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夜深了,永寿宫里只剩一盏灯还亮着。
熹贵妃拨弄着珐琅小暖炉里的银碳,火星子跳了一下。
她头也没抬,忽然问:“采月,这么多年,你有没有梦见过眉姐姐?”
采月正在旁边剪烛芯,手一抖,蜡油滴在手背上,烫得她一哆嗦。
她把手缩进袖子里,低着头说:“奴婢不敢。主子走得不安心,奴婢怕梦见,是去扰了她的清净。她最后那句话,想必也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沈眉庄死的那天,雨下得不大,黏黏糊糊的,像宫里头那些怎么也洗不干净的人心。
永寿宫里,血腥气和药气搅和在一起,闻着让人犯恶心。
甄嬛的手被眉庄死死抓着,那点力气,像是要把自己后半辈子的命都交出去。
皇帝站在床边,一张脸绷得像块石头,眼睛里是懊悔还是别的什么,谁也看不清。
眉庄的嘴唇都白了,像冬天窗户上结的霜。
她一口气上不来,胸口起起伏伏,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甄嬛。“我……不屑于骗你……”
她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这孩子……是……温实初的……”
话音一落,满屋子的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死一样的寂静。甄嬛的眼泪当场就下来了,皇帝的脸,从石头变成了冰。
采月跪在最角落里,头埋得低低的。
她看见了,也听见了。在说出那句要命的话之前,主子的眼睛越过所有人,像两根冰冷的针,扎在了她身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交代后事的从容,只有一股子鱼死网破的狠劲。
主子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是只有她看得懂的口型。
紧接着,一只冰凉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快得像抓耗子的猫,把腕上那只戴了多年的素银镯子,塞进了采月的手心。
镯子硌着她的掌骨,凉得像一块冰。
然后,主子就咽气了。
甄嬛哭得天昏地暗,皇帝拂袖而去,脚步又重又乱。
满屋子的太监宫女乱成一团,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采月。她把那只镯子攥得死死的,指甲掐进了肉里。
主子最后用气声说的那几个字,像烙铁一样,烫在了她的心口上。
疼,但是不能喊。
几年就这么过去了。紫禁城还是那个紫禁城,只是墙角的苔藓更厚了,新来的小太监脸嫩得能掐出水来。
甄嬛成了熹贵妃,住在永寿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眉庄留下的女儿,静和公主,也跟着她。
采月成了永寿宫的掌事姑姑,话不多,手脚麻利,像个上了年头的影子,总在熹贵妃和静和公主身后晃。
她对静和公主的好,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
公主的饭菜,她要亲自尝过;公主的衣裳,哪个角没缝好,她能对着烛火补上半宿。
但那好里头,又总透着点说不出的东西。
不像个奴婢对主子,倒像个账房先生看着一笔早晚要兑出去的银子,既要护着,又怕护得太好,到时候舍不得。
温实初已经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太医了。
他自己请了刀子,去了势,在太医院里当个不大不小的官,管着药材库。他脸上总没什么表情,见谁都客客气气的,但那双眼睛,像是蒙了一层灰。
他偶尔会奉旨来给静和公主请脉。每次来,熹贵妃都让采月伺候着。
他俩就那么站着,一个搭着脉,一个捧着茶,谁也不看谁,但空气里全是话。
那些话不用说出口,一个眼神飘过去,就都懂了。他们是守着同一个坟的人,坟里埋着眉庄,也埋着他们自己。
甄嬛是聪明人,聪明人的眼睛毒。她早就看出来采月不对劲。
有一回,静和公主在院子里学走路,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点皮。
采月冲过去把公主抱起来,那眼神,甄嬛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那里面不光有心疼,还有一种审视,像是在估量一件瓷器摔得值不值得。
晚上,甄嬛把采月叫到跟前,一边喝着茶,一边慢悠悠地问:“采月,眉姐姐去的那天,是不是还跟你说了什么别的话?”
采月扑通一下就跪下了,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娘娘,主子走得急,疼得话都说不全了,哪里还能交代什么。奴婢……奴婢就是想她了。”
甄嬛看着她抖个不停的肩膀,没再问下去。她信采月的忠心,就像信自己一样。但这疑心,像一颗种子,埋下了。
每年眉庄的忌日,采月都会把自己关在屋里。
她会拿出那只素银镯子,放在手心里一遍一遍地摩挲。
镯子已经被她的手心捂热了,但她总觉得,那股子凉气,还在往骨头缝里钻。
她会想起主子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那个眼神说:采月,你得撑住了。
后宫这地方,看着像个平静的湖,底下全是吃人的水草。
静和公主一天天长大,眉眼也长开了。坏就坏在这眉眼上。
她不像皇帝,皇帝的眼睛是鹰,锐利,带着钩子。
她也不像眉庄,眉庄的眼睛是月亮,清冷,带着傲气。静和的眉眼,温温润润的,像块上好的玉,透着一股子书卷气。
像谁呢?太像那个如今在太医院里管药材的温实初了。
一开始,只是几个碎嘴的宫女太监在背后嚼舌根。
“你们瞧静和公主,一点都不像万岁爷。”
“可不是嘛,看着文弱得很,听说是打娘胎里就带出来的弱症。”
话传得快,没几天就变了味儿。说公主不似龙裔,说当年滴血验亲的事,怕是熹贵妃使了手段。
风言风语,最容易吹到想听的人耳朵里。
新封的瑛贵人,年轻,漂亮,心气也高。
她爹在朝堂上刚办了件漂亮差事,正得皇帝的脸。她看熹贵妃不顺眼,总想找个茬儿,把这个压在头顶上的人拉下来。
这天,皇帝在御花园里赏花,瑛贵人就在旁边陪着,手里摇着扇子,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像针。
“皇上,臣妾瞧着静和公主,真是越发地文静了。不像咱们皇家其他的格格,都皮实得很。熹贵妃姐姐把她教养得真好,那通身的气派,倒像个江南的大家闺秀。”
这话听着是夸,其实是往皇帝心上捅刀子。
什么江南大家闺秀,不就是在暗指静和像个文弱的读书人么。宫里头,最出名的那个文弱读书人,不就是温实初?
皇帝脸上的笑淡了。
他本就是个多疑的人。对眉庄,他心里一直有根刺。
他怜她,敬她,也怨她。怨她那身傲骨,从来不肯对他低头。现在旧事重提,加上静和那张脸,那根刺就像是在肉里头长了根,开始发炎流脓了。
从那天起,皇帝去永寿宫去得勤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抱起静和逗弄几句。
他总是让静和站得远远的,自己坐着,眯着眼睛,一遍一遍地打量。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仿得极像的赝品,想找出破绽来。
他跟甄嬛说话,也开始夹枪带棒。
“静和这性子,是随了谁?朕瞧着,跟你和惠嫔都不像。”
“这孩子身子骨弱,还是要让太医多瞧瞧。尤其是温实初,他当年最清楚惠嫔的身子,让他来看,朕放心。”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块石头,砸在永寿宫平静的水面上,砸得人心惶惶。
甄嬛是什么人,她早就听出了皇帝话里的意思。
她一边不动声色地应付着,一边暗地里让人去查是谁在背后捣鬼。但她知道,这些都是小事。真正的大事,是皇帝心里的那颗种子,已经发芽了。
采月看着这一切,手脚一天比一天凉。
她夜里睡不着,睁着眼睛看床帐,上面绣的百子千孙图,在她眼里,变成了一张张嘲笑的脸。
她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眉庄临死前的口型,那几个字,像鬼魂一样缠着她。
主子,你算到了吗?你算到会有这么一天了吗?
她把那只银镯子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来,放在嘴边,像是在亲吻什么圣物。镯子被她摸得锃亮,上面的花纹都快平了。
她怕,怕得浑身发抖。她怕的不是死,是怕自己撑不住,坏了主子最后的一点体面。
危机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瑛贵人看皇帝的疑心越来越重,下了最后一把猛药。
她买通了一个当年给眉庄接生的老嬷嬷,让那嬷嬷去皇帝跟前“自首”,说自己当年被熹贵妃和温实初收买,隐瞒了惠嫔早产的真相,静和公主的生辰八字是伪造的。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皇帝心里的那堆干柴。
那是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跟眉庄死的那天一样,又湿又冷。
皇帝的旨意来得又快又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永寿宫的屋顶。
旨意说,静和公主近日体虚,需移至养心殿偏殿,由专人看护静养。
谁都知道,这是软禁。
紧接着,一队太监涌了进来,说是奉旨封宫,熹贵妃也得禁足。
甄嬛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她想拦,可领头的太监面无表情地捧着圣旨,那黄澄澄的绸缎,比刀还锋利。
小小的静和被吓坏了,哭着喊额娘,但很快就被两个身强力壮的嬷嬷架走了。哭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雨声里。
永寿宫的大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整个宫殿,瞬间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棺材。
甄嬛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的神像。
外面的风雨声,宫女们的抽泣声,她都听不见了。她知道,这次不一样了。
这次是皇帝亲自出手,带着必胜的决心。什么证据,什么辩解,都没用了。皇帝要的,只是一个让他能名正言顺发落她的结果。
欺君,秽乱后宫。这两条罪名,哪一条都够她死一百次,还连累整个甄家,连累她拼了命保下来的弘曕。
她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权力的顶峰,原来,她还是一只被攥在别人手里的风筝,线一断,就得掉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屋里的烛火跳动着,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长又扭曲。
绝望,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她的口鼻。
采月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单薄的、微微颤抖的背影。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眉庄也是这样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落叶,对她说:“嬛儿太顺了,这后宫里,太顺不是好事。”
她捏紧了袖子里的那只镯子。
主子,你说的没错。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又冷又硬,像是吸进了一把冰碴子。她走到甄嬛面前,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
她颤抖着手,从最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了那只素银镯子。在甄嬛惊愕的目光中,她对着镯子上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接缝,用力一拧。
“咔哒”一声轻响,镯子从中间断开,露出一个空心。里面塞着一卷用蜡封好的小纸条,细得像根头发。
采月将纸条呈给甄嬛,用压抑了数年的、几乎变调的声音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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