刚,咱先回去,代哥这儿有事儿。”
徐远刚还愣头愣脑的:“哥喝成这样了,不用我扶吗?要不我背他回去吧!”
江林恨不得敲开他的脑袋,低声骂道:“你傻啊!看不出来眉眼高低?赶紧走!”
转头又冲加代喊:“哥,我俩先回去了,晚上给你留着门,你跟霍姐好好唠唠!”
说完,江林硬拽着一脸茫然的徐远刚跑了。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霍小妹拦住加代的去路,眼眶泛红:“你就没啥想跟我说的吗?”
“姐,我能说啥?千言万语,也只有两个字 —— 感谢。” 加代叹了口气。
“加代!” 霍小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急切,“我知道留不住你,我就问你一句话 —— 你带我一起走,行不行?天涯海角,我都跟着你!”
“姐,我去深圳,前路未卜,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混出名堂,带你去,不是让你跟着我吃苦受累吗?” 加代面露难色。
“我不怕吃苦!” 霍小妹急切地说,“我不给你添麻烦,我能自己照顾自己,还能给你洗衣做饭!我们家做手表这么多年,我比你懂行,进货、理货这些杂事,我都能帮你打理!你带上我,行不行?”
“姐,你别为难我了……”
“我不为难你!” 霍小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加代,你看不出来吗?我喜欢你!从北京把你带到广州那天起,我就喜欢你了!这一年来,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没数吗?我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你!我就问你,你带不带我走?”
“姐,你喝多了。” 加代别过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没喝多!” 霍小妹抹了把眼泪,眼神倔强,“我活了这么大,从来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我是老霍家的独生女,我爸的家产以后全是我的,只要你带我走,这些将来也都是你的!加代,我什么都愿意给你!”
“姐,这话扯远了。” 加代的声音沉了下来,“我现在不能给你任何答复,这是对你负责。”
“这叫什么负责?” 霍小妹反问,“你真对我负责,就把我带在身边!这才是对我好!”
加代沉默了许久,终是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决绝:“姐,你听我说。我是从北京跑路出来的,说白了,就是个逃犯。我现在手里是有几个钱,可未来会怎么样,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给不了你安稳的日子,更给不了你一个名分。你就让我去闯一闯吧,如果将来我加代真能混出个人样,功成名就的那天,我一定回来找你,行吗?”
霍小妹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颤声问:“小代,你…… 你不能骗我!”
“我不骗你。” 加代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加代这辈子,谁都敢骗,唯独不敢骗我的恩人!”
霍小妹的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她咬着唇,过了许久,才轻声说:“那你今晚…… 能不能别回去了?”
“姐。” 加代的声音里带着恳求,“等我功成名就,好不好?算弟弟求你了,你理解理解我。”
霍小妹望着他,眼神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她缓缓抬手,摆了摆,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行,你走吧…… 你走!”
加代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咬了咬牙,转身大步离去。
当他的身影从霍小妹眼前消失的那一刻,这个倔强的姑娘再也撑不住,蹲在地上,失声痛哭。这份喜欢,早已不是简单的男女之情,而是爱到了骨子里。她知道,这辈子,再也不会有一个男人,能让她如此掏心掏肺了。
可成大事者,岂能被儿女情长绊住脚步?若是被女人拴住了裤腰带,这辈子,注定难成霸业!
说句良心话,那晚的加代,心里何尝不挣扎?老霍家的家产,在九十年代初就值上千万,这可是实打实的泼天富贵。还有霍小妹这样如花似玉的姑娘,比他大五岁,却温柔体贴,满眼都是他,甘愿倒贴,相伴一生。换做旁人,怕是早就乐昏了头,留下来享尽齐人之福。可加代偏不,他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离开。
若是换作旁人,怕是早就点头应下 —— 毕竟,不是谁都有咬碎钢牙啃硬骨头的魄力,偏偏加代,就是这样一个不认命的人。
离开老霍家的加代,心里五味杂陈,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堵得他胸口发闷。可他终究还是迈开了脚步,没有回头。
回到住处时,江林正坐在屋里等他。见他进来,江林连忙起身:“哥,回来了?”
加代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小子,想说啥?”
江林挠了挠头,语气诚恳:“哥,当兄弟的,不该多嘴。但霍姐那人,真的挺好的。将来您要是发达了,可千万别辜负人家。”
加代沉默半晌,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几分无奈:“兄弟,我不跟她在一起,才是真的对她负责。你哥过的是什么日子,你还不清楚吗?”
“我们以后过的,都是刀口舔血、风餐露宿的日子。” 加代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这次去深圳,是成是败,谁都没个准数。我也喜欢她,正因为喜欢,才不能耽误她。她该过安稳日子,不是跟着我颠沛流离。”
江林点点头,语气诚恳:“代哥,你说的都对,当兄弟的,没啥好说的!”
感情这回事,哪有什么绝对的对与错?旁人没有加代这般的魄力,也遇不到这般死心塌地的姑娘,自然体会不到他心里的煎熬。那一夜,加代在床上辗转反侧,睁着眼到了天亮。
转眼到了动身的日子。周广龙、徐远刚、杜铁男,还有老霍头一家子,二三十号人齐齐赶到车站送行。霍小妹终究还是没来,她怕是没勇气看着加代离去的背影,怕自己忍不住落泪。
站台上,加代拎着大包小裹,身后跟着江林。他冲众人摆摆手,朗声道:“大伙儿都回吧!霍叔,您放心,我加代一定把老霍家的手表,在深圳打响名堂!”
话音落,他转身大步踏上列车,没有回头。火车缓缓驶离广州,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加代的心里,一股雄心壮志熊熊燃烧。他攥紧了拳头,暗下决心:深圳,我一定要闯出个名堂!
广州到深圳的路程不算远,当天下午,两人就抵达了目的地。刚下火车,他们先找了家酒店安顿下来。那酒店的条件,在九十年代初,算得上是相当阔气了。
稍作休整,哥俩便直奔深圳罗湖区的东门步行街。自打划为经济特区,东门步行街早已是全国闻名的繁华地界。
一踏进这里,加代就彻底开了眼。这热闹的景象,就算把整个广州最繁华的地段搬来,也比不上分毫。街上人挤人,摩肩接踵,做批发的、进货的、买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电子科技、服装鞋帽,琳琅满目的商品应有尽有。论起繁华程度,深圳足足比广州盛了十倍不止。
更让人咋舌的是,这里汇聚了天南海北的人。东北的、湖南的、河北的…… 只要叫得上名的省份,都能在这儿听到熟悉的口音。做生意的人,更是挤破头往这儿钻,毕竟在深圳,就没有买不到的东西。
哥俩从街头逛到街尾,回到酒店时,已是夜色沉沉。两人买了些酒菜,摆在房间里。没等加代开口,江林先兴奋地说道:“哥,这地方太好了!咱哥俩在这儿,肯定大有施展空间!”
加代眼中精光一闪,语气笃定:“江林,我告诉你,深圳才是我加代的归宿,才是我想要的生活!你看着,最多三年,咱哥俩在深圳一人一套别墅,想开啥车就买啥车,要啥有啥!”
江林一拍大腿,满脸敬佩:“哥,我江林遇见你,真是太晚了!要是早几年跟着你,兴许早就发达了!”
“现在也不晚!” 加代当即拍板,“明天咱俩分头找门市,你去东门北边,我去南边,务必找个位置好、人流量大、门面开阔的铺子,赶紧把地盘敲定,咱好开张!”
“行!” 江林应得干脆利落。
当晚,哥俩把酒言欢,畅想着未来。
第二天,便是他们闯荡深圳的第一天。两人兵分两路,挨家挨户地打听门市。一连找了三四天,总算寻着个合心意的 —— 足足 360 多平的面积,门面开阔,人流量大,出门打车也方便,一眼瞧过去,就是个做生意的好地方。
可一问租金,两人都愣了愣。九十年代的深圳,这么个毛坯门市,一年租金就要十万块!而且屋里空空如也,啥装修都没有,一切都得靠自己折腾。
价钱很快谈妥,房东是个姓陈的老头,为人挺实在。他指着不远处的街道,对加代说:“小伙子,往那边走,装修公司多的是,大白、灯具啥的,你们尽管挑!”
加代二话不说,直接租了两年,掏出二十万现金,一分钱没讲价。换作旁人,十万块一年的租金,总得磨磨唧唧还还价,可加代偏不。
陈大爷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小伙,满脸赞叹:“小伙子,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七。” 加代答道。
“我都六十五了,” 陈大爷竖起大拇指,“真有魄力!这么大的门市,二十万说拿就拿,后生可畏啊!”
加代笑了笑:“大爷,这不算啥,我的本事,还在后头呢!”
从这天起,江林全权负责门市装修,加代则一头扎进了深圳的手表批发市场。他别的不懂,唯独对表了如指掌。
他们租的门市离批发市场不远,步行十几分钟就到。加代花了两天时间,把市场里的行情摸了个底朝天 —— 什么款式卖得火,什么价位最吃香,什么样的机芯质量好,成本大概多少,全都记在了心里。
心里有了谱,加代给江林定下了一个标准:“别怕花钱,装修就得往最好了弄!展柜要当时最顶尖的,屋里的灯,尤其是打在展柜上的小射灯,必须要漂亮,要能衬得出手表的档次!”
就这么一番折腾,光是门市装修加展柜置办,就花了足足十一万。
前后不到一个半月,门市装修大功告成。这一个半月里,加代不光摸清了市场行情,还专程去拜访了老霍介绍的两位大佬 —— 董叔和魏叔。几人相谈甚欢,互相留了电话,算是搭上了线。
加代还发现了一个新鲜事:广州那边还没流行的大哥大,深圳已经有人用上了。那时候正是九零年年底,眼看就要迈入九一年,大哥大绝对是身份的象征。
加代出手阔绰,直接买了两台,花了将近五万块,和江林一人一台。江林捧着大哥大,心疼得直咧嘴:“哥,这玩意儿这么贵,咱留着钱投资多好,买这干啥!”
加代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兄弟,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咱拿着这玩意儿出去谈生意,人家一看,就知道咱是大老板!这两天你盯着店里,我回广州上货,市场行情我都摸透了,准没错!”
“行!” 江林立马应下。
当天,加代就独自一人赶回了广州,直奔老霍家。一进门,他就开门见山:“霍叔,我要拿货!”
老霍头见到他,满脸欣慰:“孩子,这一晃都俩多月了,深圳那边的市场摸明白了?”
“摸透了!” 加代点点头,语气笃定,“按咱们以前的老路子,肯定不行了。深圳讲究的是短平快,节奏快得很,货只要质量过得去,就能快速出手。我瞅准了,咱的货比市场上现有的,质量再提一个档次,保准能成市场第一!”
老霍头啧啧称奇:“了不起!不到两个月,就把市场摸得这么透!”
“还不是您教得好!” 加代笑了笑,话锋一转,“叔,我时间紧,第一批货,我要拿一百万的!”
老霍头一愣,嗓门都高了八度:“多少?一百万?这么多货,你得卖到啥时候去?”
“叔,我有法子!” 加代胸有成竹,“我分两个渠道卖,店里卖高端货,慢慢卖,打响名气;另一批货,直接拿到批发市场低价批发!您就别管了,给我准备一百万的货就行!”
老霍头点点头:“行,你自个儿挑吧!”
一百万的货,说拿就拿,这份魄力,当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带着这批货回到深圳,加代直接把货放进了库房。此时门市的装修也彻底完工,灯火通明,气派十足。加代给店铺取名 ——忠胜表行,取 “家忠必胜” 之意。
一切准备就绪,可麻烦,也悄然而至。
表行里分左右两个大展柜,左边摆平价货,右边放高档货,其中还夹杂着不少真表。墙上、展柜里,真表假表混着陈列。加代心里有杆秤:懂行的人来,就给人拿真表;搞批发的来,绝不糊弄,该是什么价就是什么价。
货一上架,江林就凑到加代身边,问道:“哥,货都到齐了,咱第一步咋干?”
加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沉声说道:“咱俩这么办。明天开始,我联系了东门七家卖得最好的档口,你把咱的货送过去,就说是我加代谈的合作。”
江林有些犹豫:“哥,本地人做表的,都挺排外,他们能收咱的货吗?”
“你放一百个心!” 加代拍着胸脯保证,“我都谈好了!咱的表,质量比市场上的好上不止一倍,这就是咱的底气!不过价格得压低点,现在市场批发价普遍一百三十五一块,咱就卖一百!”
江林瞪大了眼,急道:“一百?那咱挣得也太少了!”
“兄弟,别急!” 加代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好戏,还在后头呢!”
“行,我听哥的!”
第二天一早,江林就带着样品,直奔那七家档口。做表的都是行家,一接过样品,打开表盖一瞧,瞬间就惊住了。这手表的机芯、用料、重量、精准度,样样都比市面上的货强出一截。
这般好的质量,价格还比别家低,还有啥理由不收?七家档口当场拍板,第一批就订了四十万的货!
江林揣着订单,一路小跑回了表行,兴奋得脸都红了:“哥!成了!四十万的货,全订出去了!”
加代微微一笑,淡定道:“别急,虽说挣得少点,但这只是开始,好戏还在后头呢!”
“行!听哥的!”
那四十万的货,经由七家档口往外批发,全国各地的客商都挤着来拿货,不过几天工夫,就销售一空。
第一批货顺利出手,四十万的回款稳稳落袋,刨去成本,净赚了八万多块。虽说单块表的利润比市场价少了三十五块,但架不住走货快,这钱赚得也算痛快。
初战告捷,加代和江林干劲更足。第二批五六十万的货很快到位,依旧按照老路子,低价批发给那七家档口。
可没出半个月,加代这低价高质的打法,就彻底惹恼了本地人。
这人姓李,叫李威,在深圳做表多年,算得上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他们家是正经的钟表世家,父辈靠修表、做表起家。到了李威这一辈,他留过洋,学的是经商,凭着一股狠劲,把家族生意越做越大,在深圳手表市场独占鳌头。市场上八成的手表,都是从他家流出去的。只可惜,他家的表,质量比起老霍家的,终究是差了那么一截。
李威得知消息时,正坐在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把玩着一块金表。他早听说东门头牌的位置新开了家忠胜表行,老板是个从广州来的北京人,竟靠着低价倾销搅乱了市场。
他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孙经理,语气平淡:“孙经理。”
“李总。” 孙经理连忙应声。
“忠胜表行那档子事,你听说了吧?这小子手笔不小。” 李威指尖摩挲着表壳,“你有什么法子?”
孙经理弓着腰:“李总,我全听您的指示。”
“我打听清楚了,外地人,从广州过来的,开了两家小表行就敢来深圳叫板。” 李威冷笑一声,“玩的都是些过时的手段,高明不到哪儿去。这样,明天开始,咱们的表,降价。”
“降价?” 孙经理愣了一下。
“对,降价。”
“那…… 降多少?”
“咱们的成本,是不是七十块左右?”
“七十三块,算上运费人工,差不多七十二。”
“那就降到九十。” 李威淡淡开口,“他不是卖一百吗?咱就压他一头。”
孙经理脸色微变:“李总,降到九十的话,刨去人工运费,咱们几乎没利润了啊。”
“你懂什么!” 李威猛地放下手里的表,声音沉了几分,“先把他挤垮,市场早晚还是咱们的!放长线钓大鱼,咱们家大业大,怕什么?一个外地来的毛头小子,想跟我斗?就拿钱砸,砸到他爬不起来为止!”
第二天一早,李威旗下所有档口、批发点齐刷刷挂出了新价格 ——九十块一块。
消息一出,整个手表批发市场直接炸了锅。进货的贩子们哪管什么品牌竞争,只认谁的价低,呼啦一下全涌到了李威的档口。一天之内,七八十万的货就被抢售一空。
李威坐在办公室里,听着下属汇报业绩,笑得满脸得意:“怎么样?这法子管用吧?虽说利润薄点,但薄利多销,总比被那小子抢了生意强。”
孙经理在一旁苦着脸:“李总,这哪是利润薄啊,这简直就是没利润了。”
“你懂个屁!” 李威瞪了他一眼,“眼光放长远点!等着瞧!”
他自认这一步棋走得高明,却万万没料到,加代的棋路,比他野得多。
这边李威降价,忠胜表行的货瞬间就被堵在了库房里,从广州老霍家发来的新货堆得像小山,一块都卖不出去。
江林急得团团转,冲进店里就喊:“哥!坏了!咱这低价把市场搅乱了,李威那老小子也跟着降价了!九十块一块,比咱还低十块!现在咱的货彻底砸手里了,一单都走不动,这可咋整啊!”
加代端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脸上看不出半点慌乱。
半晌,他吐出三个字:“接着降。”
“接着降?” 江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再降咱就真没利润了!”
“不要利润,接着降。” 加代的声音斩钉截铁。
“那…… 降到多少?”
“咱们和他的成本差不多,都在七十块上下。” 加代抬眼,眸子里闪过一丝狠劲,“降到七十五。”
“多少?七十五?” 江林失声叫道,“哥,这价咱得赔钱啊!”
“先降到七十五,拿出五十万的货来,我倒要看看,他李威有多大的家底,敢跟我这么耗!” 加代一拍桌子,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哥,犯不着啊!咱慢慢卖不行吗?何必跟他死磕!”
“你别管,听我的。” 加代摆摆手,“我倒要看看,他下一步会怎么走。按我说的办,拿五十万的货,降到七十五!”
“行…… 行,我听哥的!”
江林咬咬牙,转身就去安排。
第二天一早,忠胜表行的降价通知再次引爆市场 ——七十五块一块!
这下子,进货的贩子们更疯了。管他什么李威加代,谁便宜就冲谁,反正他们赚的是差价,巴不得这两家斗得越狠越好。
江林豁出去了,赔钱也把货往外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陪你玩到底,看谁先扛不住!
而此时的加代,正坐在店里,手里拿着计算器,指尖噼里啪啦地按着 “归零”,看似漫不经心,脑子里却早已把整个战局推演了无数遍,下一步棋该怎么走,怎么布局,早已成竹在胸。
这份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定力,绝非寻常人能比。
正思忖间,店门被推开,一对小情侣走了进来。男的四十出头,穿着朴素,身旁的女孩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眼清秀,一眼就盯上了展柜里的一块手表。
那是一块皮带款劳力士女表,货真价实的正品,标价两万多。
女孩名叫小丽,拿起手表就往手腕上戴,转头冲男人娇声问道:“好看吗?”
加代见状,缓步走了过去,笑着开口:“哥们,给女朋友挑表呢?慢慢选,这边柜台里的,全是真表。”
男人愣了一下,有些怀疑:“真的都是真表?”
“童叟无欺。” 加代坦诚道,“我是北方人,来深圳做生意,讲究的是实在,不敢卖假货砸自己招牌。你要是想买高仿的,对面柜台有,我跟你明说。这柜里的,全是正品。”
男人闻言,放下心来,冲女孩点点头:“小丽,喜欢就挑。”
小丽捧着那块劳力士,眼睛亮得像星星:“就这个!我喜欢这个!”
男人转头问加代:“老板,这表多少钱?”
加代看了看一脸欢喜的女孩,又看了看男人略显拘谨的神色,笑了笑:“兄弟,看你对象是真心喜欢,我也不赚你钱了。这表正常卖两万两千八,咱凑个整,两万块。”
“两万?”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已经是最低价了,真没赚你钱。” 加代耸耸肩,“要不你再看看别的款式,那边还有六千多的。”
小丽一听,脸立刻垮了下来,撅着嘴拽着男人的胳膊:“不嘛!我就要这个!你给我买这个!你不买我就……”
男人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
加代看在眼里,朝男人招招手:“兄弟,来,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一旁,加代开门见山:“咋的了?钱不够?”
男人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嗨,我真没寻思这么贵…… 我身上总共就六千多块钱,差太远了。”
“老家哪儿的?”
“江苏的。”
“在深圳干啥呢?”
“我…… 我是当兵的。” 男人挺了挺胸脯,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
加代闻言,沉吟片刻,突然笑了:“拿走吧。”
“啊?” 男人愣住了,“我钱不够啊!”
“有多少给多少就行。” 加代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对象这么喜欢,俩人处对象不容易,别因为一块表伤了感情,犯不上。先拿去戴,啥时候有钱了,啥时候给我送过来就行。”
“这…… 这哪行啊!” 男人连连摆手,“哥们,你这不太靠谱吧,我要是跑了咋办?”
加代哈哈一笑:“我看你不像那种人。要是真看走眼了,就当我交个朋友。”
男人愣了半晌,突然挺直腰板,掏出兜里所有的钱,数了数递给加代:“六千五百八!你拿着!最多两天,我肯定把剩下的钱给你送过来!”
“不急不急,戴着玩去吧。”
“兄弟,谢了!” 男人紧紧握住加代的手,眼眶都有些红了。
小丽戴着新表,笑得合不拢嘴,两人千恩万谢地离开了店。
谁也没料到,这场看似不起眼的偶遇,竟为加代埋下了一个天大的机缘。
做生意就是这样,太较真的人,一辈子也做不大。什么叫和气生财?什么叫有舍有得?有时候,看似吃了亏,实则是为自己铺了一条更宽的路。眼前这个人看着不起眼,没准就是你命中的贵人。
加代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一个当兵的,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来头?他转头就继续琢磨着和李威的这场硬仗。
这边江林把五十万的货以七十五块的价格抛出去,市场再次一片哗然。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两家斗下去,怕是要赔得底朝天。大家都在等着看,李威会不会跟着继续降价。
江林满头大汗地跑回店里,冲加代嚷嚷:“哥!赔惨了!这五十万的货,一分钱没赚,还倒贴不少!”
加代却一脸淡定:“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住气。成大事者,哪能因为这点亏就打退堂鼓?现在收手,前面所有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哥,我听你的!”
“你在店里盯着,我出去一趟。” 加代站起身,“我去找董叔和魏叔,约他们吃个饭。”
酒桌上,两位在深圳手表圈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大哥,看着加代,满脸的不赞同。
董叔率先开口:“加代啊,你这做生意的路子,叔真是开了眼了!这么赔本赚吆喝,图啥呢?叔得劝你一句,做生意最忌斗气,你俩这么斗,便宜的是那些进货的贩子,亏的是你们自己啊!”
魏叔也跟着点头:“就是!你小子太冲动了!”
加代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叔,我知道错了,现在也想收手了。今天找您二位,是想跟你们借点钱。”
董叔愣了一下:“借钱?你想干啥?”
“进货。” 加代直言,“我手里的货快空了,得补点货撑场面。”
“你要借多少?”
“您二位要是信得过我,一家借我二十万,总共四十万,就够了。”
董叔和魏叔对视一眼,叹了口气。董叔看着加代,语重心长地说:“小代啊,按说你这时候,叔不该泼你冷水。但叔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这钱要是借给你,你要是还拿着去跟李威拼价格,那你迟早得把店都赔进去,血本无归!”
加代眼神坚定,一字一句道:“叔,我向您保证,这钱我绝对不拿去打价格战。最多两个月,最快一个月,我肯定把钱还上。要是您二位信我,到时候,我带你们赚一笔大钱!就看你们敢不敢跟我干了!”
董叔和魏叔沉默半晌,终究是松了口。
“罢了罢了,谁让你是老霍的侄子呢!” 董叔一拍桌子,“咱俩跟老霍的关系摆这儿,一人二十万,借给你!但你小子可得记住,见好就收,别再跟李威死磕了!”
“谢谢叔!谢谢魏叔!” 加代激动地站起身,连连道谢。
四十万到手,加代直接带回了店里。
江林看着桌上的钱,满脸不解:“哥,这都啥时候了,咱还借钱?不行就把货清仓甩了吧,少赔点是点!”
“这钱,一分都不能动。” 加代盯着那四十万现金,眼神锐利,“而且,不能存银行,就放店里,晚上睡觉都给我搂着!”
江林彻底懵了:“哥,你这到底是啥想法啊?”
加代却笑而不语,只问了一句:“李威那边,现在什么动静?”
江林摇摇头:“没动静了,他的档口也不咋出货了,好像在观望。”
加代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深意的笑容。
好戏,才刚刚开始。
果不其然,还没到四天,李威那边的货就彻底走不动了。这位在深圳手表圈呼风唤雨的大佬,终于是急了眼,抓起桌上的茶杯就摔在了地上,冲着孙经理吼道:“砸!给我往死里砸!老子拿二百万陪他玩!我非得砸黄他那破表行不可!”
他红着眼珠子,胸口剧烈起伏:“一个外地来的臭小子,也敢跑到深圳跟我叫板?我不把他斗得倾家荡产,我就不姓李!”
孙经理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开口:“李总,那您看这事儿……”
“降!接着降!” 李威咬牙切齿,“他不是卖七十五吗?咱压过他去!”
“那…… 降到多少?”
“他七十五出货,我听说…… 好像又降了?” 李威眯起眼,语气里带着一丝狐疑。
“是,我正想跟您说,加代那边又有动静了。” 孙经理连忙应声。
“他有几个钱?还敢降?你去给我打听清楚,他到底卖多少!”
孙经理前脚刚走,另一边的加代,早已布好了新的棋局。
他手里还剩三十万的货,这次没敢大批量抛售,而是定下了一个新价 ——六十五块一块,小批量往外放。
他把江林叫到跟前,眼神锐利,语气严肃:“江林,这批货按六十五块卖,但你记住,每送一家货,都必须跟档口老板说一句话。”
“代哥,您吩咐。”
“你告诉他们,这个价钱,是我特意给他们的,只给他们一家,千万别往外传,尤其不能让李威知道。” 加代顿了顿,加重语气,“哪怕他不买咱的表,这句话也必须传到!要让整个市场都知道,我加代给的是独家价!明白吗?”
江林一头雾水:“哥,这是啥目的啊?”
“你别管目的,照我说的做就行。” 加代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句话,比表本身还重要。”
江林领命而去,在市场里挨家挨户地跑。每到一个档口,他都神神秘秘地把老板拉到一边:“大哥,借一步说句话。”
“老弟,咋了?”
“我老板特意交代,这批货六十五块给您,这价就咱两家知道,别人我都没给。” 江林压低声音,故作隐秘。
老板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明白明白,兄弟你放心,我指定不乱说!”
“尤其不能让李威知道!” 江林又强调了一遍,“实不相瞒,这批表是我们朋友顶账来的,本钱低,六十五卖,我们还能赚点!”
老板满脸惊讶:“你们本钱再低,能低于七十?”
“这您就别管了,我老板有本事!” 江林嘿嘿一笑,说完转身就走。
这话就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本就不平静的市场。那些和李威交好的档口老板,哪能憋得住?当天半夜,就有人摸出大哥大,给李威打了过去。
“李老板,我是白云表行的老赵啊。”
“赵老板,这么晚打电话,有事儿?” 李威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李老板,我得跟您说个事儿!加代又来卖表了,给我们的价,才六十五块一块!” 老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六十五?” 李威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
“对!六十五!” 老赵连忙道,“李老板,我在深圳做这么多年生意,没少从您这儿拿货,您没少照顾我!加代就是个外来的,就算给我点小恩小惠,我也不能忘了您的恩情啊!他特意嘱咐我别跟您说,可我跟您啥关系,哪能瞒您!”
“老赵,谢了!” 李威咬着牙,“改明儿我请你吃饭,以后你在我这儿拿货,我给你打折!”
“谢谢李老板!您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放心,我心里有数!”
电话一挂,李威的脸黑得像锅底。可他不知道,这一夜,给他打电话的档口老板,足足有一二十家。
这正是加代想要的结果 —— 广撒网,就等李威这条大鱼上钩。
孙经理也很快回来了,脸色凝重:“李总,加代那边确实是六十五块出货,而且…… 卖得特别好,贩子们都抢着要。”
“他出货量大吗?” 李威沉声问道。
“不大,好像在刻意控制数量。”
“他不是控制,是没货了!” 李威冷笑一声,“六十五块卖,他得赔多少钱?我看他还能撑多久!”
孙经理犹豫了一下,劝道:“李总,依我看,咱们不如先停一停,不跟他耗了。反正他六十五卖也是赔,让他自个儿折腾去,咱们稳守阵地就行。”
这话要是听进去了,加代这次就算彻底栽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说到底,加代这是在赌,赌李威的傲气,赌他咽不下这口气。
孙经理的算盘打得精,稳中求胜。可李威是什么人?在深圳手表圈称霸多年,哪受过这种气?
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停?怎么停?我之前砸进去的几十万货怎么办?那不是我的个性!”
他死死盯着孙经理,一字一句道:“他不是卖六十五吗?咱卖六十!”
“李总!” 孙经理吓得脸都白了,“六十的话,咱就赔大发了!”
“赔不了多少!” 李威咬牙道,“他不是小批量出货吗?咱们就大批量放!争取这一次,直接把他干趴下!我倒要看看,他一个外地来的穷小子,有多少家底跟我斗!你现在就去安排,降价!”
孙经理还想劝:“李总,真要六十往外放?”
“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 李威瞪了他一眼。
孙经理不敢再吭声,连忙点头:“那…… 什么时候开始降?”
“你去通知那些从加代那儿拿货的档口老板,就说明天一早,我这儿开门放货,六十块一块!先到先得!” 李威顿了顿,问道,“咱们库里还有多少货?”
“做好的,大概有百八十万的量。” 孙经理小心翼翼地说,“全放吗?一点儿不留?”
“全放!一点儿都不留!” 李威大手一挥,语气狠戾,“我要让加代知道,在深圳这块地盘上,谁说了算!”
“行,我这就去安排!”
孙经理转身匆匆离去,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市场。不少档口老板都摩拳擦掌,就等着第二天一早去抢货。
可没人通知加代,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靠的就是他那双敏锐的 “商业嗅觉”。
加代坐在表行里,压根没出门,却一直盯着自家那小批量的货 —— 只有小批量抛售,才能敏锐地察觉到市场的风向变化。一旦货突然走不动了,那就说明,李威出手了。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江林却半点察觉都没有,还在跟加代研究:“哥,咱们这批货……”
“江林!” 加代突然打断他,眼神锐利,“我让你去盯李威的场子,你怎么还在这儿?”
江林一愣:“我盯了啊,没看出啥不一样的啊。”
“一点不一样都没有?”
“没有,跟往常一样。”
“你现在去市场,给我盯紧了从咱们这儿拿货的贩子!” 加代沉声道,“看看咱们的货还走不走得动。要是还走,你就盯着,不急着回来;要是突然不走了,立刻给我打电话,马上回来!”
江林一头雾水:“代哥,啥意思啊?”
“别问,去就对了,好事要来了!”
江林不敢多问,转身就往市场跑。
加代则拿起大哥大,拨通了董叔的电话。
“董叔,我是加代。”
“加代啊?你这又是唱的哪出?” 董叔的声音里满是无奈,“你那六十五块卖表,不是赔钱吗?我跟你说,你干不过老李的,借你的钱你可别再往里砸了!”
“董叔,今晚我请你吃饭,你把魏叔也叫上,咱哥仨好好唠唠。” 加代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神秘。
“你小子该不是又想借钱吧?” 董叔警惕地问道。
“不借钱,我请二位叔挣钱!”
“真的假的?”
“骗你干啥,你们过来就知道了!”
“行,那我们这就过去!”
挂了电话,董叔心里七上八下,拉着魏叔就往忠胜表行赶。
一进门,就看见加代摆了满满一桌子酒菜。魏叔坐下就忍不住问:“大侄子,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啥药?咱先说好,借钱免谈!”
“叔,放心,不借钱!” 加代给两人满上酒,“咱先吃饭喝酒,挣钱的事儿,一会儿再说!”
“不借钱就行!” 魏叔松了口气,端起酒杯就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也就一个多小时的功夫,加代的大哥大突然响了。
是江林打来的。
“哥!停了!全停了!” 江林的声音里满是焦急,“咱们的货,一单都不走了!是不是李威那老小子出手了?”
加代的眼睛瞬间亮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太好了!”
他对着电话吩咐道:“你现在别回市场了,直接去李威的表行门口盯着!今晚别回来了,就在那儿守着!把那四十万的借款带上,咱自己手里还有多少钱?”
“还有九万多,加起来不到五十万!”
“全带上!” 加代沉声道,“他那边一开门,不管多少钱,进去就给我抢货!能抢多少抢多少!”
“哥,咱抢他的货?” 江林吓了一跳。
“对!不管他卖多少,全给我抢!”
“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加代转头看向董叔和魏叔,眼神里闪着精光。
“二位叔,明天早上,有个大好事,就看你们敢不敢干了!”
“啥好事?” 董叔和魏叔异口同声地问道。
“明天一早,李威百分之一万会降价,价格肯定比我的六十五还低!要么六十二三,胆子大的话,可能直接干到六十!” 加代斩钉截铁地说。
“六十?” 魏叔倒吸一口凉气,“那他得赔死!”
“赔死才好!” 加代笑了,“表的成本价七十左右,他六十卖,等于白送!这价,咱们不管拿到哪个批发市场,哪怕拉回广州卖,都稳赚不赔!”
他顿了顿,继续道:“二位叔,你们帮过我,这份恩情我记着。明天他放的货,肯定少不了,少说也得几十万的量。我手里有不到五十万,准备全砸进去抢货。你们要是有胆量,就跟我一起干!”
董叔犹豫了:“加代,那要是他不这么干呢?咱不就赔了?”
“赌的就是他会这么干!” 加代眼神坚定,“我估计,他一开门,不出一个小时,这批货就得被抢光!这一个小时里,能抢多少算多少!我的钱已经准备好了,就看二位叔敢不敢跟了!”
魏叔眼珠子一转,一拍大腿:“我干!加代,我再拿二十万出来!”
“好!魏叔敞亮!” 加代竖起大拇指,转头看向董叔,“董叔,你呢?”
董叔沉吟片刻,咬咬牙:“那我就跟着玩玩!不过我没那么多钱,就拿十万块意思意思!”
“行!” 加代大笑道,“说白了,我自己干也能干,但有这好事,肯定得想着二位叔!”
董叔和魏叔相视一笑,端起酒杯:“那就这么定了!明早见!”
话说约定好明早见,天还没亮透,接近五更天的时候,加代就让江林守在李威的表行门口,一宿没敢合眼。另一边,董叔和魏叔回家取了钱,也揣着鼓鼓囊囊的包,赶到表行门口候着。
五更三点,加代和两位叔伯一同动身,却没凑到跟前,只在远处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等着,一双眼死死盯着表行的大门。
眼瞅着时针指向早上八点半,李威的表行 “哗啦” 一声拉开了卷帘门。江林拎着一兜子现金,第一个冲了进去,嗓门亮得能震破屋顶:“这批货,我全要了!”
店里的伙计哪见过这阵仗,见他真金白银往桌上一拍,忙不迭地招呼着备货。江林早有准备,货车就停在门口,货一打包好,直接往车上搬。
紧接着,董叔和魏叔也挤了进去,两人合伙抢了二十一万的货,拉着货厢就往加代的库房赶。
这表行开门的动静,竟没引来其他市场老板 —— 那些档口老板还揣着看热闹的心思,寻思着加代和李威斗得正凶,指不定还得降价,索性再等等,谁也没急着来抢货。
这就是做生意的门道,小生意人守着眼前的温饱,大生意人却能掐准时机,赚泼天的富贵。加代,显然就是后者。
货刚拉走,孙经理就小跑着进了李威的办公室,满脸得意:“老板,高!实在是高!”
李威端着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怎么着?是不是一开门,货就被抢光了?”
“可不是嘛!一开门就来了三伙人抢货!头一个最狠,张口就要四十九万的货!”
“四十九万?” 李威挑了挑眉。
“对!后面两伙少点,加起来二十九万!” 孙经理越说越兴奋,“老板,您这招太绝了!大批量的货一下子砸出去,看加代还怎么跟咱斗!这回非玩死他不可!”
李威捻着手指,得意洋洋:“等着吧,他早晚得跟着降价!”
而另一边,市场上的老板们还在傻等,等了大半天没动静,有人忍不住给李威打电话:“李总,您不是说降价放货吗?咋没货了?”
李威哼笑一声:“早上就放完了,没捞着?那下回赶早吧!”
电话那头的人悻悻地挂了电话,心里头直犯嘀咕。
这头李威以为自己占了上风,那头加代的库房里,早已堆满了大纸箱,一箱箱全是从李威那儿抢来的表。
董叔和魏叔看着满库房的货,眼睛都亮成了灯泡,拍着大腿直乐:“小代啊!咱这下发大财了!六十块钱一块进的,成本都得七十二呢!比成本还低十块!咱就算批发一百二,那都是翻倍的利润!”
加代咧嘴一笑,指着箱子道:“翻倍那是批发价,咱要是零售,再加上往外批发,挣的钱能翻好几番!董叔,现在不骂我胡闹了吧?”
董叔搓着手,满脸堆笑:“大侄子,叔得谢谢你!这可是领着叔挣大钱呢!”
两人对着加代一通夸,加代却摆摆手,神色严肃起来:“别急,这才哪儿到哪儿!我估摸着,李威现在正等着我降价呢!江林!”
江林连忙应道:“哥!”
“听好了!一个礼拜之内,这批货一块都不准往外放!谁也不能动!”
江林愣了愣:“哥,这是啥意思?”
“李威的厂子,一个礼拜绝对赶不出这么多货,就算赶出来,也未必是这款!” 加代胸有成竹,“他等着我降价,我偏不!这一个礼拜,咱不动,他不动,市场上就得缺货!等这批货成了抢手货,咱再把货抛出去,掐着这个时间差,钱就哗啦啦往兜里跑了!”
江林竖起大拇指,佩服得五体投地:“哥,你这招,绝了!”
董叔和魏叔也跟着点头,连声赞叹:“加代,服!真是服了!一环扣一环,半点岔子都不出!”
当天晚上,董叔就给老霍打了个电话,语气里满是激动:“老霍!我跟你说,你介绍的那个小子,太厉害了!”
老霍笑着问道:“哦?有多厉害?”
“他刚到深圳不到三个月,就把当地最大的表行老李家给玩得断货了!还领着我挣了一大笔!你这侄小子,是个奇才啊!”
老霍哈哈大笑:“我当初跟你说,你还不信!这小子可不是一般人,放到哪儿都是人精!”
“可不是嘛!” 董叔连连感慨,“这人,将来必是人中龙凤!了不起!太了不起了!”
挂了电话,老霍转头就跟霍小妹说了这事:“姑娘,加代那小子,真厉害!”
霍小妹眼睛一亮,忙问:“怎么厉害了?”
“才三个月,就在深圳把最大的表行给干停了!” 老霍满脸赞叹,“我跟你说,这小子了不起,将来准能成大事!”
霍小妹心里美滋滋的,嘴角藏不住笑意:“那有时间,我得去看看他!”
心上人成了英雄,她比谁都高兴。
这边加代稳坐钓鱼台,那边李威果然如加代所料,等了一个礼拜,见加代半点动静都没有,彻底懵了。
他把孙经理叫到跟前,皱着眉问道:“加代那边,真没放货?”
孙经理点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李威喃喃自语:“不对劲啊!他怎么不放货?按道理,他该跟着降价才对!”
“难不成…… 他没钱了?” 孙经理猜测道。
李威又问:“咱们厂子最近没做这款表?”
“您不让做,说先看看市场形势嘛!”
李威叹了口气:“再等等!再等等看!”
这一等,又过去了十来天。市场上的老板们扛不住了,纷纷跑到李威的厂子催货:“李总,赶紧放货吧!再不放,生意都没法做了!”
李威这才慌了神,厂子早就没存货了,赶紧吩咐孙经理:“快!赶紧安排生产!加班加点地做!先把货供上再说!”
孙经理连忙问道:“那供货价定多少?”
“先把货做出来!价格的事,之后再说!先有货要紧!”
就在李威忙着赶工的时候,市场上突然掀起了一场 “风暴”—— 加代把从李威那儿抢来的近八十万的货,再加上自己手里剩下的十几万的货,总共将近九十万的货,一股脑全砸进了市场!
而且加代玩了个更狠的 —— 不经过任何档口,直接自产自销!
他让江林在市场里租了个临时摊位,自己的忠胜表行也挂上了醒目的牌子:全国客商均可直接拿货,价格公道!
江林看着密密麻麻的客商,兴奋地冲加代喊:“哥!这回大发了!”
加代摆摆手:“赶紧去忙活!别让人家等急了!”
甭管摊位租金多贵,加代眼都不眨,直接租下。全国各地的客商早就等着补货,一听说忠胜表行有货,呼啦一下全涌了过来。
加代精明得很,给批发商和档口老板的是底价,给零售商的又是另一番价格,翻的可不是一番,而是好几番!
这一下,忠胜表行门口彻底爆了!全国各地的批发商、卖表的小贩,挤得水泄不通,都扯着嗓子喊:“给我留点儿!我要两万的货!”“我要三万的!别抢!”
根本不愁卖!加代和董叔、魏叔在屋里喝茶聊天,江林在外头指挥,特意定下规矩:一天只放五个小时的货,上午三个小时,下午两个小时,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就是要让大家排队抢,把忠胜表行的名号彻底打响!
这股抢货的热潮,只用了三天就把九十万的货卖了个精光。而另一边,李威厂子的第二批货,连影子都还没见着呢!
李威坐在办公室里,气得浑身发抖,把孙经理叫到跟前,拍着桌子怒吼:“他哪来的货?!老孙!他到底哪来的货!”
孙经理低着头,脸色煞白,支支吾吾道:“李总…… 我跟您说实话,怕您睡不着觉……”
“说!赶紧说!他哪来的货!”
孙经理咽了口唾沫,声音细若蚊蝇:“是…… 是咱们的货!您还记得六十块钱放货那天吗?早上一开门来的三伙客商,全是加代安排的!”
“什么?!” 李威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瘫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下一步该怎么交手?该怎么解决?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彻底懵了。
孙经理也耷拉着脑袋,彻底没了主意。
谁能想到,李威以低于成本价的价格抛出去的货,竟成了加代的摇钱树!加代转手一卖,净赚一百多万!里外里算下来,李威足足赔了七八十万,这一来一回,两百多万就打了水漂!
得知加代还搞起了零售,把利润翻了好几番,李威气得眼睛都红了,杀心顿起。
他拿起大哥大,拨了个号码,咬牙切齿道:“喂,东子!市场头牌那家忠胜表行,你去给我砸了!”
这个东子,是个四川来的混子,脑门子上留着一道没长好的刀疤,看着就吓人。他身高接近一米八,膀大腰圆,是个实打实的肥硕汉子,后背上纹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龙。平日里游手好闲,成天在街上打架斗殴,没一天安生日子。
东子赶到李威的办公室,搓着手嘿嘿一笑:“哥,这事儿……”
李威扔出一沓钱,冷声道:“十万块,干就干,不干我找别人。”
东子眼睛一亮,一把抓过钱:“干!咋不干!十万块,这活儿我接了!”
东子纠集了十来个同乡,全是从四川老家跑来深圳的,没什么正经营生,又不愿意下力气,最后只能靠打架、偷窃混日子,算不上什么黑社会,就是一群地痞无赖,但下手一个比一个狠。
加代和江林一心扑在生意上,玩的是头脑,斗的是智商,压根没料到李威会来阴的,半点防备都没有。
第三天夜里,十一点多,街上的行人早已散尽,一片寂静。东子领着那帮四川混子,开着一辆小箱货,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忠胜表行门口。
“都给我麻利点!把卷帘门撬开!” 东子低喝一声。
几个混子立刻掏出撬棍,插进卷帘门的缝隙里,狠狠一撬,再抬脚猛踹。“哐当” 一声,卷帘门被硬生生撬开,门锁芯都崩飞了。
四五个人率先冲了进去,店里值夜班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店员,还没结婚,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被惊醒,吓得魂飞魄散,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缩在床上瑟瑟发抖:“你…… 你们干什么?!”
东子提着一把砍刀,紧随其后冲了进来。他瞥了一眼缩在床上的女店员,满脸不耐烦,反手就用刀背朝着她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女店员闷哼一声,当场被打昏过去。
“晦气!出师不利!赶紧干活!” 东子啐了一口,厉声喝道。
十来个混子立刻散开,手里的榔头、锤子、棒子轮番上阵。店里那些精致的大展柜,价值好几千块,玻璃透亮,上面的射灯还闪着光,混子们半点不留情,抡起家伙就砸。“噼里啪啦” 的碎裂声中,展柜的玻璃被砸得稀巴烂。
混子们戴上手套,伸手就往柜子里捞,把里面的手表一股脑全塞进随身的袋子里。
十来个混子手脚麻利,装了满满两大麻袋,足足有四五百块手表。临走前,他们还嫌不够解气,对着门口两侧的大玻璃门一顿猛砸,玻璃碎片溅得满地都是。东子一挥手,扯着嗓子喊:“走!赶紧走!”
一伙人开着小箱货,刚开出罗湖区,就见路边停着辆车,正是李威派来接应的。孙经理安排的两个人迎了上来,东子探出头,咧嘴一笑:“哥们,是李总让你们来的吧?”
“对!车都给你们备好了,赶紧把货转过去!”
“行!” 东子招呼着手下卸货,“那咱就先走了!”
“走吧走吧,剩下的事不用你们管了!”
这边交接顺利,货直接拉回了李威的厂子。李威亲自清点,看着两大麻袋手表,皱着眉问:“这批货,大概值多少钱?”
手下连忙点头哈腰:“咋的也得值个六七十万往上!”
“才六七十万?” 李威满脸不乐意,“这么少?”
“这就不少了!他那小表行,能有多少存货!”
李威冷哼一声,没再说话,心里头却觉得这口气总算出了。
另一边,忠胜表行里,被打昏的女店员小田悠悠转醒。她一睁眼,看着满地狼藉,展柜碎了,手表没了,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摸到座机,哆哆嗦嗦地打给加代:“老板…… 我是小田…… 你快来吧!店让人给砸了!让人给抢了!啥都不剩了!就剩我跟一张床了!”
加代接到电话,脑袋 “嗡” 的一声,当即领着江林往表行跑。两人冲到门口,看着被撬烂的卷帘门、满地的玻璃碴,还有哭成泪人的小田,瞬间也傻了眼。
“行了,别哭了,不怨你。” 加代强压着怒火,转头冲江林喊,“江林!报警!赶紧报警!”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指望警察破案,纯属扯淡,不过是求个心理安慰罢了。店让人砸成这样,总得有个说法。
说不上火是假的!那么多货,值多少钱暂且不说,光是装修这家店就花了十几万,忠胜表行的名号刚打响,全国各地的经销商都盯着呢!现在店被砸了,货没了,短时间内根本没法出货,这损失,根本没法估量!
加代站在一片狼藉里,脑子嗡嗡作响,彻底懵了。江林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只能劝道:“哥,事儿已经发生了,你别太上火了。”
加代深吸一口气,眼神沉得吓人:“兄弟,你猜,这事儿能是谁干的?”
江林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哥,那还用猜吗?百分之一万是李威干的!”
“我出去走走,散散心。” 加代摆摆手,“你别跟着我,留在店里收拾收拾。”
江林看着加代落寞的背影,心里头跟针扎似的难受。他跟着加代来深圳,加代从没亏待过他,吃香的喝辣的,这次挣了一百多万,加代二话不说,直接分了他一半!
加代当时拍着他的肩膀说:“兄弟,这钱你拿着!将来就算你离开哥,也能自个儿干点事儿!就冲你这些天跑前跑后,这一半,你值!”
这就是成大事者的格局!区区几十万,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什么,他要的是人心换人心,是将来的万里江山!
江林坐在空荡荡的表行里,越想越不是滋味。凭什么我哥这么对我?我又能为我哥做些什么?
一股狠劲猛地涌上心头。他转身出了门,直奔黑市,花两千块钱买了一把气枪,又买了两百发铅弹 —— 那铅弹带着尖,杀伤力不小。枪的手感、重量,跟真枪一模一样,就是威力差了点。
江林把枪别在腰间,揣了一兜子弹,枪膛里顶上十七发,打了辆出租车,直奔李威的厂子。
赶到的时候,正是晚上八点多。李威的车停在楼下,他的秘书、孙经理,全在楼里。江林见过李威,记得他高高瘦瘦,一米八二的个头,梳着大背头,脸圆圆的。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了楼。门口的招待员迎上来,笑着问:“先生,您找谁?”
江林猛地掏出枪,厉声喝道:“别动!”
招待员吓得脸都白了,结结巴巴道:“大…… 大哥,您干啥呀?”
“别动!别吵吵!再动我打死你!” 江林的眼神狠戾,“你们李总呢?”
“在…… 在三楼呢!”
江林不再废话,拎着枪,噔噔噔地往楼上冲。刚到二楼拐口,就听见孙经理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谁呀?这么晚了干啥?”
话音未落,江林想都没想,抬手就扣动了扳机!
“砰” 的一声!
距离不过两三米,天热,孙经理穿着大裤衩,铅弹 “嗖” 地一下,直接打进了他的小腿后侧!
孙经理惨叫一声,捂着腿就瘫在了地上,鲜血瞬间浸透了裤衩,顺着小腿往下淌。江林冲上去,拿枪顶着他的脑袋,咬牙骂道:“你们这帮狗东西!卖表卖不过我哥,就玩阴的!”
孙经理吓得魂飞魄散,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哆哆嗦嗦地求饶:“兄弟…… 不关我的事啊!是老板!是老板让干的!我就是个跑腿的!”
“我知道你是跑腿的!” 江林瞪着他,“李威呢?是不是在楼上?”
“在!在楼上!兄弟,你别冲动!我这脑袋可不禁打啊!”
江林懒得搭理他,绕过他就往三楼冲。三楼楼梯正对面,就是李威的办公室。他刚冲到门口,办公室的门 “吱呀” 一声开了。
李威听见楼下的惨叫,正想出来看看怎么回事,一开门,就见一个黑漆漆的枪口,死死地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李威的脸 “唰” 地一下就白了,声音都在发颤:“兄弟…… 兄弟,你这是干啥呀?”
江林用枪顶着他,一把将他怼回办公室,反手 “砰” 的一声关上门,厉声质问:“是不是你安排人抢的我哥的店?!”
“你哥的表行被抢了?” 李威眼珠子一转,连忙装傻,“我不知道呀!你不说我压根不知道!这种下三滥的事,我怎么能干得出来!”
江林哪惯他这毛病!抬手就用枪把子狠狠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砰” 的一声!
李威疼得龇牙咧嘴,捂着脑袋连连求饶:“兄弟!兄弟!别打!有话好说!你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行不行?你别这么整!”
“什么要求都答应?” 江林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杀气,“李威,我也不多要!太多了我一个人也拿不走!给我拿一百万现金!现在就拿!钱到了,这事儿两清!钱不到,今天咱俩就一起上路!”
“老孙!老孙!” 李威吓得魂都飞了,扯着嗓子喊,“快!赶紧去准备一百万现金!快点!”
孙经理一瘸一拐地跑上来,哪敢耽搁,屁滚尿流地去筹钱。二十多分钟后,他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大皮包跑了回来,哆哆嗦嗦地递过来:“钱…… 钱齐了!一百万,一分不少!”
江林一把接过皮包,掂了掂分量,拿枪指着李威和孙经理,厉声喝道:“都别跟出来!敢跟一步,我崩了你们!”
两人哪敢吭声,连连点头:“不跟!不跟!兄弟,你慢走!”
江林转身就往门口走,眼看就要踏出办公室了,可一想到被砸得稀巴烂的表行,想到加代落寞的样子,一股火气又猛地窜了上来。他回头瞪着李威那张脸,越看越觉得恶心。
鬼使神差地,他的食指不受控制地扣动了扳机!
“砰!”
这一枪,纯属蒙的,可偏偏就那么准!铅弹直奔李威的眼睛而去!
只听李威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捂着眼睛就倒在了地上,鲜血顺着指缝汩汩往外冒,眼珠子直接被打爆了!
江林也懵了,回过神来,拎着皮包扭头就跑,一口气冲出了厂子,消失在夜色里。
孙经理吓得瘫在地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李老板!李总!你怎么样了?!”
李威躺在地上,疼得浑身抽搐,翻来覆去地打滚,没一会儿就疼昏了过去。孙经理魂飞魄散,连忙叫上两个工人,开车就往医院送。
李威的父母赶到医院,一见儿子的惨状,当场就疯了,对着孙经理破口大骂:“你他妈是怎么照顾我儿子的!?”
孙经理耷拉着脑袋,委屈得不行:“这事儿真不怨我!我的腿也挨了一枪啊!”
“报警!赶紧报警!” 李威的母亲哭着喊,“必须把那小子抓起来!给我儿子报仇!”
这可是重伤案!还牵扯到一百万现金被抢,警方立刻成立专案组,展开调查。孙经理简单包扎了一下腿,亲自领着二十多个警察,荷枪实弹地直奔忠胜表行抓人。
可到了表行,只看到一片狼藉,连个人影都没有。警察们立刻判断,加代和江林肯定跑了,当即布控,重点排查车站、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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