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变了歌坛的人，静静地走了。
12 月 14 日，闻知台湾民歌运动重要推手，有“现代民歌教父”之称的杨弦，在台北病逝，75 岁。
就在上个月，他才登上“台北大巨蛋民歌大团圆”活动现场演出。
杨弦的妻子 Lydia 通过他的社媒发文，在去世前，仍有不少音乐人想与他合作，
“很抱歉，他无法再亲自为大家唱一首歌”。
杨弦不是那种台前先锋耀眼的明星，但他的名字总会出现在歌坛的重要节点，和那个青春飞扬的年代交相辉映，而他最著名的作品，是为余光中作品谱曲的《乡愁四韵》，那首歌曾陪伴很多人长大。
“给我一张吉他，我来为你唱一首歌。”
1.
杨弦出生在花莲，对人文诗情最初的感受也来源于这片山海自然的土地。
父亲离世得早，母亲工作忙碌，那时候杨弦在育幼院度过有些孤独的少年时光，也渐渐和音乐不可分离。
大学时他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台湾大学的农业生物化学系。虽念的是理工科，但内心向往的是音乐文学。也正是在这个阶段，他开始了音乐创作。
在知名的那帮民歌音乐人里，杨弦不是一开始就锚定目标的那个，他大一才开始弹吉他，直到读到了余光中的诗，或是被乡愁打动，或是终于被命运牵引至诗词处，后来这个长得文静，有书生气的男人，在 1975 年的“现代民谣创作演唱会上”，用一把吉他拨响了台湾乐坛的改变之声。
上世纪 70 年代，台湾主流歌坛多是东洋改编曲、一些闽南语和老上海的歌或是西洋热门音乐，年轻人爱这些节奏鲜明，旋律轻快的流行音乐。
而听着鲍勃 · 迪伦和琼 · 贝兹的杨弦开始尝试“以诗入歌”，探索一种新的表达。
“虽然面对着屹立的西方摇滚乐和流行音乐的洪流，我们仍凭着一股信心和一份对乡土的执着，试着去找寻一条能供我们沐浴心灵的清溪”。
他开始尝试把中国古典诗词韵律，融进音乐里。
2.
杨弦的创作生涯中，最重要的合作者是余光中。
余光中把歌谣和现代诗结合，而杨弦以诗为骨，融入西洋民谣的编曲，创作出了很多好听的“诗”歌。
在杨弦那张著名的《中国现代民歌集》里，他把余光中本来打算用作吟诵的九首诗作改编成了九首作品，西方摇滚和东方诗韵第一次如此自然碰撞。
比如《民歌手》；
“我是一个民歌手，一边唱，一边走，一个新的世界我走近”
比如《乡愁四韵》：“长江水，海棠花，腊梅香”是一代人回忆，几多哀思，荡漾别离。原版是美声，后来胡德夫唱的民歌那一版，也是让人潸然泪下。
还有那首《江湖上》，余光中受迪伦的影响写成了这首诗，杨弦则把它改成了歌。如今再听这样清澈阔朗的声音，再是漫游的灵魂也有了依凭。
《白霏霏》《民歌》《乡愁》《小小天问》《摇摇民谣》，都各有各气象。
1977 年，杨弦推出第二张专辑《西出阳关》，有上张专辑漂泊的乡愁，也更和现实相关，同名歌《西出阳关》以古典边塞诗为基而作，听感简单大气；
里面还有两首好听的歌，是表达对故乡眷恋的《带你回花莲，和用卑南语演唱的《美丽的稻穗》。
后来余光中说，杨弦为他的歌声插上了翅膀。实也是为那些年代那群人的乡愁，还有那些奔浪的人文思辨，添了一方可以丈量的形状。
3.
80 年代之后，台湾乐坛来到校园民歌的黄金时期，音乐风潮一浪一浪，罗大佑、李宗盛、齐豫......一个一个耀眼的名字出现了。他们都被杨弦的创作和创作理念深深影响。
比如殷正洋，陈艾玲，齐豫相继翻唱了那首有如莫奈风景画一般哀愁静谧的《回旋曲》；
和杨弦几乎同时，罗大佑也以余光中的词谱上自己的《乡愁四韵》；
这几年很红的说唱歌手蛋堡，2013 年的歌曲《演员》，也是取样自杨弦的《闹区走过》。
而杨弦则走了更安静的一条路，80 年代如火如荼的民歌运动时，他出国深造，在加州读了食品科学硕士学位，开创了健康食品公司“宝生”，从此他的名字显现在那些名录中，但站在台前做推手的日子已成往事。
但音乐在继续，这几年杨弦还在学习使用 AI 辅助编曲，2025 年出版了他的最后一张专辑《乡．旅．诗．歌》，收录了近 30 年来他创作的作品。
里面有首歌叫《一棵开花的树》，改编自席慕容的现代诗《渡口》，他早在三十多年前就写完了这首歌，后来远赴海外创业一直没唱，这几年终于有机会唱下来。蔡琴悼念他的时候说会把这首歌唱下去，
“让我与你握别，再轻轻抽出我的手，知道思念从此生根”
几十载前，还是少女时代的蔡琴背着书包和美术画板挤到杨贤的演唱会，也在那些旋律里启程音乐路。
而专辑里的另外一首，则是来自杨弦好友，诗人痖弦的《地层吟》。
这几年，好友余光中、痖弦陆续离世，杨弦己也曾在几年前因为缺血性脑卒昏迷，后来又慢慢找回状态，继续创作。
1975 那年，杨弦在中山堂演唱会上第一次演绎了他那些融入中国古典词韵的作品，当时也许他未知后来这些音乐会如何影响其他人，但他一直把音乐写了下去。
而文首提到的“民歌大团圆活动”，距离 1975 年的这场演唱会，整整 50 年。
如今巨浪背后的源头，安静地回归了深海。 风浪是往事，但心里的热流会一直奔涌下去，这是完满。而他自如成趣，和热爱相伴，一生也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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