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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大约从十几年前开始,每到元旦前夕,都会写点文字,之所以会有这个初衷,是我相信,文字的记性远比我们的大脑来得清楚,也更持久。

前两天,去了趟成都的五块石二手市场,破旧的建筑里藏着众多关于上个世纪的记忆,其中最让我留连的,莫过于一个个不起眼的旧书店。

本打算淘几本物美价廉的好书,结果在挑选的过程中,一种强烈的近乎生理性的不适让我喘不过气来,昏暗逼仄的空间里,我的目光扫过一排排书架,上面的旧书,像极了敬老院里孤独静坐的老人。

即便如此,能上书架总是好的,那意味你至少有个栖身之所,毕竟有相当一部分旧书,被肆意堆放在角落,你若不蹲下来,费力抽出一具具扭曲的身体,根本不知道它们姓甚名谁。

就在那个瞬间,我突然对写作产生了有生以来的首次怀疑,因为似乎绝大多数作品,从开始书写的那一刻,就注定逃不过被扫进故纸堆的宿命。

许多作家都说过同样一句话,一本书是一个孩子。

从立意构思,到搜集材料,再到开始书写,最后到付梓上市,这个孩子真正属于你的时间,只有写就之日的那个短暂的清晨或者傍晚,一旦交给社会,它的命运就不再由你决定了。

正因如此,我很能理解陈忠实写完《白鹿原》那晚的心情:他先是感到茫然,而后到河堤抽烟,胸中依然壅塞,于是便点着了河堤上的荒草,在夜风的助力下,野草连同心中的千头万绪被一烧而光。

他开心的回了家,打开全屋的灯,把秦腔放到最大声,沉浸在一个作家最幸福的状态里。

于是乎,尽管知道自己写的东西毫无价值,我仍要继续写,因为有些独一无二的生命体验,哪怕极其短暂,也值得一次次尝试。

这便是几个小时后的2026年,我给自己定下的模糊且坚定的目标——写下去。

02

过去的一年,我过着截然相反的生活,前半年我还是厂里的一名一线工人,在熬夜和倒班中蹉跎着岁月。之前七年,我都是这么过来的。

到了六月,我做出辞职决定,七月回到家里,度过了一段恬静的乡村时光,而后又离开老家来到四川,过起了一种主流以外的生活。

起初我也曾被「失业者」的身份标签所困扰,一边是脱离群体的不安,一边是面对未知世界跃跃欲试,二者的强烈拉扯感时刻伴随着我。

刚回家那阵,无论白天,还是深夜,耳边不时传来机器的轰鸣,那声音是我过去七年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如今却成了挥之不去的回响。

某些瞬间,我甚至会怀念这些声音,因为它为我的生活提供了切实的保障,更是见证了我的存在。我想这也是为什么人们需要一份工作,不光是为了糊口,还能满足个体对价值感和意义感的需求。

没了工作,我们在这庞大而冰冷的世界就少了一个重要的坐标,就不得不重新定义自身的存在。

好在,这些变化发生的前前后后,一直有文字陪着我。写下怯懦,担心就会少一分;写下勇敢,自信就会多一点;写下过去,遗忘就会少一点;写下未来,明天就会清晰一点。

最让人感动的,或许还不是写作本身,而是因写作而吸引来的生命能量,一个人,就是一团生命能量,数万人,就是数万团生命能量。这些能量本在世间各自飘荡,互不相识,却因一些共同的文字频率,产生了奇妙的共振与联结。

这些能量的汇聚,不是取暖式的彼此安慰,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那些深刻的迷茫与痛苦并非独属于自己,确认在主流轨道之外踽踽独行的人,并非异类,确认当你有了不起的发心,全世界都会来帮你实现梦想。

我没法精确来源,只是大约知道这些能量来自陕西、辽宁、湖北、广东、四川,来自祖国的东南西北,来自遥远的异国他乡。

谢谢你们,老朋友,新朋友,大朋友,小朋友。

03

不知何时起,我对「跨年」变得意兴阑珊。

与数千数万陌生人来一场群体的狂欢,于我而言是损耗而非滋养。

注意力的攫取和剥夺,已经成为现代人不得不面对的困境,而节日性的群体活动,只会让这个问题雪上加霜。

每次从人多的地方,譬如地铁、商场、菜市场挤出来,我的身心都很疲惫,如果说安静是我生命的补品,那喧嚣就是慢性毒药。

当然这也可能是我的个人原因,有人享受孤独,就有人离不开热闹。

但不论如何,当我意识到潜在的消耗,就必须避开这种可能,将自己的注意力一寸寸向内收回。

除此之外,在陌生人多的地方我会感到不安,与治安好坏无关,而是生物本能的自保心理,因为你不知道上一秒熙熙攘攘的欢乐人群,下一秒会出现什么意外。

所以相比之下,我更喜欢那种「小而美」的生命链接,三五好友坐在一起,聊什么都行,聊什么都很满足。

我们都知道,压力、焦虑、迷茫等一系列负面情绪的爆发会让人忘记照顾身体,其实当人处在亢奋、狂热乃至巨大的喜悦中时,也会忘掉自身的安全。

而在这个时代,没有比爱惜身体更重要的事情了,只要能好好活着,一切都有可能,因此不要让痛苦吞噬你,更不要让幸福淹没你。

爱自己,是一生的课题。

愿大家在新的一年以及此后所有的日子里,能像守护最珍贵的烛火一样,守护自己的身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